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章 乘人之危(2/2)
榮衍白平躺在輪板上滑出去時,許佛綸手中的槍已經響了。
三樓東北角處,有個人應聲栽下樓。
為此,她的藏身之處暴露。
在閃身躲入另一台織機後時,有火星閃過,穿透了她左臂襯衫的布料。
她有些惋惜,才第一次穿的漂亮衣服。
再次有個人從樓上墜落,跌進了花子堆,死的寂靜無聲。
看起來,孱弱的榮先生,殺人的時候,手法還是很精緻的。
當然,還有點可取之處,是他忍住沒有咳嗽,至少他們剛才說話,他咳嗽了不下五次。
等安全了,她得向他請教,這麼艱難的事情是怎麼做到的。
外面的雨聲漸止,可廠房裡仍舊不見五指,黑暗裡的殺機隨處可以感覺到,龐鸞和李之漢不知道藏身何處,不敢肆意射擊。
無聲對峙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雜亂的腳步和議論後,電燈漸次亮起來。
嗞啦的電流聲里,許佛綸跟在榮衍白身後上到三樓。
龐鸞和李之漢從一樓現身,將聞聲趕到的眾人分散開搜尋,她回頭時,大驚失色,「先生,身後——」
子彈擦過許佛綸之前,她已經被榮衍白推開,後腰撞斷年久失修的欄杆,仰面從樓上跌下去。
角落裡放冷槍的僅僅被射傷手臂,倉皇逃竄。
等榮衍白回身,堪堪抓住了許佛綸的手腕。
她懸在二三樓之間飄蕩,還有心思開玩笑,「榮先生,你要再使勁點,就是蓄意謀殺。」
榮衍白也笑了,「如果我這時候和許小姐商量屏風的事,是不是乘人之危?」
許佛綸誠懇地點頭。
他低聲笑,手臂使力,要把她拉起來。
「衍兒——」
這裡的動靜終歸是驚動了榮家老太太,身邊兩個老媽媽攙扶著,喚著榮衍白急匆匆往廠房裡趕。
被追趕的殺手已經悄無聲息潛到了一樓,槍口對準了榮老太太——
「娘——」
千鈞一髮,榮衍白鬆開了手。
隨行的擊殺了殺手,事態平息。
他翻身幾個縱躍下樓,扶住了母親,「您怎麼來了?」
榮老太太撫了撫心口,緊緊攥住他的手,在他臉上撫了幾把,「我聽到這裡有動靜,放心不下你,你好不好,傷沒傷著?」
他搖頭。
榮老太太才目光挪開,「那位許姑娘,她……」
榮衍白回身——
許佛綸被龐鸞從織機上攙扶下來,慢吞吞下樓。
她的右臂始終低垂,白襯衫已經劃破了,三寸來長的血口子翻開了皮肉,血順著手滴答在樓梯上。
有人不忍心看,背過臉去。
織工們繼續收拾機器。
翹枝帶著幾個小姑娘,清理屍體,搜撿彈殼。
來來往往,井然有序。
榮老太太於心不忍,「衍兒,你不該……」
她欲言又止。
榮衍白點頭,拍拍她的手表示明白,他不該放開許佛綸。
蓄意謀殺,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傳來的香氣,和下午他撿起的那盒冷霜一樣,是茉莉花的味道,纏繞在他手指上揮之不去。
天亮前,雨停了,後來薄薄的太陽冒出了頭。
榮衍白在此來到廠房時,許佛綸正和老師傅挑選鐵質的欄杆。
她喜歡花紋美觀的,討價還價,老師傅求穩,不肯隨她的意。
許佛綸撇嘴,扭頭時正好看見了他,「榮先生,早。」
「早!」
她站在昨天跌下去的地方,木欄杆已經被清理乾淨,空蕩蕩的沒有防護。
樓下六七個穿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謹慎地盯著她。
他們認為,她把榮衍白也推下去一回才解氣?
許佛綸覺得好笑,「榮先生,要離開了?」
「是。」
她點頭,「慢走,不送。」
不見生氣,只是平靜地撇清關係。
「告辭。」
他轉身時,她還揮了揮左手,以示回應。
二樓,昨天刮傷她的織機已經被推走了。
榮衍白下樓,離開。
日頭高升時,熱鬧的街邊跑過幾個七八歲挎著花籃的小姑娘,「人間第一香的茉莉花嘞!」
榮衍白忽然睜開眼睛,「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