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章 傾心相賦(2/2)
樓下的戲台上,小輩不知道什麼時候都不見了,角兒粉墨登場。
戲文講的熱鬧,是一出《甘露寺》。
喬玄唱:「勸千歲殺字休出口,老臣與主說從頭,劉備本是靖王的後……」
周介暉笑:「我打小被算命的瞎子摸過骨,賤命一條,能活著老長的壽數,死不了,三哥和六哥不都是知道這事兒?」
他的話講一半,留一半,打量過在座的兄長,這才又開口。
「那天的茶是笠鈞那孩子替我倒的,我救了他,他要我死,虧得榮爺提醒。」他將長袍子前襟搭下來蓋住膝頭,「今兒我來討個說法!」
大勢已去。
連跟隨來的小輩都面露鄙夷。
老輩的伯叔保的,竟是這樣五毒俱全的畜生。
伯叔們看向榮衍白:「衍兒,笠鈞終歸是你弟弟。」
「他姓白,我姓榮,非得要說點關係,也不過是我為了報答義父的養育之恩,在名字里添了個白字!」
榮衍白握著許佛綸的手,笑一笑:「榮家,從來沒有二子!」
三叔看著他:「衍兒,你就看在你義父的情面上,饒了笠鈞這一回,三叔向你保證,往後他再不會尋釁滋事!」
榮衍白仍舊是笑著,將許佛綸的身體護在懷裡:「當年我母親在三叔家門前跪了三日夜,求您放我一條生路,往後也再不會尋釁滋事,您是怎麼說的!」
休想!
自那以後,台門老輩對上位站穩腳跟的榮氏進行了大規模的絞殺,他九死一生,才完全握住了台門的勢力,站在到了最高處。
他站起來,掩住心口咳了幾聲:「三叔教會我的,我不敢一樣一樣施加於三叔,所以您還是將笠鈞帶出來,好讓我們兄弟之間有個了斷。」
今日,白笠鈞必是要死在這裡的。
三叔從太師椅里跌跌撞撞地撲到他面前,攥緊他的手,目眥盡裂:「衍兒,衍兒,你抬頭看看你義父,他就這麼一個兒……」
榮衍白垂下眼睛,笑一笑:「當年我將他活埋在順義,已經向義父交代過了,如今不過是依照門規善後,就不麻煩三叔再驚動義父!」
「衍兒,今日之後我同你幾位伯叔再不問台門中事,你依舊是台門老大,」三叔咬牙隱忍,「你放過笠鈞!」
他握住榮衍白的手,屈膝跪在了地上。
餘下的幾位伯叔,也隨著。
樓下的戲還在唱:「你殺劉備不要緊,他弟兄聞知怎肯罷休。若是興兵來爭鬥,曹操坐把漁利收……」
戲詞應景。
活似一場笑話!
許佛綸看著榮衍白。
他握著她的手,涼的刺骨。
她撫上他的手臂,哆嗦著,讓人心慌意亂。
周介暉站在他們身後,試探地看著她。
許佛綸雖不知道他們準備了怎麼樣的計劃,但是知道如今的死局終是要解開的,就輕輕地點了點頭。
外頭有人進來:「半個鐘頭前,白笠鈞從三太爺公館裡逃了,去向不明。」
他自尋死路,幾位伯叔也毫無辦法。
是生是死,往後就是榮衍白一句話的事。
榮衍白重新掌權,今日恩斷義絕。
有數十個年輕小輩,匆匆登上二樓,客氣地請諸位伯叔離開。
六叔經過二人身邊時,笑一笑:「許小姐今日可見著他本來的面目?」
她皺眉。
六叔又嘆息一聲:「好自為之,各安天命!」
他搖搖晃晃出門去了,低低的聲音傳進來:「薄情寡義,負手足,負妻女,狼子野心……」
許佛綸只聽著個負手足,耳朵就被榮衍白捂住了。
他低著頭,來親她。
六叔說的話,再沒聽清一個字。
眾目睽睽,她推了他一把:「再壞能比得過剛才,有什麼話,是不能讓我聽的?」
榮衍白將眼底的戾氣掩去,握著她的手在首座上歇下聽戲:「我總想在你面前保持幾分臉面,如今,半分也保不住了,那些話,不聽也罷。」
許佛綸笑:「你這個人吶,瞧著無欲無求的,結果就是太好面兒,不聽就不聽!」
她笑著,去找八仙桌上的零嘴吃。
榮衍白隔著一張桌子打量她。
剛才她站在那裡,和伯叔們唇槍舌劍,早將他的魂魄都給奪了去了。
傾心相賦的女孩子,他不該瞞她舊事。
可他的過去那樣不堪,他根本不敢掀開來給她看,他做不到坦誠相待,始終心有愧疚。
怕她不知道,又怕她知道。
剛才六叔的話,讓他驚得魂飛魄散。
他太畏懼她因此離開。
她若離開,是剜他的心,討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