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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真相大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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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僧見他臉上初現憂色,但隨即雙眉一挺,又是滿臉剛愎自負的模樣,顯然是將自己的言語當作了耳畔東風,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明王的『無相劫指』雖得其形,卻未得其神,待貧僧給你演示一遍。」

說罷,心禪神僧抬起右手,漫不經心的輕彈食指,眾人只看到他彈指的動作,卻沒有聽到一絲指力破空之聲。

在心禪神僧屈指輕彈的時候,鳩摩智如臨大敵,調動全身真氣,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無形氣勁,做好了防禦的完全準備。但是讓他驚駭的是,對方的一指之力竟然綿綿然卻又沛然不可御,直接洞穿了他的氣勁防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中了他的「神藏穴」,讓他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心禪神僧的這一指之力不多不少,恰恰能夠封閉他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卻又不會讓他受傷,勁道掌握的妙到豪顛,既不多一份,也不少一分。

此時此刻,儘管鳩摩智對於心禪神僧的一番闡述還是難以認同,但是對於他的實力卻是心服口服,與這個老和尚比起來,他就像是三朝嬰兒面對壯年大漢,實力差距太大,根本就沒有任何可比性。

藍天雨讚嘆道:「心禪神僧的『無相劫指』已經到了無形無相、不著痕跡的至境,小王真是佩服萬分,大開眼界。」

雖然藍天雨的內力在質上遠不能和心禪神僧相比,但是在量上卻大大勝出,兩項綜合,在內力一項上,兩人各有千秋,很難說哪一個更厲害。

但是藍天雨看了他的「無相劫指」之後,卻知道,對於武技的運用,兩人的境界著實有著天壤之別,這位心禪神僧實在是已經到了隨手拈來,皆是妙詣的地步,藍天雨畢竟習武日短,還遠遠無法和他相比。

心禪神僧再次隨手點出一指,解了鳩摩智的穴道,說道:「我在藏經閣四十餘年,最初先是一位蕭老居士,經常在晚上來看經,後來又多了一個慕容老居士,前幾年,那天竺僧波羅星也來盜經,你來我去的,將閣中的經書翻得亂七八糟,裡面那麼多微言大義的珍貴佛經不看,卻只是專注於武學秘籍,明明這幾個人都是聰明絕頂之士,卻偏偏不識真經,真是讓人惋惜。」

既然心禪神僧說道了蕭遠山和慕容博,藍天雨便喊道:「蕭遠山老先生、慕容博老先生,心禪神僧在此,你們還不出來拜見嗎?」

少林眾僧放眼四望,等待了片刻,始終不見有人出來。

藍天雨的眼睛看向一棵大樹的方向,再次說道:「蕭老先生一向豪氣逼人,藏在樹後,豈不是有失大丈夫的英雄氣概,還請出來一見。」

蕭遠山眼見自己確實已經暴露,便也不在躲藏,從大叔後面走了出來。

眾人看到大樹後面果然走出了一位蒙面的黑衣僧人,此人魁梧高大,雖然蒙著面,卻也給人以一種滿身豪氣的感覺。

藍天雨再次看向一塊巨石之後,說道:「慕容老先生,也請出來一見吧。」

在眾人的注視下,巨石後面果然轉出來一位蒙面的灰衣僧人。

所有人之中,最為激動的就要數慕容復和蕭峰了,因為藍天雨喊出的名字,正是他們兩人各自父親的名號。

黑衣僧看到灰衣僧也在旁邊隱藏,問道:「原來你叫慕容博,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數十年,為了何事?」灰衣僧道:「你叫蕭遠山?我也正要問你,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數十年,又為了何事?」

二僧這問話一出口,少林群僧自玄慈方丈以下無不大感詫異,各人面面相覷,都想:「這兩個老僧怎麼在本寺已有數十年,我卻絲豪不知?難道當真有這等事?」

只聽灰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中,為了找尋一些東西。」

黑衣僧也道:「我藏身少林寺中,也為了找尋一些東西。我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你要找的,想來也已找到。否則的話,咱們三場較量,該當分出了高下。」

灰衣僧道:「不錯。尊駕武功了得,實為在下生平罕見,今日還再比不比?」黑衣僧道:「兄弟對閣下的武功也十分佩服,便再比下去,只怕也不會分出勝敗。」

灰衣僧道:「你我互相欽服,不用再較量了。」黑衣僧道:「甚好。」

眾人忽聽這二僧以「閣下、兄弟」口吻相稱,不是出家人的言語,更加摸不得頭腦。

二僧點了點頭,相偕來到心禪神僧的身前,蕭遠山合十說道:「我還以為自己藏得隱秘,原來我的一舉一動,都被心禪神僧看在了眼中,我竟然不知道,真是慚愧。」

慕容博也說道:「沒想到少林寺還有神僧在世,真是失敬,失敬。」

心禪神僧道:「蕭老居士全副精神貫注在武學典籍之上,心無旁鶩,自然瞧不見老僧。記得居士第一晚來閣中借閱的,是一本『無相劫指譜』,唉!從那晚起,居士便入了魔道,可惜,可惜!」

蕭遠山大為吃驚,他第一晚偷入藏經閣,找到一本『無相劫指譜』,知道這是少林派七十二絕技之一,當時喜不自勝,此事除了自己之外,更無第二人知曉,難道這位神僧當時確是在旁親眼目睹?一時之間,對心禪神僧大為忌憚。

心禪神僧又道:「居士第二次來借閣的,是一本『般若掌法』。當時老僧暗暗嘆息,知道居士由此入魔,愈隱愈深,心中不忍,在居士慣常取書之處,放了一部『法華經』一部『雜阿含經』,只盼居士能借了去,研讀參悟。不料居士沉迷於武功,於正宗佛法卻置之不理,將這兩部經書撇在一旁,找到一冊『伏魔杖法』,卻歡喜鼓舞而去。唉,沉迷苦海,不知何日方能回頭?」

蕭遠山聽他隨口道來,將三十年前自己在藏經閣中的作為說得絲豪不錯,漸漸由驚而懼,由懼而怖,背上冷汗一陣陣冒將出來,一顆心幾乎也停止了跳動。

心禪神僧慢慢轉過頭來,嚮慕容博瞧去。慕容博見他目光遲鈍,直如視而不見其物,卻又似自己心中所隱藏的秘密,每一件都被他清清楚楚的看透了,不由得心中毛,周身大不自在。

只聽心禪神僧嘆了口氣,說道:「慕容居士本是鮮卑族人,但在江南僑居已有數代,老僧初料居士必已沾到南朝的文採風流,豈知居士來到藏經閣中,將我祖師的微言法語、歷代高僧的語錄心得,一概棄如敝屣,挑到一本『拈花指法』卻便如獲至寶。昔人買櫝還珠,貽笑千載。兩位居士乃當世高人,卻也作此愚行。唉,於己於人,都是有害無益。」

慕容博心下駭然,自己初入藏經閣,第一部看到的武功秘籍,確然便是『拈花指法』,但當時曾四周詳察,查明藏經閣里外並無一人,怎麼這老僧直如親見?

只聽那心禪神僧又道:「居士之心,比之蕭居士尤為貪多務得。蕭居士所修習的,只是如何克制我少林現有武功,慕容居士卻將本寺七十二絕技一一囊括,悉數錄了副本,這才重履藏經閣,歸還原書。想來這些年之中,居士盡心竭力,意圖融會貫通這七十二絕技,這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心禪神僧嘆了口氣,對蕭遠山道:「蕭居士,你近來小腹上『梁門』『太乙』兩穴,可感到隱隱疼痛麼?」

蕭遠山全身一凜,道:「神僧明見,正是這般。」心禪神僧又道:「你『關元穴』上的麻木不仁,近來卻又如何?」蕭遠山更是驚訝,顫聲道:「這麻木處十年前只小指頭大一塊,現下……現下幾乎有茶杯口大了。」

他說到這裡,轉頭嚮慕容博道:「慕容老施主,你陽白、廉泉、風府三處穴道上,每日三次的萬針攢刺之苦,該是痛苦難當吧?」

慕容博臉色大變,不由得全身微微顫動。

他陽白、廉泉、風府三處穴道,每日清晨、正午、了夜三時,確如萬針攢刺,痛不可當,不論服食何種靈丹妙藥,都是沒半點效驗。只要一運內功,那針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一日之中,連死三次,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哪裡還有什麼人生樂趣可言?要不是有復國的信念支撐,他早就已經自我了斷了。

此時突然聽心禪神僧說出自己的病根,頓時心下慌亂,大驚失色。

以他這等武功高深之士,哪怕耳邊平白響起一個霹靂,也不會有絲毫吃驚。但那老僧這平平淡淡的幾句話,卻令他心驚肉跳,惶惑不安。

心禪神僧接著說道:「兩位施主之傷,乃因練少林派武功而起,欲覓化解之道,便須從佛法中去尋。」

藍天雨突然插話道:「蕭老先生、慕容老先生,二位都是英雄豪傑之士,在神僧面前,何苦還要遮掩本來面目?蕭兄和慕容兄都是仁孝之子,何不讓他們得見慈顏,上前拜見?」

既然已經被藍天雨道破了身份,確實也沒有必要繼續遮掩了,兩人聞言都扯下了蒙面黑巾。

「父親,果真是你!」慕容復驚呼一聲,趕緊飛奔而出,拜倒在慕容博的腳下。此時此刻,他實是驚喜無限。

自從藍天雨叫出慕容博的名字,慕容復就心中狂跳,既期待著父親死而復生,又有些不敢相信,當年父親逝世,他不止一次試過父親心停氣絕,親手入殮安葬,怎麼又能復活?除非他父親是以神功閉氣假死。但為什麼要假死?為什麼連親生兒子也要瞞過?他百思不解。

蕭遠山露出本來面目之後,他那和蕭峰九成相似的面孔,讓眾人都大吃一驚。蕭峰一眼看罷,眼中露出激動之色,嘴唇顫抖著,說道:「你是......是......」

藍天雨道:「大哥今日父子相逢,還不趕緊上前拜見?」

蕭峰搶步上前,拜伏在地,顫聲叫道:「你……你是我爹爹……」

蕭遠山哈哈大笑,說道:「好孩子,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爺兒倆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記認,誰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一伸手,扯開胸口衣襟,露出一個刺花的狼頭,然後伸手把蕭峰拉起來。

蕭峰扯開自己衣襟,也現出胸口那張口露牙、青鬱郁的狼頭來。兩人並肩而立,突然間同時仰天而嘯,聲若狂風怒號,遠遠傳了出去,只震得山谷鳴響,聽在眾人耳中,盡感不寒而慄。

蕭峰從懷中摸出一個油布包打開,取出一塊縫綴而成的大白布,展將開來,正是智光和尚給他的石壁遺文的拓片,上面一個個都是空心的契丹文字。

蕭遠山指著最後那幾個字笑道:「『蕭遠山絕筆,蕭遠山絕筆!』哈哈,孩兒,那****傷心之下,跳崖自盡,哪知道命不該絕,墜在谷底一株大樹的枝幹之上,竟得不死。這一來,為父的死志已去,便興復仇之念。那日雁門關外,中原豪傑不問情由,便殺了你不會武功的媽媽。孩兒,你說此仇該不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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