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章 含情脈脈(2/2)
她拎著燈,慢慢地走上樓梯:「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一身衣服,我給得起。」
康秉欽站在那裡。
風衣的毛呢很柔軟,像他曾經擁有過的,七年時光。
「你不上來嗎?」許佛綸扶著欄杆看他。
他沒有回答。
銅製的煤油燈被放在了樓梯最上面一層,她走了。
讓他和這些衣服一樣,被她塵封在過去的時光里。
許佛綸回到房間,給榮衍白打了一個電話。
她很迫切地想知道,他在火車站給她留下一個吻之後,迅速地失去蹤跡,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青島,是不是和康秉欽帶來的消息有關。
然而,電話沒有接通。
接線員說,並沒有這個號碼。
她再試了一次,仍然是同樣的結果。
當她第三次拿起電話,康秉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面前,掛斷了她的電話。
許佛綸抬頭看他:「你現在應該去休息。」
方漪在確認他們沒有被人跟蹤後,讓小女孩子為他和唐勛收拾了兩間客房,在樓下。
這是不高興。
康秉欽仰躺在沙發里,曲腿搭在桌角,懶洋洋地笑:「我為什麼要去?」
以前,他都是住在她的臥室里,而不是所謂的客房。
他的餘光,看見了床頭柜上,檯燈下的相框裡,是張她和榮衍白的合照。
她還是短頭髮,穿著長袖連衣裙,坐在貴妃椅里,不怎樣張揚的笑,卻是由內而外的歡喜。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別的男人,含情脈脈!
他的眼睛刺痛,手指攥得很緊。
因為他想起來,他們在一起那麼久,竟然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佛綸要求過,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答應,後來,她再也沒有提。
「我要結婚了,」她說,「你留在這裡不方便。如果你堅持,那麼我去樓下睡!」
她真的從椅子裡站起來,要離開。
他笑一笑:「怎麼,怕他生氣,他不是知道我們之間的過去?」
尖酸,刻薄,連他都厭惡現在這個樣子。
許佛綸倒沒有特別的反應:「知道歸知道,不能雪上加霜,我身為榮衍白的未婚妻,深更半夜和你共處一室,換作是你會怎麼想?」
康秉欽的目光很冷漠:「你和他雲朝暮雨,怎麼沒惦記,我是怎麼想?」
一個月前的牙印,今天她提到榮衍白的維護,將他刺激的神志不清。
在她返身,揚起手時,他卻落寞地笑了,不閃不避!
許佛綸終究還是沒有把巴掌落下來:「我希望在天亮前,你能從我家裡滾出去!」
「佛綸,那年的事,你不能完全怪我!」
他捂住了額頭,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身心俱疲。
許佛綸的手,握住房門:「我不怪你,那陳志洪呢,你和我,誰敢在他的墳前說一句勿怪?」
這是那天晚上,他們最後一次對話。
沉重。
和外面的夜色一樣,在新年的第一個夜晚。
六點晨起,許佛綸在客廳的沙發上發現了那件黑色的襯衫。
她轉頭向客房看過去,裡面是空的。
方漪說:「康長官是五點半走的,走前換了件衣服,他說這件襯衫的領口花紋,是一條摩爾密碼,讓您好好看看。」
「密碼本呢?」
許佛綸把咬了一口的麵包丟進盤子裡。
方漪把泛黃的密碼本找來,她已經用筷子蘸著果醬在桌子上寫寫畫畫。
是三年前的事了,張如卯出現在公司樓下,早已有人發現。
當時公司為了新的京師警察廳挪地方,慌亂中搬家,這條密碼就在混亂里誕生。
寫出來給誰?
又是為誰傳遞消息?
她的公司里原來很早就混進了居心叵測的人。
是成衣師父,還是布料行的老闆夥計,是熨燙衣服的阿嬤,再或者設計師?
她並不知道。
只是想起了一個月前,袁蘊君給她的忠告,以及三年前,她從公司的一扇玻璃窗上取下來的設計手稿,上面的圖案和黑色襯衫的繡紋一模一樣。
她真是在那扇窗戶下,發現了偷偷潛回北平的張如卯。
思緒有些混亂,她不知道該怎麼從龐大的公司職工人群和身邊的女孩子裡,找到這個,或者這些不知為誰而戰鬥的間諜。
許佛綸再次往青島撥了個電話。
電話是通的,然而對面的並不是榮衍白,陌生的聲音,客氣地告訴她撥錯了私人電話。
許佛綸坐在沙發里,開始理她開辦公司前後所有的人情和業務往來。
方漪給她送了杯熱茶,然後低聲告訴她:「張如卯小姐來了!」
她抬頭。
方漪說:「從天津來,說是您要找的人,可能她手裡有些線索,是您能用的。」
許佛綸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方漪回:「她說周記者,是她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