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章 輕易招惹(1/2)
張如卯帶了賀年片來。
四年不見,她的變化很大,身量高了,臉圓了,腰身也豐腴了。
甚至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撥了撥自己的小捲髮,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其實在這段時間裡我叫周聲,是鹽業銀行的法律顧問,正陪同總行的副理來北平談生意,許小姐也可以叫我周太太。」
從舉止習慣而言,許佛綸多少能從她身上看見袁蘊君的影子。
她問:「工作需要?」
張如卯回:「工作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不然我也不會改姓周。」
許佛綸點頭,她以為周良生也是一個化名,至於什麼工作,她並不打算過問。
「聽說,張副理到北平是和金城銀行談合作,」許佛綸想起在早報上看到的新聞,權當消遣,「怎麼,張副理和我也有生意要談?」
張如卯將手裡的三張賀年片遞給她:「私人拜訪。」
燙金的梅花箋紙,上面印著恭賀新禧,署的是鹽業銀行總經理、副理以及周聲的名。
還真的是普普通通的賀年片。
許佛綸笑著收下:「謝謝。」
張如卯說:「許小姐的私人帳戶一直都設在鹽業銀行,包括在您成為鹽商之後,鹽務產銷也都是由我們提供服務,雖然有過不愉快,但是吳總經理和張副理都說和您並沒有私人恩怨。」
民國十五年,許佛綸離開北平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天津長蘆鹽場。
當時有兩家根基深厚的鹽商鬥富,兩敗俱傷,她從鹽業銀行貸款,然後迅速收整了兩家的業務,形成了屬於自己的勢力。
鹽場的收入,是她後來南來北往的底氣和所有的資金支持。
要說不愉快,也是鹽業銀行試圖收購和掌控她的紡織廠。
所以,一個月前去工商部見要員,鹽業銀行的吳總經理也在場,然而她並沒有過多理會這位國民政/府的文官長。
現在,這是要做什麼?
許佛綸說:「吳總經理和張副理都太客氣了,在商言商,所以也請周顧問替我致歉,並帶一句新年好。」
張如卯點頭:「副理在北平的行程共有一個星期,今天是第三天,在他離開前會舉辦一場金融沙龍,如果許小姐方便,這裡是一份請帖。」
她說的很正式,請帖也很正式。
許佛綸摸不透她的真實目的。
也摸不透,她現在的立場。
是跟著吳張二人,同屬於南京國民政/府,還是……
張如卯很快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哎呀,許先生,說完了這些要緊不要緊的,終於能鬆一口氣了,你不知道我每天在銀行的生活真的是太壓抑了。」
許佛綸笑著,審視她的反應。
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她是被通緝的學生領袖,在她的家裡獲救,離開前會熱情地鞠躬致謝。
或者,為了還她的禮帽,扮成乞丐,在她的公司樓下蹲守好幾天。
這個女孩子身上,始終有讓人讚許的能力。
張如卯傾身靠近她,低聲說:「今天我來,是替紡織廠工會的代表來跟您講件事,您不用懷疑我,工會代表還是我發展起來的,現在也是我的戰友和同志。」
那個具有革命思潮的女孩子,今年也不過二十歲。
「你說。」
「紡織廠的趙司帳,就是趙庶河,」張如卯想了想,換了個委婉的說法,「和茂本的會計董介來往很密切,據我所知,茂本的股東之一就是橫濱正金銀行。」
許佛綸幾乎在一瞬,就想起了一個月前的飛來橫禍。
其中,就有想容所謂的帳目明細。
張如卯見她不說話,繼續說:「趙庶河在追求那位工會代表,她想把他發展成我們的同志,結果卻發現他和日本人來往密切,他的宿舍里有兩份帳本,先生可以查查。」
許佛綸說:「我沒有不相信你,畢竟董介和趙庶河曾是師徒。」
姚竹君四年來一直非常看重這個小徒弟。
調查內鬼的女孩子也沒有將過多的視線放在趙庶河身上,更不可能想到他和董介還會有什麼往來,畢竟董介當初嚴詞拒絕柳瑛的邀請後,還遭到了嚴厲的報復。
張如卯說:「她怕打草驚蛇,才委託我來告訴先生,您要好好查查。」
許佛綸送她離開後,開車去了醫院。
柳瑛傷口感染,反反覆覆,清醒的時間並不多。
董介的事,她想了很久。
「他應該是個日本人。」她靠在枕頭上,目光投向窗外,「我見過林家父子私底下對他畢恭畢敬,他們只有見到日本人時,才會這樣。」
「袁蘊君知道這件事嗎?」
柳瑛笑了:「林祖晉是真的愛她,要不然,她早死了!」
所以,袁蘊君知道的內情,很可能極為重要。
如果事實如此,那麼她的病很可能並不是精神不濟,而真的如康馥佩所說,被催眠了。
辦公室里,康馥佩對她的邀請很為難:「我現在沒辦法再去林公館,這一個月來,我給蘊君打了四次電話表示想去探望她,都被她回絕了,我找不到硬闖林家的藉口。」
林家很可能很危險,最好不要輕易招惹。
這是康馥佩在她離開前,告誡她的話。
路上,她想,當時竟然忘了去探望住院修養的康秉欽。
當天下午,許佛綸就到了天津。
有了明確的方向,查出趙庶河的底細就格外的順利。
趙庶河的母親是趙德延養的外室,趙庶河對他這個幾乎見不著面的父親,非常不錯,還惦記著趙德延是為榮衍白所殺,要報復雪恨。
被人利用,也就利用了人,來當他的武器。
至於哪國人,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分別。
何況這個肯幫助他的人,還是他曾經的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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