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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章 世上最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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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署里,拿把刀對著津渝的督辦,要是有外人闖進來看見,傳出去不知道被編排成什麼。

許佛綸調轉了手柄,鋒利的刃對準自己。

刀鞘上雕刻著三片海棗樹葉的花紋,中間是顆松球的圖案,鑲著顆紅寶石。

當初康秉欽命人打造成型,原本嵌著的指頭大小的羊脂玉珠,後來不知道被她掉在了哪裡,千挑萬選出這顆紅的,她傷懷了很長時間。

年紀小,見過的世面少,總覺得這個男人給的,是世上最好。

如今,千帆過盡。

許佛綸低聲說:「對不起。」

剛才事出突然,她肆無忌憚。

康秉欽坐在她身邊的沙發上,翹著腿懶懶散散的樣子,像是她第一次進北平時,見他呼朋引伴後,優哉游哉地坐在脂粉味的大煙霧氣里。

說不上輕蔑,談不到疏離,只是不融於世的孤傲。

他只肯讓軀殼留在這兒。

那天,她看了他很久,琢磨的是怎樣才能把他那顆心,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裡。

如今,心思和目光都不在了。

康秉欽等了很久,頗為落拓地笑問:「沒了?」

她不打算順著他的話繼續:「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他的笑意加深:「講來,我聽聽。」

無非是老生常談的話,男女之間愛或者不愛,纏或者不纏,你說服不了我,我勸講不得你。

如若不然,世上哪裡來這樣多的痴男怨女,連帶著小說和戲文里都是捨不得,放不下。

偏偏看客入了迷。

康秉欽聽完,哂笑:「明白了。」

懂歸懂,怎麼做,誰也不能替他拿個主意,這個人從來都是不服管束。

要不然今天這場氣,是為誰生的?

許佛綸沉默了很久:「如果你願意,雖不成眷侶,但仍舊是至交。」

「讓你失望了,佛綸。」他站起身,將手遞給她,「苦是愛欲結的果,我遍嘗痛苦,今生都與你做不成至交。」

她不及回答,外頭就有人敲門:「督辦。」

是翁慶瑜。

他抱著一摞文件,準時出現在康秉欽的面前:「會議還有二十分鐘正式開始,參會的各界人士多半已經就座,如果您方便,請儘快露面。」

翁慶瑜的情緒儘管表現的很克制,但是許佛綸從他的話里還是聽到了古怪。

會議廳里還有少部分人在交頭接耳,也不過是鄰座之間低聲交談,氣氛壓抑又緊張,根本不似剛才她離開時的熱鬧,許佛綸把目光投向前排的榮衍白。

他覺察了,側身報以微笑。

包括斜前方的白笠鈞。

他們二人一有動靜,連最後肯小聲議論的人也噤聲不語,沉默,在蔓延。

容納百人的會議廳鴉雀無聲,持續了二十分鐘。

能讓各界代表這樣聞之色變嗎?

在她離開的那段時間裡,榮白二人到底出了什麼樣要緊的事?

容不得她胡思亂想,康秉欽露面,會議正式開始。

天津沽河是九河下梢,每逢入梅之季時暴雨傾瀉,沽河就成了泄洪的所在地,舊時河道蜿蜒曲折,淤塞也日益嚴重。

不說連年泄洪困難,就連大小船隻也多會碰上倒駁或是沉船。

工程局的董事在介紹此次裁彎取直的改進方案時,除了提及方案制定後可以有效地阻擋洪水和海嘯外,還以民國七年整治三岔口河為例,提及有利於促進沽河沿岸的農商業發展。

「人人都知道裁彎取直的好處,但是人人都有私慾,許小姐應該是去過估衣街的,那附近還有銀號、貨棧甚至舊朝直隸總督衙門。」

周介暉坐在身邊,小聲地和她議論。

許佛綸低聲說話:「去過,這些都是三岔口河改道興盛起來的?」

「不錯。」周介暉搖著他的白紙扇,「都是快十年的心血,河道新修,難免有商行搬離,隔個三年五載都要為這事煩心一回。」

許佛綸沒答話,在琢磨自己的算盤。

周介暉生為商人的敏銳,可見一斑:「許小姐若是有意把分公司建在天津,就趁這次會議好好聽聽,將來在新河道選址,可得挑個風水好的地方,鈔票進帳就快得很。」

所以,這次會議,商會的人趨之若鶩。

許佛綸領了他的好意:「多謝提醒。」

周介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生意麼,便宜外人不痛快,許小姐是我台門姊妹,有錢路自然要介紹給家裡人,來日飛黃騰達莫忘了我就是。」

董事在台上口若懸河,他在下頭搖著紙扇,哼兩句苟富貴,勿相忘。

他該是來錯了,應提籠架鳥,鬥蛐蛐逛胡同,做北平城裡富貴閒散的人。

跟在榮衍白身邊的人,不說別的,晚清遺老遺少的派頭都是十足的。

許佛綸笑一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自由發言時間,這些商行的代表爭執得不可開交,為了利益拼盡了全力,平時儒雅的風度大概是見了鬼去了。

許佛綸左聽一耳朵右聽一句,撿了要緊的隨手往紙片子上記一記,腦筋里轉一轉,想著散了會該是拜望誰,上誰家討什麼消息。

周介暉仍舊打著他的梅花繡眼的紙扇,扇柄一指:「瞧著頭前那個胖圓肚子的老頭兒沒有,坐榮老大後頭的那位,工程局的老傢伙,他兒子就是咱商會二當家,回頭可以一併見見。」

他幾天前在船上給她看的名帖,就是這家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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