45謝禮(1/2)
夜色如霜,廊廡上懸掛著的宮燈,發出幽幽的光芒,偌大的宮殿因著這片幽幽的光芒而顯得越發的靜謐。 起舞電子書殿內,分散擺放著的幾盞碗蓮,在這片靜謐中,悄然的綻放著,淡淡的荷花清香無聲溢淌。
殿外當值的宮人,垂手恭敬地站著,屏息凝神,恨不得將自已融於這片夜色。
而此時殿內當值的人,卻是顯得坐立不安,只敢目光偶爾微動,卻在有個風吹動時,立時便收了目光,老實本份的如同泥塑木雕。
燕軻怔怔的看著以頭搗地,整張臉都埋在地下,哭得難以自抑的李溶月。
怎麼會這樣?
阿月她竟然是東夏的淑儀郡主,李溶月!
這……怎麼可能?
但不論他如何的不想接受現實,阿月頸項間那道幾近青紫的瘀痕卻告訴他,這就是事實。阿月說的都是真的!
燕軻艱難的咽了咽乾乾的喉嚨,稍傾,輕聲問道:「你既然是辰王之女,又為何會孤身來到北齊?還那麼巧的就遇上了本宮?」
話未說完,腦海里卻憶起當日在承恩寺街偶遇李溶月的情形,他就說,以她這周身的氣度和舉止,怎麼可能會是商人之女?想到這,燕軻眉宇霍然一緊,目光一瞬如針般的盯著李溶月。
原本將臉埋在地上的李溶月聽到燕軻的話,猛的抬頭看向他,還沒開口,眼淚已經再次如開閘的水般,傾泄而出。
「當日母妃被奸人所害眾目睽睽之下受盡凌辱,貼身侍候我的丫鬟也怕我遭受不幸,便拉著我離開,不想卻驚了馬,一路駛出皇城。誰曾想,卻在城外遭遇歹人,他先是殺了我的丫鬟,後又將我擄走,幾番轉手,最終被賣進青樓。」
想起那段屈辱的日子,李溶月神色間滿是痛苦不堪,因為難以控制心中的悲憤,牙齒甚至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
燕軻看過嬌媚的她,也看過俏麗的她,更看過溫婉如水的她,何時曾見過這般痛不欲生的她!一時間,只覺得一顆心被一隻手掰成了七八瓣。
「月兒……」
燕軻抬手,想要將李溶月擁進懷裡,安撫她的痛楚。
不想,李溶月卻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身子霍然一直,竟是避開了他探出的手!
她這樣的反應,頓時叫燕軻驚得失去了反應。
李溶月卻似是並不曾驚覺不妥,她用滿是淚水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燕軻,繼續往下說,「便在我掛牌接客的頭一天,一個在東夏經商的商人花費千金從老鴇手裡贖下了我,我求他送我回東夏,並且告訴他,只要他將我送回東夏,他花出的金子我父王一定會百倍還之!他本已經答應我,可他突然接到了家中母親逝去的消息,情急之下便帶著我先回北齊奔喪。」
「他家中妻子見我之後,不問清紅皂白,便要將我打殺。他將我的身世告知夫人,誰知他夫人卻說,我這樣的身份鬧出這樣的醜事,若真的將我送回東夏辰王府,只怕便是一個被殺滅口。還不若轉手將我賣掉划算!我知道後,便趁著他們不注意,悄悄的逃了出來,也就是在那天,我遇見了殿下。」
燕軻仔細回想當日在承恩寺街遇見李溶月的情形,他之所以會被她吸引,不就是因為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被她身上那種如同明珠混進魚目的矛盾氣質所吸引嗎!
便在這時,燕軻感覺膝頭一重,他回神,便對上膝行上前,抱住他雙膝的李溶月哀哀看來的目光。那樣絕望的目光,使得她整個人就好似被開水澆過的蘭草,一瞬間失了所有的生機。
燕軻心底不由自主的便是一抖,下意識的便問道:「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李溶月臉上綻起一抹悽慘的笑,稍傾,卻是眼眸輕垂並不回答燕軻的話。
而燕軻也在一瞬間明白過來,若換成是他,他只怕也沒有勇氣去觸及這段不堪的過往。沉沉的嘆了口氣,她探手扶住李溶月,待李溶月就著他的手站起來後。燕軻抬頭,小心翼翼的問道:「父皇今天找你去都說了什麼?你又為何要自盡?」
李溶月眼一眨,一滴滾燙的淚珠便砸在燕軻的手上,她抬手飛快的去擦臉上的淚,只是越擦,眼淚卻越多。到得最後,她乾脆也就不擦了,垂著眼,一副心死決然的樣子,說道:「皇上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身世,他問我,我是不是真的淑儀郡主,又問我,知不知道,我父王死了。我苛活於世,原不過便是是因為捨不得父王,現如今,既知父王已死,我,我已是生無可戀……」
李溶月撇開臉,淚水再度洶湧而下。
東夏和北齊必竟隔著千山萬水,再則,死的只是個王爺,又不是皇上,不可能舉國上下皆知。但因著李逸辰是東夏為數不多且受永昌帝信重的王爺,是故,他的死,北齊小範圍內還是知悉的。當然這小範圍的人群里也包括燕軻!只是,燕軻無任如何也沒有想到睡在自已枕畔的人,會是李逸辰的女兒!
一瞬的驚詫過後,燕軻卻是說不出的心寒,他目光陰沉的盯著李溶月,咬牙道:「你父王死了你便生無不可戀,那麼我對你的好呢?你就不去想,也不管你死了,我會有多難過,多痛心?」
「是我對不起殿下,」李溶月淚眼模糊的看著燕軻,泣聲說道:「可是,我只要想到父王他含恨而死,我身為他的子女卻不能替他報仇血恨,我實在沒臉再活在這個世上reads;!」
話落身子一軟,哭倒在燕軻的懷裡。
「我也捨不得殿下啊,可是,叫我跟殺父仇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我真真不如死了的好!」
燕軻深吸了口氣,一手拍著哭得不能自抑的李溶月,一邊輕聲問道:「年初我得到消息,知悉你父王被害的事,但卻不知道他是被何人所害。你既然這般說,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父王是被誰人所害?」
李溶月抬頭,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如同黑寶石一般,閃著妖艷的光芒,咬牙切齒的說道:「是容錦,是容錦那個賤人!」
「容錦?!」燕軻猝然失聲。
「沒錯,就是她!」李溶月咬牙說道,「當日害陷害我母妃人前失德,最終與我父王離心離德的人也是她!」
燕軻倒吸了口冷氣。
他必竟沒有去東夏,且手裡掌握的消息也是有限。是故,雖然知道容錦先後毀了長興候府、越國公府、辰王府,但這其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恩怨,他並不是很明白。但,他卻知道,容錦是燕離的心上人!
見燕軻一時間不說話,靜靜的靠在他胸前的李溶月默了一默後,開口說道:「我知道殿下的為難,也明白您的苦楚,可是,要叫我眼睜睜的看著仇人就在眼前,卻不能大仇得報,我做不到。殿下,您為什麼要救我呢?還不如就讓我這樣死了乾淨!」
話落,再次哭倒在燕軻的懷裡。淚水瞬間浸透燕軻的衣裳,澆在他胸口如火子般滾燙!
燕軻抬手,一下一下的拍著哭得幾近絕望的李溶月。
殺一個容錦不難,難就難在,容錦是燕離的心上人!
他與燕翊相爭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面,只要他能耐心等待再小心籌謀,儲君之位便非他莫屬!
他不懼燕離,區區一個玉璽原也不值當什麼,但他也好,母后也罷,所有人擔心的不過是燕離在朝中的影響。燕離是護國公主之後,現如今朝堂之上,那些稟持中立且大權在握的朝臣,哪一個不是當年護國公主帶出來的?
若是,他此刻得罪燕離,燕離只要表明在他和諸位皇子間的立場,那些念著護國公主舊情的朝臣,如手握重兵的兵部尚書崔縉彥以及容錦生父韓鋮一定會豪不猶豫的站出來技持他,擁護他!
想到這,燕軻只覺得一顆心如同浸在冰水裡一般,涼得砌底。以至於胸口被李溶月淚水澆過原先火熱火熱滾燙,此刻也一片冰涼。
「月兒,」燕軻伸手擷住李溶月尖尖的下頜,目光深情的看著她,緩緩說道:「這個仇我替你報!」
李溶月原本如死灰的眸子剎那光華大綻,她幾乎不相信的看向燕軻,哆嗦著問道:「殿下,您,您說什麼?」
見她這般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欣喜卻又忐忑的樣子,燕軻一顆平靜下來的心,瞬間又擰成了一團,他將李溶月抱緊,一個輕輕淺淺的吻落在李溶月黑寶石一般的眸子上,再次堅定有力的說道。
「我說,這個仇我替你報,但你必須給我時間!」
……
椒房殿。
「啪」一聲脆響。
上等的骨瓷落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而隨著這一聲脆響同樣的還有殿內殿外宮人齊齊漏跳了一拍的心跳聲!
韋皇后珠圓玉潤的臉上,一抹不正常的紅如同地上溢開的茶水一般,飛快的向四周擴散。站在韋皇后身側的韋秀眉梢微挑,拿帕子裹了手親自蹲在地上撿拾著地上的碎瓷,然後交給一側的宮人,又示意她們都退下。
大殿靜了一瞬之後,韋皇后帶著無限失望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阿秀,我必須再育一個皇子!」
一直靜默著的韋秀,突然就抬頭看向韋皇后。
韋皇后當年生二皇子前有過孩子,但卻都在診出喜脈沒多久便沒了,她們費了好一番功夫,將整個後宮幾乎血洗了一遍,才最終查明,竟是皇上隨身日日佩帶的香囊中裝了麝香reads;。以至於胎像未穩的韋皇后每每落胎。
到得終於懷上二皇子時,韋皇后以有胎不方便服侍為由,將皇上推去了旁的妃嬪那,又在淑妃和大殿下身上製造了幾起不大不小的事件,使得皇上一時分身乏術無心他顧,最終才順利產下二皇子。
產下二皇子,韋皇后對皇帝也砌底的死了心,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如何培養二皇子上,與皇上真正的過上了相敬如冰的日子!
這些,韋秀有些是從之前韋皇后的奶娘嘴裡聽說的,有些則是自已親身經歷過的。可以說,娘娘對皇上有多失望,對二殿下便有多期望。而現在,娘娘卻突然提出,她要再孕育一位皇子,可見,二殿下此番的行徑,令她有多絕望!
「娘娘,」韋秀抬頭,目光安靜的看著韋皇后,輕聲說道:「必竟只是宮人的傳話,許是這裡面有什麼誤會也未可知,殿下是您一手帶大的,他是怎樣的人,您比誰都清楚。」
韋皇后臉上的怒色已經慢慢褪下,她沉沉的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昏昏漲漲的額頭,也知道,自已適才的那句話是氣瘋了。先不說,她這樣的年紀還能不能孕育子嗣,便說皇上他會同意她再生下一位皇子嗎?
「阿秀,」韋皇后眸子輕閉,語聲嗆然的說道:「這個賤人留不得了!」
韋秀點頭。
確實,這個女人留不得了。
從前之所以任由她在明勤殿作妖,不過是為了讓皇上放鬆對二皇子的警惕,讓皇上認為,二殿下不堪重用,在皇位上造不成構不成對大皇子的威脅。可不是為了那個蠢女人以為她真的可以在這後宮翻雲覆雨!
「奴婢明白,奴婢會安排的。」
韋皇后點頭。
「不過,」韋秀話聲一頓,抬目看向韋皇后,輕聲說道:「不能急於一時,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讓明光殿的那位無聲無息的走掉。」
韋皇后聞言先是怔了怔,稍傾緩緩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是我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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