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章 心意深淺(2/2)
她彎腰行禮:「榮爺,許先生。」
這位新晉的電影皇后,今晚未施粉黛,一身棉布格子旗袍,素麵朝天,神情嚴肅。
榮衍白落座,輕描淡寫地問:「看出什麼來了?」
胡幼慈說:「她腳上有常年穿木屐的痕跡,是個日本女人,前幾個月難民太多,這裡收容了不少,她從那時候起就混了進來。」
他問她答,邊邊角角,事無巨細,許佛綸始終坐在一邊聽著,一言不發。
銀質杯子裡的桂花露甜甜的,味道很好。
桂花晃了晃,榮衍白正屈指輕輕叩了叩桌面:「許小姐有什麼要說的嗎?」
今天見到的日本女人,比她這些年來見到都多。
許佛綸將空杯子推開:「還有嗎?」
胡幼慈很體貼,端起杯子,很快就離開了。
她這才開口:「榮先生真是好手段。」
榮衍白顯得無辜:「幼慈的遭遇和你在天津差不多,因緣際會比你早幾天進台門,這段時間不太平,我本來想讓她陪在你身邊保護,沒想到你們提前見了面。」
一個電影皇后,出生入死地保護她?
那麼她的影迷,大概是得把想容大卸八塊,才能解恨吧?
「榮先生,她先是想容的人,再是台門的人。」在這件事情上,她得據理力爭,「凡事總講究個先來後到,是不是這個道理?」
一晚上的氣勢,總不能都被他壓制著。
榮衍白笑:「我偶爾是不講道理的。」
哦。
鎩羽而歸!
胡幼慈回來,給她端了更大杯的桂花露。
然後,她和榮衍白繼續剛才的話題:「那女人今天突然動手是有預謀的,許先生紡織廠里的一位女工剛才向警察廳報案,她在這處宅院裡當差的妹妹已經失蹤多天,懷疑被殺,警察很快就會趕到。」
原來這場局,很早就布下了,是為了他們而布下的,旨在哪處,不言自明。
無論她今天動沒動心思,最終都是要來這裡的。
看著榮家的別院被查封,紡織廠被捲入其中,或許很快,紡織廠也得易主。
今天幸虧她來了,否則只能在道聽途說里,把紡織廠拱手讓人。
胡幼慈交代清楚事情,行了禮又離開了,廊外的雨聲不減,許佛綸正歪著頭,擺弄石凳上的白狐皮。
「許小姐覺得怎麼樣?」榮衍白的目光,在她面前的銀制杯盞上掠過,笑問。
所以,他是要和她討論他家裡廚子的手藝嗎?
她笑起來:「榮先生應該相信身邊人,無論待客還是護主,始終是花了心思的。」
榮衍白眼睛裡的笑意加深:「我始終很相信。」
「所以這次的事情,你也應該事先聽到風聲了?」
榮衍白點頭:「算是。」
許佛綸疑惑:「那你還上這兒來養病?」
「他們的目的就在於此,見不到我或者見不到你,難道他們就會放棄這裡的土地,我在這裡,他們至少會心存僥倖。」
或者說,他們起碼覺得,榮衍白也不是完全不可利用的,心存僥倖,才好有機可乘。
許佛綸問:「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準備一個人面對他們,要保下這裡,還要保下紡織廠?」
更確切地說,他們所立的,腳下的這片土地。
榮衍白笑:「我有能力,為何不盡全心,他們志在必得,我也志在必得,看得不過是這份心意深淺而已。」
他還說:「許小姐能來,我很高興。」
「我總要對得起你這份高興的。」她彈了彈杯壁,桂花紋絲不動。
他剛才不過是敲了敲桌面,怎麼就震動了杯子裡的桂花呢?
外面有人回話,客至。
許佛綸起身離開。
雪白的斗篷被風掀起,露出她旗袍的花樣,黑底銀線鳳尾,雌皇瑞應,自古以來就是祥瑞之兆。
他有何畏懼?
客人被請進門來,五六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子女孩子,神色警惕,不時會停下腳步,恭敬地叫一聲袁老師。
袁蘊君低聲安撫了兩句,年輕的學生這才稍微放下警覺之心,偶爾會向走廊上看幾眼,再順從地跟李之漢去了別院。
「榮先生有客?」
榮衍白起身拱了拱手:「康總理。」
康秉欽從廊下慢步而來,手插在長褲口袋裡,目光漫不經心地從石桌轉到他臉上,大概是不願領受這個讓人沮喪的稱呼。
「客人任性,用過的杯盞,沒交代收或不收,不敢妄動。」榮衍白的笑意有些無奈「失禮了!」
他似乎有意讓他誤會。
康秉欽哂笑:「深夜相邀,是叫我來看風月之事?」
榮衍白搖頭:「事態有變,只是請康總理暫避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