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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章 傾心相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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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戲早就不唱了。

戲台子上的桌椅和風火旗都沒來及撤下去,如今站滿了台門小輩,一水兒的黑色白緄邊的褲褂,背著手仰臉往二樓上看。

當中的房間,四扇槅門都朝里開著,走廊上是藍布裹著的燈籠,房間裡是描了銀邊的巨蠟,兩下里都是冷冷戚戚的光。

冷光里只有許佛綸一個女人。

她穿著水綠的旗袍,在群敵環伺里,顯得格外孱弱。

一眾男人欺負個女人,沒臉說這樣不光彩的事,但是如今個個都站在懸崖絕壁上,猶豫一步,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生死跟前,顏面價值幾何?

許佛綸看著身邊這些昔日裡自詡義薄雲天的爺們兒,心裡頭覺得諷刺。

三叔坐在上首,對座的太師椅空著,後頭站了幾位仗勢的伯叔。

下首坐的是才進門的六叔,端著茶吃了半盞,望一眼隔了張地毯的榮衍白。

榮衍白膝頭上正擱著柄帝王綠的如意,手邊上是杯涼了的碧螺春,面上含著笑,可笑容後頭的含義,連六叔也不敢多想。

他收回目光,看向許佛綸:「剛才和佛綸丫頭聊了幾句,可話在咱們爺們兒之間說得痛快不管用,講出來叫大伙兒都知道才好,你說說吧,佛綸丫頭!」

一時半會連稱呼都變了,成了說知心話的自家人。

許佛綸對所謂的自家人知之甚少,榮衍白以前不肯將這些叫人寒心的伯叔宣之於口,說出來都是傷心的苦事,如今倒是他們主動將傷疤掀開,把血淋淋的事實擺到眼前。

樓上樓下的人,都在看她。

看她能說出什麼門道來。

要說是嗎?

那就說說好了!

許佛綸笑一笑:「六叔,剛才您老人家說,希望我和榮衍結婚的,這是真心話嗎?」

這樣的開場,任誰也沒有想到。

六叔擱了茶杯,來看她,點點頭算是答應。

許佛綸又說:「六叔都看出來了,我是榮衍要談婚論嫁的女人,要說這些年最懂榮衍的除了幾位伯叔們,誰都不敢接一句話茬,如今我能站在這裡您還不明白嗎?」

六叔的臉色發沉。

榮衍白待她與別的女人終歸不同,這是事實。

幾位伯叔與榮衍白的關係勢同水火,這也是事實。

榮衍白雖不是那等看兒女情長重於萬物的人,但是也絕對不會任由自己愛重的女人置於危險,這還是事實。

所以,許佛綸能被他脅迫著來,完全是在榮衍白的掌控里。

六叔看著她。

試圖想從她的表情里尋找破綻,興許是她以求脫身的狡猾藉口,或者,不過是狐假虎威。

然而許佛綸始終心平氣和地看著他笑,笑意里有嘲弄,鄙夷以及同情。

明明是屈於劣勢,卻輕而易舉地讓局面地覆天翻。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她:「只六叔明白不成事,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你得跟大伙兒說說,當男人在外頭腥風血雨里走錯了路,家裡的女人該怎麼勸他改邪歸正!」

榮衍白看著她笑。

許佛綸彎起嘴角,話卻是衝著六叔說的:「傷天害理的是白笠鈞,謀害手足的也是白笠鈞,行兇稱霸的還是白笠鈞,六叔請示下,這是正還是邪?」

她未及他發怒,又說:「我台門兄弟姊妹忠義為先,齊心協力,絕不恃強凌弱,敢問六叔及諸位伯叔,今日諸位所言所行哪一條符合門內的規矩?」

詰問自包房內傳出,樓上樓下,無半點聲音。

六叔有些沉不住氣:「笠鈞和衍兒手足相殘,非我等所能坐視不理,衍兒心狠,不肯給笠鈞一條活路,你也不要怪伯叔們不講情面。」

他擺了擺手,示意人將她帶出去處決。

許佛綸掙開禁錮她的手,揚聲說:「白少爺年少時為非作歹,榮衍懲治後,依照門規他是生是死都不能再記恨,六叔是長輩,哪有長輩替晚輩在手足間挑唆的道理?」

無論礙於身份,還是臉面,他都不能搭話。

只是不該讓這個女人來的。

六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再回頭看一看上首怒髮衝冠的三哥,嘆了口氣,揮揮手叫把人拖出去收拾了,這個局面還是要解決的。

兩個男人又要上前來扭人。

許佛綸眉眼揚起來,呵斥:「退下!」

榮衍白和白笠鈞的恩怨,是白家少爺理虧。

老輩的伯叔看在白老先生血脈的份上偏私,這件事情說出去本就沒有任何道理,如今再欺負個女人,簡直顏面無光。

三叔開了口,撕破臉面:「衍兒,今日就用笠鈞的命換你的女人,這筆買賣,做還是不做?」

榮衍白笑:「阿佛活著,伯叔們頂多少看笠鈞幾眼,這筆買賣,伯叔們想要和我怎麼談?」

三叔拍案而起,可惜腳下並無什麼力道,眨眼之間,又跌坐回太師椅里。

扭住許佛綸的兩個男人,一左一右,被割斷了手筋,半跪在地上,面無人色。

周介暉站在許佛綸身後,拎著把血淋淋的匕首,撣了撣長袍子,頭油還是香的醉人。

「榮爺。」

他笑著把許佛綸送到榮衍白身邊,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將匕首掉在了三叔面前的八仙桌腳,在地毯上濺出一溜血印子。

「三哥說好了聽戲,卻帶著這麼多人來,」周介暉撩袍子坐榮衍白下首,端杯茶一飲而盡,看著三叔笑,「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好下重手,真是費了好大番功夫。」

「你怎麼……」

樓下的戲台上,小輩不知道什麼時候都不見了,角兒粉墨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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