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章 恩愛模樣(1/2)
「你早知道他要逃?」
許佛綸接過丫頭新送來的茶,問榮衍白。
他說:「笠鈞這孩子是驚弓之鳥,自從上回六叔和我們講過話,他每天都寢食不安,出逃是早晚的事,何況今日我也並不是為他設局。」
「哎,榮衍白,你可真是狡猾。」
她打趣一聲,撐著下巴聽樓底下唱戲。
《甘露寺》已經換成了《捉放曹》。
縣令陳宮唏噓喟嘆:「馬行在夾道內我難以回馬,這才是花隨水水不能戀花。這時候我只得暫且忍耐在心下……」
榮衍白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地,卻不容她脫逃。
許佛綸掙了掙,瞪他:「我說錯哪句話了?」
他不答,只是將膝上的玉如意放進她手裡:「阿佛拿著,我心裡頭才踏實。」
說的是剛才,她失陷在六叔手裡。
儘管早有完全的準備,可事關她的生死,他的心始終還是懸著,看她站在那裡,只恨不得以身相替。
玉是好玉,龍騰祥雲。
意也是好意,他滿滿的情都在裡頭。
可她促狹的心思上頭,就是不接:「現在著急,剛才做什麼去了,你果然沒有一點誠心,不把我放在心上。」
榮衍白笑,慢慢地摩挲她的手指:「剛才讓你置於險境,阿佛怪我,我沒有話講,但是我對你的心是真是假,只怕你比我還要明白。」
他本可以讓她置身事外。
然而,一方面為了穩住幾位自以為是的伯叔,另一方面,她終究是要嫁給他的,如今不過藉機讓她在台門小輩面前立威。
她抿著嘴,故作嚴肅,可又架不住他殷切地看著,慢慢地就笑了。
玉如意擱到她的膝頭上,榮衍白欠著身子看了好半天:「還是在阿佛那裡別致,回頭讓之漢在再挑幾個樣式來,客廳臥房裡都擺一件,好不好?」
他是怕了。
即使知道這玩意兒不過是寄託幾分期許,他仍舊相信是能護佑她的。
許佛綸拎起來敲敲手掌,驕矜的眼風掃他:「再說吧。」
跟前的李之漢翹著腿喝茶,對八仙桌兩側的這一對兒,見之不聞,聞之不理,權當不存在。
外頭欄杆邊站著周介暉,卷著袖口,聽得高興了,就跟著樓下的角兒哼唱兩句。
有小輩兒上來請安見禮,他瞧著夠輩分的,見過了才往屋裡頭領。
一時間樓上樓下又熱鬧起來,不是高聲,但足以消解自榮衍白離開台門後的頹廢。
今日的喪禮,辦成了榮衍白重掌台門的歡宴。
那些瞧不見的血雨腥風都在暗地裡。
許佛綸站在小窗前瞧人往戲台上送賞錢,也看見東南角門敞開著,一路路的屍體叫抬出去,都蓋著白布,死氣沉沉。
沿途澆在地上的血被人用浸透水的白手巾揩乾淨,草叢裡也落了好些,土叫掀起來換過新的,有現成的花草再種上,終究是把恐怖的痕跡全部抹去。
該收拾的收拾個乾淨。
還是有人來來回回將戲園子裡外看了好幾遍,催促丫頭夥計,要他們手腳麻利些,客人馬上就要到了,在貴客面前兵荒馬亂是丟臉面。
許佛綸收回目光。
樓下有人匆匆上來,給周介暉回話,說是康督辦到了。
榮衍白已經起了身,迎出門外。
下了樓,許佛綸卻站住了腳,叫周介暉:「周二爺留步,好些漕運的事要和你討教。」
這就是不準備見客了。
榮衍白站在台階下看她。
許佛綸倒是從從容容地笑:「你陪完了客人,我再來找你。」
她帶著人繞到戲樓後頭的小花園裡,花園裡僻靜,四下都是榮氏的心腹。
周介暉開口:「我當不起許小姐一聲二爺,今日之後,台門再沒有我周介暉這號人。」
許佛綸也沒覺得意外。
周介暉是被白老先生搭救進台門,連父親的一口薄皮棺材也是白老先生賞的,白家對他恩重如山,所以當年將白笠鈞從土坑裡挖出來再拼盡全力救治,為得就是報恩。
但是榮衍白待他確如兄長,極盡信任。
他心懷愧疚,才捨生忘死替榮衍白掃清障礙。
如今也算功成身退,沒有理由再留在他身邊。
許佛綸說:「周會長以後就是正兒八經的生意人了。」
周介暉搖著摺扇笑:「說句厚顏的話,以後常打交道的就是許小姐了,和榮老大還算是自家兄弟,若是用的著的地方,許小姐可千萬別跟我見外。」
「好說。」
許佛綸找了個陰涼的長廊坐下,「白笠鈞逃了,周會長以後當心。」
將他搜羅來的林祖明都死了,不足為據。
周介暉毫不在意:「他孤身一個,縱使到了天邊,也逃不出榮老大的眼睛,就像那齊天大聖在佛祖的手掌心折騰,能翻出什麼浪花?」
可如果,白笠鈞真的是那位老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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