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君子小人(2/2)
燕離笑了笑,點了點容錦的鼻子,語帶寵溺的說道:「傻瓜,人家答應了你可以問三個問題,但人家可沒答應你據實以告,是不是?」
容錦張了張嘴。
燕離便又笑了問道:「那還有兩個問題呢?你問了什麼?」
「噢,我還問了他為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還有一個問題沒想好,就暫時沒問。」容錦說道。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接近你的目的是什麼?」燕離目光灼灼的看向容錦。
容錦垂了眼眸,輕聲說道:「他說他對我沒什麼目的。」
燕離看著容錦飽滿的額頭,心裡長長的嘆了口氣,抬手將容錦擁在懷裡,輕聲說道:「我想他對你不是沒有目的,而是這個目的,你覺得不可能,所以,你自動忽略了,是不是?」感覺到懷裡的容錦僵了僵,燕離深遂的眸里掠過一抹寒意,聲音卻仍舊溫柔動聽「他怎麼說的,你說給我聽聽。」
容錦搖了搖頭reads;。
好吧,她就算是再遲鈍,她也能感覺出來,李歡對她似乎有那麼點不可與人言說的微妙心思。只是,這樣的事跟燕離說,合適嗎?
燕離緊了緊手,「你是怕我生氣,還是怕我誤會你?」
「不是,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燕離打斷容錦的話。
容錦抿了抿嘴,好吧,有追求者這也不是什麼壞事,是不是?最其碼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證明,燕離他其實還有很有眼光的吧?
「我問他,他對我有什麼目的,他說只不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容錦紅了臉輕聲說道。
頭頂不出意料的響起了燕離重重的冷哼聲,容錦臉上掠過一抹極快的笑。
「君子?他也配稱為君子?」燕離沒好氣的說道:「要我說,他就是個小人,砌頭砌尾的小人!」
容錦覺得李歡是君子也好,小人也罷,這其實跟他們沒什麼關係。因為不論是君子還是小人,他們眼下的都是一種敵對的形勢。
「他是君子還是小人,我們先不管。」容錦抬頭看向燕離,輕聲說道:「你之前把我放在府門口時,你去哪了?」
「我進了趟宮。」燕離對容錦說道:「我讓太子查十三年前韓鋮被人下藥的事。」
容錦不由便一臉錯愕的問道:「為什麼?好端端的查這件事幹什麼?」
「我總覺得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燕離對容錦說道:「你還記得當日容芳菲的話嗎?」
「什麼話?」
「她說她們正愁不知道如何下手時,宮裡的那個叫玉環的宮女卻主動的找上了門。」燕離看向容錦,沉聲道:「玉環是誰的人?她為什麼要主動找上容芳菲?事後又被誰滅口?」
容錦怔怔的看向燕離。
這些問題,她當初不是沒有想過reads;。
但她想到雲釉是出身宮裡的人,也許是雲釉想要禍水東引才會有那樣的一番說詞,但現在……容錦咽了咽乾乾的喉嚨,對燕離說道:「查得出來嗎?」
「先查查看再說吧。」燕離拍了拍容錦的手,笑了笑,說道:「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必竟十幾年前的事了。」
容錦點了點頭,頓了頓,忽然說道:「雲釉是淑太妃的人,燕離,你說那個幕後的人會不會是淑太妃?」
「應該不是。」燕離打斷容錦的話,輕聲說道:「每個人做事總有一個目的性,淑太妃她沒有目的性。」
容錦點了點頭。
先帝駕崩後,淑太妃雖然沒有殉葬,但卻吃齋念佛了十幾年,這十幾年更是深居簡出,幾乎與外界斷絕了往來。這兩年更是傳出,淑太妃想要去皇陵,替先德守陵的事。
如同燕離所說,任何人做一件事,都有一個目的性,如果是淑太妃,她設下這樣天大的一個局,她的目的難道就是為自已十幾年的吃齋念佛找個悔過的理由嗎?
容錦搖頭。
這時外面響起了南樓的聲音,「少主,容姑娘,我們到了。」
容錦斂了心思,就著南樓打起的帘子,由著燕離扶著下了馬車。
她才下馬車,得了消息的吳保興家的便帶著兩個兒媳婦和府里的丫鬟下人急急的迎了出來,遠遠的看到容錦,吳保興家的已經是一手抹著淚,一邊上前牽了容錦的手上下打量,一迭聲的念叨著。
「菩薩保佑,總算是平平安安的回來了。」
站在吳保興身後的馮氏和張氏,兩人也是紅了眼眶,不住的抹眼淚。
天可憐見的,這一個晚上,先是郡主不見了,接著辰王爺跟個瘋子一樣直往府里闖,她們幾乎就以天都要塌了!
「吳嬸,我沒事。」容錦安撫著哭得傷心的吳保興家的,抬頭看了眼她身後同樣不住抹著的馮氏和張氏,輕聲道:「說是小吳管事被打傷了,要不要緊?有沒有請大夫?」
吳繼富的媳婦張氏自她婆婆身後走了出來,屈膝對容錦福了福,輕聲說道:「回郡主的話,沒有性命之礙,只是皮外傷,已經請了大夫入看過了,大夫說養些日子就好了reads;。」
話是這樣說,但臉上卻是難掩悲戚之色,眼淚更是如斷線的珠子一樣「啪啪」的直往下掉。一側站著的吳保興家的也是眼淚跟雨似的掉個不停。
既然已經沒有性命之憂,這兩人怎會哭成這樣?
再說了,以吳繼富的為人,不可能說她回來了,不出來迎她!
容錦擰了眉頭,對站在不遠處的杏雨和杏花招了招手。
杏雨走了上前,「郡主。」
「小吳管事傷到哪裡?」容錦對杏雨問道。
杏雨才要開口,吳保興家的卻是搶在杏雨前面說道:「郡主,有什麼話,進屋說吧。」
容錦想了想,點頭道:「那就先進府吧。」
等進了府,吳保興家的卻是又指使著丫鬟婆子忙著打水讓容錦沐浴,又讓廚房趕著去做吃的,總之就是把所有人都支使的團團轉,而不讓容錦有時間問她們話。
容錦看在眼裡,也不點破,等洗了澡,用過早膳,她對親自在一邊侍候的吳保興家的說道:「吳嬸,帶我去看看小吳管事。」
不想,她話聲才落,吳保興家的「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吳嬸!」容錦錯愕的看著跪在地上二話不說就猛力磕頭的吳嬸,回過神來後,連忙便蹲下身,一把扶住了她,急聲道:「吳嬸,您這是幹什麼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您……」
「郡主,」吳嬸抬頭滿臉是淚的看向容錦,哆著嘴唇說道:「繼富他……」
「吳嬸您放心,我會替小吳管事找回公道的,你起來……」
「不!」吳保興家的卻是陡然尖厲的喊了起來,「郡主,這事就這樣算了,繼富他,老奴已經連夜將他打發到莊子上去了。這事,原是他不對,是他衝撞了王爺,才會……」
容錦這才明白,吳保興家的跪地求的不是她替吳繼富做主,而是要她息事寧人!
為什麼?
容錦抬頭朝被打發到門外的杏雨看去。
杏雨對上容錦的目光,低了頭走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郡主,小吳管事被傷了臉,以後怕是不能……」
杏雨沒往下說,但容錦卻是聽得心裡一涼。
傷在了臉上?
雖然吳繼富只是個下人,不用出仕為官什麼的,但同樣的一個被傷了臉的下人,以後想要成為一府管事什麼的,卻是很難。
容錦抿了抿嘴,使了眼色給杏雨,杏雨連忙起身幫著將吳保興家的扶了起來。
「吳嬸,不管怎樣,先讓我去看下小吳管事吧。」容錦輕聲說道:「先不說他是我府里的管事,單說他跟你的關係,我也不能看都不去看一眼,是不是?」
吳保興家的還要推脫。
容錦卻是不由分說的對門外的杏花說道:「杏花,你去跟你跟張嬸子說一聲,我要去看看小吳管事,叫她過來領個路。」
吳保興家的一把攥住了容錦的手,自家姑娘是什麼樣的脾性,她比誰都清楚。攔肯定是攔不住的,她抬頭看了容錦,咬牙說道:「郡主,您要去看繼富,老奴不攔您,可您得答應老奴,這事就這樣算了,不能去找辰王爺報仇。」
「哎,吳嬸,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容錦沒什麼誠意的說道。
明知容錦是敷衍,可是吳保興家的又能怎樣?還能逼著容錦發毒誓不成?只能拿定了主意,就是舍了命,也不能讓容錦為著吳繼富惹出禍事來。
這邊廂,容錦跟著吳保興家的一路去看吳繼富。
那邊廂,如意堂卻是氣氛沉的好似天被攤了窟窿一樣。
燕離站在廊檐下,李超帶著龍衛一行人齊齊跑在了院子裡。
楚惟一神色難看的站在燕離後三步,目光複雜的看著跪了一院子的龍衛。
「怎麼,不願走?」
龍衛隊長李超抬頭,眸色痛苦的看向燕離,沉聲說道:「少主,屬下等發過毒誓,終身追隨少主,若違此誓天打雷劈,永不入輪迴。少主,昨夜之事,是屬下等失職,但……」
「但什麼?」燕離目光冷冷的落在李超臉上,「當日你們進府里,我說過什麼。可還記得?」
「屬下記得,」李超迎向燕離刀子似的目光,大聲道:「要我等視永寧郡主如少主一般,盡忠盡職保護郡主安危。」
燕離唇角翹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冷冷道:「既然記得,那你們是怎麼做的?」
「少……」
李超的話被楚惟一打斷。
「少主,是屬下下的令,不許龍衛輕舉妄動。」楚惟一上前一步抱拳對燕離說道。
燕離回頭看向楚惟一,「楚叔,你下的令?」
楚惟一點頭,才經張嘴解釋。
燕離臉上卻是譏笑愈濃,他點了點頭,一字一句說道:「看來,是我糊塗了,龍衛是楚叔的龍衛,我又有何權力要求他們什麼?」
楚惟一聞言臉色頓時大變。
地上跪著的以李超為首等人的龍衛,也是同樣臉色大變。
楚惟一對上燕離那冷得如同冰碴子的臉,稍傾,唇角綻起一抹苦笑,掀了袍擺緩緩跪了下去。
「是屬下愈越,請少主責罰。」
龍衛雖是楚惟一一手帶出來的人馬,但這些人自加入龍衛起,便起過誓,一生只聽從一人,一生亦只效忠一人,那就是燕離。
現在龍衛沒有遵守燕離的吩咐,護住郡主府,卻聽從了楚惟一的話,沒有任何動作!不論是龍衛還是楚惟一本人,都犯下了背主之罪!
燕離目光落在既便是跪著還是腰身挺直的楚惟一身上,也許,從最初的開始,這個人既不忠於先帝,也不忠於他,他永遠忠守的只是他自已吧?
「帶著龍衛離開吧。」燕離冷冷開口道。
「少主!」
楚惟一大驚之下,連忙抬頭朝燕離看去。
燕離卻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便要進屋。
「少主,是我等失職,我等願以死謝罪!」
李超猛的便抬手對著自已的天靈蓋拍去,只是就在這時,一道強勁的風掃了過來,撞在他抬起的那隻手上。
「少主!」
李超紅了眼眶看向轉身收了手的燕離。
燕離看了眼院子裡那十幾個龍衛,嘆了口氣,冷冷道:「死罪可饒,活罪難逃,自已去領罰吧。」
「是,少主!」
李超一頭磕到底,二話不說站了起來。
他身後跟著跪著的龍衛便也都站了起來,跟著李超退了出去。
很快院子裡,便只剩下燕離和跪著的楚惟一。
燕離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樹葉都掉光了,一天一個溫度,也許過不了多久,便能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吧?也不知道藍姨她們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身後響起楚惟一的聲音,「少主。」
燕離收了目光,朝身後的楚惟一看去,「楚叔,你後悔過嗎?」
楚惟一身子一頓,稍傾,抬頭朝燕離看去,「屬下不明白少主的意思。」
「楚叔,你當年是正德身邊的第一護衛,如果不曾奉遺詔來京山,很有可能封候拜爵,榮蔭子孫,可是你來到京山,一守就是十幾年,不要說榮蔭子孫,便連個家都沒有。」話聲一頓,燕離朝楚惟一看去,「楚叔,你後悔了嗎?」
「屬下不後悔,」楚惟一微微抬頭,目光迎著冷冷朝他看來的燕離,一字一句說道:「屬下的命本就是屬於先帝的,對先帝爺盡忠,對少主盡忠,是屬下的使命。」
燕離翹了翹唇角,說不上那笑意味著什麼。
「楚叔,如果我現在放你離開,可能我給不了你高官厚位,但卻能給你富及三代的財富,你願不願意?」
「少主?!」楚惟一又是驚又懼,一臉痛色的說道:「屬下犯了錯,少主責罰便是,為何一定要趕屬下走?」
燕離卻是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明白了。」
楚惟一不知道燕離所謂的「明白了」是指什麼,他一咬牙,「咚」一聲,一頭磕到地上,「少主,屬下這就去領罰。」
燕離沒有出聲。
楚惟一默了一默,起身站了起來,對燕離揖了一禮後,匆匆退了下去。
一直守在屋子裡的琳琅和南樓這才走了出來。
「少主。」琳琅朝燕離看去。
燕離擺了擺手,輕聲問道:「容姑娘那邊怎麼樣了?不是說有個管事被打傷了嗎?傷得厲害嗎?」
琳琅與南樓交換了個眼神,輕聲說道:「那管事的臉被傷了,只怕容姑娘,這次不會善罷甘了!」
呵!
燕離笑了笑。
容錦不會善罷甘了,難道他就會嗎?
「辰王為什麼夜闖郡主府,查明白了嗎?」燕離對琳琅問道reads;。
琳琅點頭,「具體是什麼不知道,但似乎與容姑娘的身世有關。」
燕離不由便擰了眉頭。
琳琅心下一顫,連忙低了頭。
「容錦的身世,當時在場的不過就是我和她還有韓鋮,怎麼就會被李逸辰知道了?」
「少主。」南樓往前一步,輕聲說道:「會不會是大皇子泄露出去的,大皇子這些日子與睿王李愷走動的有些密切,這事,會不會是跟他有關?」
「燕翊?!」燕離眸底的寒意愈濃,冷笑連連道:「看來,實在是我太過仁慈了!」
南樓和琳琅聞言都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被容錦派來如意堂侍候的棉霧急急的跑了過來。
「燕公子,您快去勸勸我們郡主吧,我們郡主她要帶人殺上辰王府,吳嬸和張嬸子幾個怎麼攔都不攔不住!」
燕離聞言不由便眉頭一挑。
容錦可不是這樣衝動的性子,這是出什麼事了?
但他二話沒說,轉身,便急急的朝外走。
南樓和琳琅交換一個眼神,也急急的跟了出去。
前院,吳保興家的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了容錦的褪,嘶聲喊道:「表小姐,您踩著老奴的屍體去吧,老奴到了地底下,也有臉跟老夫人交待,老奴盡力了,老奴攔不住啊!」
馮氏和張氏同樣跪著。
半張臉被布纏著的吳繼富更是不顧鮮血染紅了紗布,張手攔在了容錦的跟前,啞著嗓子說道:「郡主,小的是個男人,又不是個女人,臉醜臉好的有什麼關係?您聽小的一聲勸,這事就這樣算了,小的當不了管事,以後給您養馬趕車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