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情動,她受了驚(1/2)
以濛臉色煞白如雪。
領了證,他們算是新婚?
可這第一天晚上,她非常的不習慣,更不願和他同處一室。
理了理微亂的長髮,遲疑了半天她還是出了三樓的臥室。
謝雲早已在外面等了,見她打開門,隨即開口,「先生去書房處理工作上的事了,太太是先回房等著,還是......」
「不用。」聽見不用馬上面對祁邵珩,以濛心裡急忙鬆了一口氣,「口渴,我下樓沖盞茶喝。」
既然,他在樓上,她就勢必要下去,距離隔得越遠越好,這樣也不容易碰到一起。
「好,聽您的。」
謝雲跟在以濛身後,雖然不知道小太太的心思,但還是覺察到了她在有意躲著祁先生。
新婚妻子這樣,是不是太反常?
邊走,謝雲又恍然大悟,這對新婚夫妻可和普通人不一樣,他們以前的關係可是......
謹記著她舅媽程姨的叮嚀,謝雲連忙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可心裡,她還真的替先生叫屈,這小丫頭嫁了人還沒有為人妻的自覺,恃寵而驕,怕是太不懂事兒了......
下了樓,以濛剛坐下,忙了一天不見蹤影的程姨怡然出現了。
「太......」
話還沒出口,就見女孩兒擰了眉。
「程姨,您也要這樣叫我?」她臉上的神色透出些許不悅。
「先生吩咐的,太太,我們只是照做。」
清秀的眉皺的更深了,果然是那人,哎,她早該想到的。
剛才還想著和祁邵珩商量這事兒來著,看來,是非要如此了。
只是,以濛又覺得那人霸道的厲害,他的決定,能有幾個人能改變得了的呢?
見女孩兒心情愈發不妙,程姨忙轉移話題,「今兒天有點熱,太太,是要茉莉花茶還是要西湖龍井呢?」
以濛咬著唇,沒人知道她在尋思什麼,只見女孩兒突然問道,「這兒可有苦丁茶?」
這兒?
謝雲蹙眉,這兒是哪兒?
小姑娘這話不對,既然都和先生領了證,這宜莊不該是家嗎?
思緒到此,她的語氣就有些不好了,「苦丁茶有是有的,可是那味道又苦又澀的,您這麼年輕,怕是品不出它該有的滋味。」
女孩兒垂眸,不接話,又問,「有煮茶的器具嗎?」
「太太這是要親手煮茶?這細皮嫩肉,嬌貴的很,可別傷著您。」謝雲本是調侃的話,可說出來卻不自覺的帶著刺兒,她二十又九,從小在祁老夫人身邊長大,照顧先生已經多年了,她總覺得先生那樣好的條件,配這麼一個小姑娘,可惜了。
「煮茶不是隨便誰都能煮好的,您,能行嗎?」
心直口快的謝雲,言語間儘量委婉了,可還是不自覺流露出了蔑視的語氣。
以濛沒回她的話,只暗自吩咐,「請您幫我準備一套茶具,茶葉就要苦丁和蓮子芯。」
她說,就要。
這兩個字咬地重,帶著不可忤逆的意思。
清秀的女孩兒,言語不溫不火,可身為主人的氣勢已經出來了。到底是祁家小姐,性子裡的高貴還是有的,這下被以濛凝眸一盯,謝雲急忙住了口,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多話了。
程姨瞪了她一眼,忿忿道,「站在這兒做什麼,太太要的東西,還不快去備好了。」
「是,這就去。」
謝雲轉身去準備東西,程姨在一邊微笑著搭腔,「小雲的性子就是直接的很,也不會說好聽話,要是無意冒犯了太太,還希望您大度些原諒她。」
以濛坐著,白.皙的指側編著自己及腰的長髮。
她明白程姨的意思,表面上她在替外甥女給自己道歉,實際上是怕她計較這件事為難謝雲。先用『大度』這詞兒誇了她,讓她就算介意謝雲的話都沒辦法真正發作。
要是發作了,她便就是不大度了。
又是話里話,以濛想她這以後的日子大抵是不會太平靜了。
將手腕上的黑色橡皮筋綁在編發的發尾,她抬眼,看著程姨說,「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呢,以後還要托您的福,備受照顧呢。」
「您太客氣了,能照顧您,是我們的福分。」
程姨臉上掛起笑容,初次見這小姑娘她就覺得得體的很,果然是大家風範,倒是她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謝雲過來的時候按照以濛的意思送了一套茶具,以及她點名要用的茶葉。也許是剛剛在下面被程姨訓了還是怎麼,她的臉色比起剛才更差了。不過對以濛的態度倒是好了很多,放下茶具,仔細詢問過她還有沒有什麼吩咐,謝雲才退下。
檀木茶盤內:茶壺,茶杯,茶洗,茶匙依次擺開。
以濛單單看這些茶具器皿,便知道祁邵珩平日裡也一定是很講究的人。
景德鎮的青花瓷器,宜興的紫砂壺,都是上乘的優質貨色。
本來只是不想面對祁邵珩、逃避著他,拿煮茶當藉口的一念心起,現在,看到這麼好的器皿,以濛不得不正式面對了。
祁家是講茶道的,茶具,茶器都要善待,煮茶的人更是不能含糊。
洗乾淨了手,以濛跪坐在米色的軟榻上,慢慢做著煮茶前的準備工作。
事實上,她的茶藝只是略顯一般,泡茶給她喝的總是寧之諾,每次看他熟練嫻熟的動作,都會讓她從中受益匪淺。
祁家的同輩兄弟姐妹中,唯有以濛沒有茶藝老師,不過好在她總在寧之諾身邊,也學會了不少。
可,現在,只能感嘆物是人非了。
泡茶之前,下意識地倒了一盞清水放在一邊,這動作剛做完,以濛就嘆了一口氣。
以前,泡茶前到一盞清水放一邊是留給寧之諾的,因為他有茶前飲清水的習慣。
再次泡茶,身邊沒有了他,她卻還是下意識的備出了一份。
以濛不得不感嘆: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祁邵珩談完工作上的事兒從書房出來,去了他們的臥室,沒看到以濛,臉色瞬時間變了。
他心裡清楚:小女孩兒,正躲著他呢!
長身屹立在二樓的樓梯口,手中的煙還沒有點上,就被樓下客廳的纖細身影吸引了。
收了煙,他不再抽。
只因,她不喜。
向樓下走著,祁邵珩想,以後是該考慮戒菸了。
他本就是自控力很強的人,戒菸應該不難辦。更何況,當初沉迷菸草是因為她,她不喜,為她戒菸又有何不可?
一樓,客廳。
剛下了樓,祁邵珩突然站定,也不向前走動,只靜靜地看著這驚艷的一幕,怕毀了眼前的如詩如畫。
一襲白色的棉麻長裙,胸襟繡著淺荷,因為女孩兒跪坐的姿勢,曳地的裙擺如花一樣綻在米色的軟榻上。
女孩兒如此端莊的跪坐,眉目謙和,她是在——泡茶!
望著這一幕,祁邵珩突然微笑,抑制不住的薄唇上揚,她的小妻子果然得體的宜室宜家。
如此虔誠的伏案泡茶,讓這一室沾染了女子的氣息,冰冷的宜莊到像是一個『家』的樣子了。
慢慢走過去,怕擾了她,腳步更是放輕。
可,以濛還是感覺到了,抬頭只匆匆瞥他一眼,便又垂眸低頭繼續自己手裡的動作。
「坐。」她這麼對他說。
米色的軟榻上,見以濛端莊的跪坐,祁邵珩也不想隨意回應他的小妻子,脫了棉拖,沒有坐在以濛身側的沙發上,倒是盤腿坐在了以濛的正對面。
以濛看他,眉心一跳,瞬間瞭然,對面坐的男人也是懂茶道的。如此相對,他尊重她。
但是,這樣一來,反倒讓她覺得不自在起來,祁邵珩對以濛越是隨意,她就越覺得輕鬆;可現在,他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如此上心,讓以濛突然感到沒由來的惶恐。
——不就是契約和利益關係嗎?這男人,他到底想做什麼?為什麼她一點都看不透?
擰著眉,以濛纖細白嫩的指握著茶挾子,將茶盞在沸水中沖瀝乾淨,放置一邊,而後,取了茶匙將已經粗細分好的茶葉撥入杯中,青翠的茶葉映襯著她的指,更加白.皙如玉,讓人心生憐惜。
最後,待茶入了茶甌,提著熱壺懸壺高沖,頓時,茶香四溢。
好茶藝!
泡好的茶倒入茶海,然後分杯入茶盞,以濛用茶盤托著給祁邵珩奉茶。
「您喝。」
言語間,她遵循茶道用空餘的手做出請茶的姿勢。
只因為她這一個動作,祁邵珩瞬間就蹙了眉。茶道中,奉茶,請茶都是對客人用的禮儀,在她心中,她當他是客?
領證第一天晚上,他的妻子把他當了外人,祁先生心裡不痛快了。
他的妻子懂茶道,用這樣委婉的手段,無非是想表達著自己的抗議,小女孩兒的心思,總歸瞞不過他。
只是,喝茶品茗本來是件美事,可丟了好心情,沉了臉,祁邵珩就只是坐著。
見他沒有接自己手裡的茶杯,以濛也不惱,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目的達到,她就把那盞茶放到了桌上。
喝與不喝,都隨他,這茶原本就不是為了讓他喝才沏的。
其實,以濛做這樣疏遠的舉動,不僅僅是為了提醒祁邵珩,更是提醒自己看清楚這場荒謬婚姻的本質,不能任由著糊裡糊塗下去。
眼看著,祁邵珩知道以濛又默然地和他槓上了,她不表現,不代表不惱,到底是小女孩兒的性子。
這麼一想,剛才還心情沉鬱的祁先生頓時又微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看自己的小妻子和自己置氣不乏也是一種情.趣,如此想著,他的薄唇微微輕勾。
有情緒是好事!
不論如何,對祁邵珩來說,以濛肯與他置氣總好過於置之不理和以往的漠然視之。
端起桌子右上角的那杯清水,他慢慢喝著,動作不緊不慢,目光溫和卻不達眼底。
以濛看他將桌上那杯清水飲完,不由得微微一愣。
如今,她還在泡茶,她依舊準備了一杯清水,可飲水的人卻變了,往日的竹馬不在,現在喝了那盞清水的是她的丈夫。
丈夫!——
這個詞猛然從以濛腦海跳出來讓她自己都吃了一驚,才領結婚證一天的功夫,耳邊的傭人不停地稱呼,先生,太太,竟然讓她在潛移默化中也承認了他的身份?
太可怕!
不動聲色、步步為營、旁側敲擊、潛移默化......
自從她來蓮市後,這個男人在她身上用了多少手段?
危險,太危險了!
心跳突然加快,窒息壓抑著她簡直快要無法呼吸。
水晶吊燈下,坐在以濛對面的祁邵珩在喝清水,眉宇溫雋,唇含淺笑,可就是這樣芝蘭玉樹般的男人,心是黑的,血是冷的。
收回了打量他的視線,以濛盯著祁邵珩手裡的那盞清水杯微微愣神。
——之諾,這就是我的婚姻,我的局,累了,怎麼都走不出去?你呢?你的新婚是不是和我一樣如此困頓?
客廳里。
沒有捕捉到以濛眼神中一閃即逝的落寞,祁邵珩此時的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握著茶杯的他小妻子的手指。
附著在白瓷上的指,指骨修長,指腹白嫩,指尖纖細,美人指——凝脂如玉!
讓人只看一眼,就心生憐愛。
不同於女人的感性,男人都是視覺性動物,而且,遐想空間會在情不自禁中無限擴大。
現在只是看了以濛的手指,祁邵珩倒是看出了旖.旎氛圍,男性本能趨駛,他對她起了慾念。
再抬頭,眼神都變了。
黑眸沉鬱,深邃到一望不見底。
讓樣的祁邵珩,讓以濛忽然一驚。
「喝茶。」她說。
避開他炙熱的視線,以濛將手邊的一盞茶推給了他,卻被祁邵珩扣住了手腕。修長的指滑過她的手背,讓以濛一驚,差點碰倒了茶杯。
「阿濛泡的茶,自然是要好好嘗嘗。」不動聲色的放開她的手,祁邵珩問,「這是什麼茶葉?」
「嘗嘗便知。」手抽回的同時,以濛急忙把手放在桌下。
這麼想要避開他?
祁邵珩斜睨了那雙怡然藏在桌下的小手一眼,開始慢慢喝茶。
清茶入口,祁邵珩蹙眉,但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改變。
嘗出滋味,是苦丁加蓮子芯,這濃郁的苦澀,只嘗了一次就難以讓人適應。
此時,祁邵珩舌尖滑開的滋味,勝比老中藥還綽綽有餘。
可即便如此,他臉上的神情還是同往日一樣。
「可是嘗出味道了?」
以濛依舊端坐著,神色淺淺,但清秀的眉宇間難掩捉弄的意趣。
祁邵珩哭笑不得:這丫頭,怪不得剛剛她自己沏的茶沒有喝一口,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感知這口中苦澀的味道,他卻還是忍不住得揚唇,笑了。
到今天他才發現:原來,他的小妻子壞得很,怎麼能這麼調皮呢!
這壺茶這樣的苦,小女孩兒加的苦茶劑量一定不少,想著這麼欺負他?似乎沒那麼容易。
「味道,還好?」見祁邵珩不動聲色地喝完一杯,有端起了另一盞茶,以濛便問了這麼一句。
「阿濛茶藝好,味道當然好。」
「是嗎?」漫不經心地語調。
祁先生很捧妻子的場,乾脆地回答,「阿濛沏的茶,自然好。」
以濛側頭看他,繼續說,「既然味道好,就多喝。再幫您斟上一杯。」
「......」
見他皺眉,女孩兒面不改色,卻在內心地嗤諷:裝吧,裝吧,有本事就繼續裝下去,加了雙倍之多的苦丁和蓮子芯苦不死你!
青花瓷器盛清茶,色澤瑩潤,可味道,怕是只有此時的祁先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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