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章 世上最好(2/2)
他幾天前在船上給她看的名帖,就是這家小子的。
許佛綸意味深長地笑:「周會長這樣幫我,無以為報。」
周介暉晃了晃他的油頭:「咱就是個生意人,錢眼裡打滾兒本就俗,兄弟姊妹之間再講這個俗上加俗,許小姐生意好看就圖一樂兒,不報不報!」
她笑。
周介暉接著說:「我比許小姐的年歲長倆輪,經歷過光緒二十一年天津那場災難,先是洪水後是荒年,我命大能活著,就不希望你們這些年輕後生再遭罪。」
說完話,他捋起長袍的袖子,跟著人正面吵架去了。
許佛綸有些看不透他。
吵累了,一個個又像鬥敗了的蛐蛐,偃旗息鼓之後,很快就鴉雀無聲。
會議暫停。
該吃茶議論的又續上,會議廳里你來我往,熱鬧的很。
周介暉起身:「許小姐不走動走動,今天還有老長的時間,不到天黑前,完不了。」
他端起茶杯,搖著紙扇,邁著方步找暖水瓶泡茶葉。
路上跟這個聊一聊,跟那個會一會,其中就有榮衍白和白笠鈞。
這會倒也看不出什麼問題來,許佛綸找到那位老董事扯閒篇時,目光不經意撇過去,三個人有說有笑,在敘舊情。
榮衍白面對她這個方向,若有若無地搖了搖頭。
是在提醒她不要輕舉妄動,還是安慰她,現在並不會出什麼意外?
她收回目光。
那個穿天青長袍的年輕人已經向她走過來,目光筆直,看著她,她不得不轉頭應對。
白笠鈞很客氣地拱手:「許小姐,該過不久,就要稱呼一句榮家嫂子了吧?」
他丟下這句話,點點頭又離開了。
許佛綸很快恭喜聲淹沒。
等她解釋完,白笠鈞不知道去了哪裡,榮衍白和周介暉也不見了,會議廳里人影晃動,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靠在紅絲絨窗簾邊的牆壁上,耐心地觀察每一個。
直到有人嘶喊著在面前路過:「死人了!」
荷槍實彈的衛兵已經從廳外闖了進來。
小休息廳里,白笠鈞緊緊地攥著榮衍白的衣襟:「……周叔叔是跟過父親的老人,後來又跟了你,救過你們多少次性命。這樣忠心耿耿的人,你竟然下這麼狠的手?」
周介暉躺在地上,面色青紫,七竅流血,手邊還有被摔碎的茶杯和騰著熱氣的茶水。
榮衍白負手站著,笑著回答:「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在十四歲的時候,不就知道了麼,我的弟弟?」
許佛綸在白笠鈞的眼睛裡看到了恨。
下一瞬,他猛地推開榮衍白,揮起了拳頭。
榮衍白攥住了他的手,眼睛有黑雲在翻湧:「苟且偷生三年,笠鈞,你的樣子還是沒怎麼變,和小時候一樣的愚蠢可笑!」
他在慢慢激怒白笠鈞。
許佛綸沉默地看著。
年輕的男孩子,表現的並無反常,眼睛在一瞬間紅了:「周叔叔和我不一樣,你氣他為了救我背叛你,可他從小看著我長大,怎麼能袖手旁觀,你要動手為什麼不衝著我來?」
他還說:「台門如今不在你的手裡,但凡是不願聽你調遣的,都要把他們處理乾淨嗎,榮衍白,你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台門老大嗎?」
白笠鈞已經判定了榮衍白的罪狀。
嗜殺成性,不念舊情。
他想要達到的目的,已經做到了。
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許佛綸站在人群中,聽得一清二楚。
督辦公署里殺人,依例應當被暫時拘押審問。
許佛綸握住榮衍白的手腕,以目光詢問他。
他只是低下頭,親吻她的臉頰:「我會想你的。」
再抬起頭,看向的卻是匆匆而來的康秉欽。
他們錯身時,康秉欽的拳頭已經揮在了他的臉上。
榮衍白被人推搡著站直了身體,笑一笑,啐出口血:「督辦的拳頭,比我想像中的硬。」
康秉欽無動於衷。
白笠鈞站在人群最後,籠著袖子,在笑。
等到許佛綸回頭,目光轉向他,他眼睛裡的淚水倏然而下。
他取下了眼鏡,用袖口抹了抹眼睛,泣不成聲。
可被袖子遮擋的嘴角,始終是彎起來的。
許佛綸想起他的兩次警告,一次是在匯中飯店的門口,一次是在火車上,他並無意於現在就殺了榮衍白,他像孩子似的在和他做遊戲。
他要讓榮衍白和身邊人的無時無刻不處在恐懼里,一點一點地將他們的意志蠶食乾淨。
接下來是殺,是留,都要看他的心意。
天津有個虎視眈眈的林祖明,已經夠難纏了,如今又添了這麼位。
白笠鈞走過來,和她並肩站著,說:「榮家嫂嫂,你別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