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章 表白之言(2/2)
許佛綸笑說:「工時都想到了,經理真是體貼,聽說你還將職工宿舍照顧得無微不至,連馬桶間都準備了換洗拖鞋,真的假的?」
這樣的事,她是第二回見。
頭一次,是想容從西交民巷搬出來那天,那雙莫名其妙的白色拖鞋。
經理訕笑:「許先生說笑,織工大部分是愛乾淨的女人家,我一個老爺們兒啥也不懂,只好她們有求,我必應了。」
她不置可否。
離開前,許佛綸的目光掠過他拇指上的碧玉戒指:「我不常在這,辛苦你了。」
經理點頭哈腰,將她送出了廠房。
榮衍白的棲身之處就在湖對岸,圈出一塊地,新修了三進的四合院,晚飯就擺在後花園的暖閣上。
背著風,他側坐在躺椅里,仍舊咳嗽不止。
許佛綸故意調侃:「不知道你在這兒,今天還是沒帶梨膏糖。」
榮衍白笑,比了比手,請她坐:「沒關係,我這裡有,許小姐想吃嗎?」
這會,輪到她無言可對了。
榮衍白始終笑著,壓抑地咳嗽,讓他看起來虛弱不堪。
這頓飯,其實大部分是為她準備的,因為榮衍白似乎除了藥,並沒有什麼胃口。
在他吞下第三趟藥丸後,許佛綸默默地放下筷子:「榮先生的背,怎麼樣了?」
「皮肉傷而已,好得快。」
他輕輕地咳嗽了聲,笑說,「就是天冷,這些舊毛病,叫人越來越頭疼,許小姐還好嗎?」
這一年大傷小病不斷,說不上什麼好不好的。
她慢慢地喝魚湯:「還不錯。」
「今天看到了新織工,覺得怎麼樣?」
終於把話題說到這兒了。
許佛綸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年輕漂亮,手藝也特別好,頭一回見,以為走錯了地方,榮先生覺得我是不是撿到寶貝了?」
榮衍白說:「許小姐幼時曾常年住在東北,那裡離蘇聯很近,是否知道日本曾有個極為有名的女間諜,綽號西伯利亞阿菊?」
許佛綸點頭:「山本菊子,曾在日俄戰爭爆發時就潛入西伯利亞,用身體換情報,我離開遼西當年她還在中俄邊境,企圖利用馬賊和白俄匪軍的力量消滅蘇聯紅軍。」
後來,聽說這位西伯利亞菊子,病死在哈爾濱,也不知道真假。
但由於她的赫赫戰功,後來的女間諜,都有個統一的綽號,阿菊。
榮衍白說:「光緒二十二年,也是日本明治二十九年,日本的玄洋社在札幌開辦了一家俄語學校,學生除了軍官還有民間人士,而這些人士多半是女人。」
這些漂亮的女人受過嚴格的專業訓練,極其精通漢語和俄語,在戰爭和衝突時遊走在各式各樣的勢力之間,瘋狂搜集情報和拉攏可利用的力量,以圖解決掉所有反抗自己國家的武裝。
不折不扣的戰爭狂徒。
許佛綸輕輕笑起來:「你想說什麼,我的紡織廠新招的女織工里,有這些戰爭阿菊?」
榮衍白平靜地嗯了聲:「不是有,是全部,十個人,不是阿菊,但也算沾親帶故的間諜。」
「我這裡能獲得什麼情報?」
「你沒有,可懷柔軍部有,來廣軍營也有,包括康長官,你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許佛綸說:「今天從北平城裡來探望你的,那位兄弟,其實是從日本回來的吧?」
榮衍白糾正她:「他如今也是你的兄弟。」
哦。
如果不說,她都忘了,數天之前,她已經成了台門的門徒。
許佛綸挑挑眉毛。
榮衍白笑起來:「我知道當初許小姐是虛情假意,但是台門裡從來都是情真意切,包括我對你,於公於私。」
她猛地嗆了口魚湯。
男女之間的表白之言,她聽得多了,五花八門裡,還從來沒有這樣豪邁磅礴的!
許佛綸盯著碗:「榮先生,我有喜歡的人。」
全北平都知道。
榮衍白深感遺憾:「哦?」
許佛綸抬頭,勺子裡的湯喝得很不安。
榮衍白彎起嘴角:「我在說我與許小姐的手足之情,你是不是誤會了?」
是麼?
從進門到現在,她始終被他壓制著。
何況,他步步緊逼:「沒關係,我有很多時間,和你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