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太太:婚後第一個夜晚(2/2)
這動作強勢卻依舊溫柔。
以濛抬眼去看他,祁邵珩也正看著她,他在微笑,溫雅清雋,但眼神中充斥著晦暗。
他說,「祁太太,你的。」
祁太太?
她是祁太太?
以濛一驚,手中的結婚證又差點鬆開,有骨節分明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五指抽緊,他們的交握的雙手間是那本紅色的結婚證。
凝視著她的眸,祁邵珩對她說,「阿濛,你的,嗯!」
尾音微挑,堅定的肯定句,讓她再無法逃避。
俯身睨著以濛,伸手一下一下撫著女孩兒的柔軟的發,他叮囑她,「乖啊,可別再掉了。」
誘哄的語氣,無限的*溺脫口而出,這麼一個俊逸的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俯身放低姿態來輕哄一個女孩兒,讓幾個工作人員的小姑娘皆齊齊紅了臉。
「真是恩愛的很吶。」
有人羨慕地低聲讚嘆。
「謝謝。」
見俊逸的男人說話,幾個工作的小姑娘又是一陣臉紅。
以濛蹙眉,大庭廣眾之下的狀似親昵,實則是一種隱藏式的逼迫。
新手段嗎?
旁側敲擊,通過旁人提醒她,她是他的妻。
不過,就算用了手段,事實本該如此的,何必怨他?
不想繼續引人側目,以濛接了那本結婚證,就那麼乖乖地拿著。
祁邵珩攬了她的肩膀,與其同時搭在她肩膀上的一隻大手上握著和她一樣艷紅色的結婚證。被紅色刺了眼,以濛想要推開,卻沒有忍心。
只因,她看見正對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上,虎口到手腕處正蜿蜒著一道赫人的傷口。
是那晚畫油畫時傷著他的吧?
哎!
自己當時在氣頭上呢,他何必非要硬碰硬?
這下傷得不輕吧,一周都不見好。
見攬著的小妻子對著自己的傷口嘆氣,祁邵珩暗沉的眸漸漸變得清淺,再變得黑亮奪目。
她關心他。
這很好,沒有辜負他難得呦齒地白費一份苦心。
想到這兒,祁邵珩又有些想笑了。
今天上午。
『盛宇』最高層總裁辦公室。
「祁總,邢醫生說,您的傷口要是還不見好,就要包紮。」
「不用。」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祁邵珩簽字的手頓了頓,若有所思。
望著上司手上那褐紅色的傷口,結了痂,但一周還沒有好全,多少異樣。
將手裡處理傷口的藥放在祁邵珩的桌上,於灝嘀咕,「用了這麼多好藥,怎麼都不見好?邢醫生都對自己的醫術質疑了。」
祁邵珩繼續簽字,沒抬頭,卻抿唇淺笑,「這麼快就好了,不好。」
「呃?」
於灝微怔,他聽不懂祁邵珩話里的玄外音。
伏案工作的人又問,「這是紫藥水嗎?」
「是的,祁總。」
「換紅藥水給我。」
於灝疑惑,紅紫藥水的效果不是一樣嗎,何況紫藥水癒合傷口的療效還要更好一些。
塗了紅色藥水,只見祁邵珩手上的傷口愈發的明顯,猙獰了。
怕不雅觀,於灝建議,「祁總,要不要包紮一下。」
祁邵珩搖頭,「不必。」坐回辦公桌前,他又淺淺地自說自話,「遮上了,還怎麼看得到?看不到,怕是更不會心疼了。」
看?
給誰看?
疼?
要誰心疼?
於灝更是不明白了,自從宜莊別墅來了蘇小姐,他家上司的心思愈發深重難懂。
他剛一愣神兒,卻見伏案工作的人怡然拿了外套,起身對他說,「備車,我們出去。」
「......額,好。」
看著男人行色匆匆的模樣,於灝納罕:這麼著急,倒是不像平日裡那個沉穩冷靜的上司了。
直到接了以濛上車前往下一處,於灝才知道祁邵珩今天的反常是為何。
目的地:民政局。
他要帶著那女孩兒登記結婚。怪不得會這樣。
不過轉念於灝又想,不登記無法形成法律效應,為了那股份確實不得不如此了。
本以為他們結婚有困難。
可,即便是法律上的叔侄女,可畢竟沒有一點血緣關係,況且小姐還姓了蘇,這麼一來也省了不少問題。
民政局外,祁邵珩由攬著以濛的肩,換了牽著她的手。
他們出來,身邊有人也吵吵鬧鬧的出來了。
一男一女,面色皆是暗沉如土色,這兩個人祁邵珩知道,是剛剛白色寶馬車的主人,也是擾醒了阿濛的人。
此時他們手裡和他和以濛一樣,都是手持一本登記公正後的本子。
只不過他和以濛是紅色的,而那兩人都是深綠色的,——離婚證書。
見兩人衣著得體,想來也是有臉面的人,但是為了離婚倒是什麼都不顧了,就在民政局門口大吵大鬧。
這場景,讓祁邵珩眉心一跳,見自己牽著的人側頭去看,他迅速伸手蓋在她的眼皮上,「阿濛,不准看!」
這一聲里,霸道,憤懣,隱匿了不知多少壞情緒。
於灝站在路口等他們,見祁邵珩和以濛從台階上下來,處於習慣性他第一時間去看上司的臉色,見他眉宇深鎖,便知道這人心情又差了幾分。
剛才去登記的時候還好好的,這又怎麼了?
喜怒無常。
於灝只得沉默著做自己該做的事兒,比以往更加仔細認真,生怕一處做不好,就觸動了上司的逆鱗。作為祁邵珩的助理,最近這段日子,於灝是越來越有伴君如伴虎的感受了。
殊不知,祁邵珩坐在車內,想起剛剛看到的離婚證書總覺得內心無法平靜。
晚上,回宜莊別墅區。
祁邵珩因為忙著處理工作上的事兒,送她回了宜莊就和於灝趕著去公司了。
深棕色的雕花大門打開。
不知是誰有意交代,還是說了什麼。
以濛剛一回去,就被傭人喊著,稱呼,「太太。」
這一稱呼,讓她內心一窒。
以濛蹙著眉,坐在客廳里一口一口地喝茶,不是說好了只是一紙協議,怎麼現下看起來倒像真是她嫁給了祁邵珩似的。
祁邵珩忙著處理工作上的事兒,怕是現在忙得很,他不得空,她也沒辦法打電話和他商討這件事兒。
嘆了一口氣,以濛自己只覺得惱,可真又沒什麼辦法,結婚證都拿回來了,還在意一個稱呼幹什麼呢?
反倒顯得自己不大氣了。
這樣想著,她又釋然了很多,不就是做契約上的假面夫妻嗎?她還是可以忍受的,就一年光景而已,快得很,忍吧,忍忍吧,日子遲早會挨過去的。以濛這麼告訴自己。
可現實卻不是這麼告訴她的。
上了三樓,她推開自己臥房的門想要洗熱水澡。
門剛推開,以濛就覺得不對了,房間裡的擺設倒是一樣沒動,唯獨她衣櫃裡的衣服,還有書桌上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她疑惑著就要下樓,正巧碰上跟著追上來的傭人謝雲。
謝雲說,「太太,您的東西都收拾到了先生的房間,您看還需要送什麼過去嗎?」
「霍」地一下,惱意翻湧上來,以濛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且,這短暫地空白是生生給氣得。
明明只是契約協議的,說好了的,怎麼領了結婚證還要住一起呢?
她擰著眉,這下站著當真一動不動得惱了。
不知是祁父對自己的教育還是什麼,以濛從小就養成了不顯露怒意的習性,一般人都覺得她性情寡淡,很少笑,氣惱更是屈指可數。
其實不然,只不過她大多生氣的時候,別人都是看不出來的。
越是氣惱,越是平靜,不知是隨了誰的性子。
謝雲自然也看不出來,她繼續問,「太太,是不是要洗澡?先生在您回來前吩咐了的,浴室的溫水剛放好了。花瓣兒要什麼?玫瑰,茉莉,玉蘭,還是......」
「不必了。」以濛拒絕,扭頭就走。
見女孩兒沒有洗澡的意願了,謝雲跟隨在她身側追問,「太太,可是要等先生回來了再一起洗澡的?」
「......」
這話謝雲說的面不改色,以濛卻是窘迫又窘迫。
什麼人*什麼樣的傭人,宜莊的傭人不愧是出自祁邵珩之手,竟讓她覺得詞窮到無力招架。
咬了咬嘴唇,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以濛走得速度更快了。
謝雲被甩在了身後,看著走得越來越快都要跑起來的女孩兒,急忙囑咐,「太太您小心些,先生說您腳上的傷沒好全,可不敢跑這麼快!」
匆匆下了樓,慌慌張張的以濛迎面就碰到的廚房師傅季讓,看見她,季讓提著新鮮蔬菜,問,「太太,晚上想吃點什麼?先生說您最喜歡......」
話還沒說完,客廳里哪裡還有小姑娘的影子。
露台。
靠坐在竹藤椅上,仰望著滿天繁星,以濛難得有了一絲清淨。
剛才的稱呼似乎現在還不絕於耳。
太太,太太,太太!
先生,先生,先生!
以濛只覺得自己快要被家裡的人逼急了。
她早上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晚上歸來後這些人變化地都這樣的大。
這一個個的,都在祁邵珩旁側敲擊的新手段內?
她方才和他領了結婚證,這祁太太的名號,那人就急著讓她在家裡做實了。
——步步為營,祁邵珩危險的很,是個實在是不該招惹的人。
只可惜,現在想明白已經晚了。
望滿天星辰,以濛告訴自己:不能急,不能躁,心神要寧下來,越是處於困境,儀態越是該得體才是。
這件事的起初本就荒唐,荒唐事何必掛心,給自己難受呢?
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她想,還是先洗個澡放鬆一下。
避開傭人的視線,以濛從側門的小扶梯上了二樓。
主臥室,是祁邵珩的臥房。
上次因為誤會,她被程姨帶到了這兒,進去過一次。
這次再來,她沒有打算在這裡洗澡並且居住的意思,只是衣物全被送到了這兒,她再不願,也得過來拿。
推開主臥的門,以濛剛進去,便覺得這裡好似和過去真不一樣了。
單調冷硬家居裝潢,改了以純淨的白色為主,淡雅的淺墨色為輔的復古裝潢。
雕花棕木雙人牀,柔軟的白色紗帳被風吹得如霧似幻。
多了女式梳妝檯,多了白色的衣櫃。
隔著透明的落地窗從室內望去,以濛見露台上也是換了風格的。
曾經擺著的健身器材,歐式茶几都撤了。
一張案幾,兩把竹藤椅,角落裡高大的常青植被換成了沁人心脾的香白茉莉,朵朵清雅,不俗。
再低頭,地面上的淺棕色木質地板鋪了一層雪白的羊絨地毯,鬆軟,舒適,踩上去很舒服,也不至於滑到。
牀上,一對白色的刺繡軟枕;
鞋架上,兩雙棉拖,一雙大,一雙小,一雙暗沉的深藍色,一雙清麗的湖藍色;
盥洗室,兩條毛巾,兩隻刷牙杯,兩柄牙刷......
以濛越看,秀眉蹙的越是緊,祁邵珩想做什麼?難不成,還真要讓她來這裡住下不可?
一聯想到『同牀共枕』這四個字,以濛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差了。
哎,不計較這些了,先干正事吧,她想。
咬著唇,以濛打開臥室里的衣櫃,想要找件睡裙,卻看見她的幾件睡衣是和男式的晨褸掛在一起的。
她是清一色白,他是清一色黑。
這樣亮眼的對比,放在一起,莫名地生出一種和諧來,就像是本來它們就該掛在一起的。再匹配不過。
可,以濛現在看著,只覺得堵心。
扯了自己的家居睡裙下來,不肯在這臥室停歇半刻鐘,她匆匆上了樓。
腳上的傷沒好全,不得入浴池。
在三樓的浴室里,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沖了熱水淋浴,一邊沖,她一邊估計著時間加快速度。
自從上次,被祁邵珩突然闖入了浴室,她至今心有餘悸。
以濛此時只想要快點沖澡,且,一定要趕在他回來之前將這沖澡給沖完了。
勉勉強強地洗過,換了白色的棉麻睡裙,以濛走出了浴室。
三樓的臥房裡。
她的梳妝檯,書桌,甚至是衣櫃全搬到樓下去了。
這樣少了這麼多東西,難免覺得空蕩蕩的厲害。
衣物沒了,洗漱用具收了,就連牀上的軟被和枕頭都沒了,可見,那人是有意今晚不讓她在自己這裡入睡了。
以濛坐在沙發上一邊擦頭髮,一邊皺眉。
瞅見旁邊換下的運動衣口袋裡,掉落出一個紅艷艷的本子。
那是她今天剛剛領的結婚證,水嫩如青蔥的指尖遲疑了一會兒,她還是將結婚證給翻開了。
持證人:蘇以濛
性別:女
登記日期:2012年9月14日
......
結婚申請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予以登記,特發此證。
荒謬,真荒謬,恍若驚夢,以濛從來沒有想過僅僅21歲的自己竟然就這樣和他人登記了結婚。
照片中,攬著她肩的男人,芝蘭玉樹般,笑得清雋溫雅,與她一臉迷濛的恍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上午,在民政局拍照的時候,工作人員說,「小姑娘,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時刻,別緊張,挽好你丈夫的臂彎,再親密些。」
耳邊的人也對她溫言,「阿濛,放鬆些。」
可她還是端坐著僵硬極了,神情有多差更是不言而喻。
祁邵珩對她來說,是合法的伴侶了。
丈夫,對一個女子來說多麼重要的稱呼。
但是,這美好的稱呼牽扯了暗沉的利益,永遠被她和祁邵珩一起玷污了。
閉起眼睛,以濛將手裡的結婚證鬆了,任憑其慢慢滑落在地板上。
躺了一會兒,以濛只覺得眼皮酸痛,剛要起身就聽,門外有傭人敲門,說,「太太,先生回來了。天色不早,是時候您該和先生回臥房歇著了。」
以濛臉色煞白。
結婚後的第一天晚上,她非常的不習慣,更不願和他同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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