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章 剜我的心(2/2)
她笑起來:「你我都是生意人,革命還是追究都不是該關心的事,小林太太最好還是專心致志地在生意場上跟我打仗,免得老惦記仗勢欺人。」
「生意場?」柳瑛冷笑,湊近她,「那場官司就是個笑話,就算輸了,賠你幾個錢那又怎樣,以後我會讓你一敗塗地!」
相較於柳瑛的這番豪言壯語,林家的喪禮顯得太過平凡無奇,每個人似乎都沉浸在無盡的悲傷里,暫時放下昔日的恩怨。
許佛綸不動聲色地打量。
然後,看見了山雨欲來。
林家主喪後,台門要依著送別會首的禮節大操大辦,連包了三天的戲園子,招呼台門老少人等以及各界名流商賈。
許佛綸和榮衍白同進同出,頭天並無任何紕漏。
第二日,自他被人簇擁著離開東面的戲樓,兩個小時,許佛綸再也沒看見他的身影。
她有些不安地將懷表擱進了坤包里。
「許小姐,這是著急了?」六叔帶著隨從從外頭進來。
十來個人分別守住了窗戶和門,如臨大敵的樣子,瞬間讓氣氛緊張起來。
許佛綸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起身行了禮:「六叔。」
六叔擺擺手:「自家人沒這麼多規矩,衍兒被三叔叫去說話了,你三叔那個人軸得很,倔起來連我們這幫老哥兒都不愛搭理,還是跟你們年輕人說話有意思。」
許佛綸笑一笑,沒答話。
心裡越來越不安。
六叔端起茶杯,聽樓下唱戲,手指合著調子敲在桌面上,搖頭晃腦。
一杯茶很快見了底。
許佛綸起身再為他續上。
六叔看了眼,沒喝,只是笑:「這茶,許小姐敬得早了些,該到衍兒成親的時候,我這個伯叔才喝得安心!」
「六叔說笑了!」
她的目光,又向門外溜了一圈。
不知為何,樓下的戲不唱了。
六叔開口:「男婚女嫁人之常情,衍兒的年歲也不小了,和許小姐感情又很好,成親是早晚的事,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喪事上,談論婚嫁?
六叔見她猶豫,一笑:「林祖明於我們而言不足一提,死了死了,演出戲也不過是給外人看的,死者為上罷了,許小姐覺得呢?」
許佛綸點頭,應了個是。
六叔自說自話:「他死不死的倒沒多大幹系,只是讓台門上下動盪不安是罪過,如今群龍無首,我們老兄弟幾個是受了笠鈞他爹的遺命,今日難免再倚老賣老一回。」
這是說到正題上了。
許佛綸沒吭聲。
六叔看著她:「老哥兒幾個的意思也跟許小姐講過,只是衍兒生性倔強不肯服軟,今日自家人在場不能動刀戈,我來,就是請許小姐出面勸勸。」
樓下的戲文不唱了。
對面的動靜就顯得越發的大起來。
三叔是個火爆脾氣,大嗓門,隔著老遠都能聽清他的火氣。
六叔一笑:「許小姐跟我去看看?」
外頭守著的人進來,比了個手勢,不去也得去。
她今天在這兒,就是拿來威脅榮衍白的。
許佛綸按著桌子起身,守在一側的龐鸞要上前,立刻被人擋在了最後。
她擺了擺手,扶住了六叔:「好,我同六叔一道去勸勸。」
有人拿來了老梨花的拐杖,還有他盤了大半輩子的核桃。
六叔拎在手裡,不動聲色地擺開了她的手:「你六叔還沒老到不經事的年歲,瞧我這模樣,怎麼都是能給你和衍兒帶一帶孩子的,走!」
他沉聲喝了一道,前呼後擁一大幫,押著她這個人質上戰火紛飛的槍口底下去。
順著地毯向北再向西。
第二間房門被人從裡頭打開,雖然沉默著,但是當地站滿了人,槍拎在手裡,不定往哪裡比劃。
六叔進屋:「三哥這脾氣也太大了,咱們老了,說話不中用,我找了個能講句公道話的小丫頭,咱們也聽聽!」
三叔橫眉怒目,噹啷一聲,把茶杯擲在了桌面上。
榮衍白要笑不笑地模樣,衝著許佛綸伸手:「到我身邊來。」
她笑著搖了搖頭。
身後被抵了兩把手槍。
一把在腰眼,一把在背心。
子彈上了膛,裡頭的硝煙味,她比誰都清楚。
榮衍白收回了手,低著頭笑一笑:「六叔好手段,這是要剜我的心?」
「別給你六叔長臉子,」六叔在下首坐下,看著許佛綸,「許小姐來是有話跟你講,你姑且聽聽,對不對的,還是你拿主意。」
他們要聽的,無非是榮衍白放過白笠鈞,將台門拱手讓出來。
可她能講嗎?
若是不講,她今天就會死在這裡。
一個女人,換白家的唯一的血脈,這筆買賣可真是穩賺不賠!
許佛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