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祁先生說,別說不要,你會要的(2/2)
看來,這次他家小姑娘生氣可非同一般了。
將手裡的銀耳蓮子羹放在一邊的桌上,祁邵珩走進臥室內站在以濛身後半天,她都不曾回頭瞧他一眼。
冷戰?
這是真的惱了!
可,靠近了看油畫布的畫面,祁邵珩這才明白,以濛哪裡是在畫油畫,要說用油畫來泄憤更為恰當吧。
雪白的油畫布上,暗沉的色調,抽象暗黑的黃昏背景下,大片血紅色曼珠沙華妖嬈地綻放著,綺麗,神秘,帶著冥界的詭異之感。
曼珠沙華、曼陀羅華,佛經中描繪的地獄之花。本彼岸花又名「黃泉之花」、「死亡之花」。
大晚上畫這些花出來,這丫頭不是怨氣至深,還能是什麼?
血紅,靡紅,緋紅,褐紅,這些在油畫調色板上被調出來的各種暗.靡之色帶著消極的情緒,被以濛疊加在畫布上,似是鋪出了一條通往黃泉三途河的血紅地毯。
一個側鋒掃筆,甩出一片緋紅的花瓣,顏料未乾,遠遠看去如泣如血。
「阿濛。」他叫她。
她不應聲,臉上神色平平,放下油畫筆換了油畫刀,用油畫刀把顏色抹在畫面上讓筆觸變得剛硬,那靡紅的花愈發猙獰赫人。顏料抹了一層再抹一層,以濛像個固執的孩子一樣,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祁邵珩站在她身後,看著地毯上那一雙穿著湖藍色軟拖的玉足,蹙眉。
雙腳著地久了,又是右腳用力,畫這樣一幅畫出來絕對不是三五刻鐘的事兒,他怕她撐不住。
「濛濛,歇歇,別畫了。」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卻被她大肆甩開。他再去握,握是握住了,可握住的不是她的指,是她手中的油畫刀。
暗紅的油畫顏料帶著濃郁的松節油味道,有點嗆人,祁邵珩有潔癖,可他依舊那麼握著。
他固執,她也固執。
他不讓她畫,她像是沒聽到。也不管那人的指握在油畫刀的刀刃上,她就那麼繼續畫。
一筆,兩筆。
他沒鬆手。
用大力,甩大側鋒,三筆,四筆。
他還是不松。
油畫刀上的顏料越來越少,松節油味道漸淺,淡淡的血腥味道湧來。
兩人站在一起,從背後看似是親昵相擁,實則暗中賭氣。
最後,是以濛先停的手,不是因為再繼續傷他不忍,而是她畫得時長太久脫了力氣。
見她向後仰倒,他急忙去接,攬了她入懷。
「累了吧,歇歇,歇歇,啊——」尾音放長,無限溫和,像極了幼年祁父哄她的語氣。
祁邵珩單手環抱著以濛,把她的腦袋按在胸口上,將她的整個臉都埋了起來,這樣,隱蔽的藏匿中,更能便於她釋放自己的情緒。
果然不到一會兒,祁邵珩感到胸口的薄衫上一層濕熱。
她靠在他懷裡沒有發出一聲聲響,但確實是在流著淚。
他任憑她身上沾染的油畫油彩沾染在自己身上,一身狼狽也沒關係,他現在只是摟著她,只想摟著她。
懷裡的人在顫抖,雙肩抖動地也越來越厲害。
氣得,也是壓抑的。
祁邵珩伸手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以濛窩在祁邵珩溫暖的懷裡,卻感覺不到絲毫庇佑的滋味。
今晚,她動怒,生氣,氣急了,不單單是因為寧之諾和安琳的婚宴請帖。
他們要結婚,她一早知道的,再氣也不至於如此。
令她真正生氣的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算計的無力之感,她什麼都被人控制了,連情緒也被別人拿捏著不屬於自己了。
以濛不計較,但並不代表她愚昧。婚宴請帖為什麼哪兒都不出現,偏偏出現在只有她才喜歡去的露台上呢?
為什麼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她簽下那荒唐的婚姻協議後就出現了呢?
明擺著,有人有意的,有人有意要觸她心傷,撕開她的傷口讓她絕望,從而狠狠地斷了她的念想。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此時溫柔地抱著她的祁邵珩。
被生生甩了一記耳光,再過來給她蜂蜜甜漿嘗,她嘗得出滋味嗎?
硬生生撕開了她的傷口,斷她的念想,為什麼?
不過是祁邵珩在逼她接受自己,接受那荒唐的一紙婚約,並讓其儘快合法,好迅速掌控3%的祁氏股份。祁邵珩的手段多高明,即使不動聲色,也能讓人不得不低頭妥協。
紅著眼眶,以濛從他懷裡退出來,他很高,於是她不得不仰視。
看著祁邵珩,以濛說,「我答應,嫁。」語氣淺淡但眼神幽涼。
她說她嫁,嫁?嫁誰?
不願說出來,連我嫁你的『你』都不願意說出來,因為厭惡,因為不屑。
咬牙切齒般單獨將『嫁』這個字從齒縫裡逼出來,用了重音,就像是經受酷刑中時喉嚨里嗚咽嘶吼。可見,她有多不甘願。
祁邵珩伸手,用沒有受傷的指覆在她的眼皮上,他說,「阿濛,別這樣看著我。」
他被她看著,像看陌生人一樣,像看路人一樣,似是再也入不了她眼。
那麼美麗的眸,怎麼能這樣看著他呢?祁邵珩想著,將手捂在她眼上更嚴實了。
大手覆蓋下,以濛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的掌心的同時微微晃神,目的不是達到了嗎?他有什麼不舒心的?
後來,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祁邵珩叫傭人上來給她收拾了臥室,將地上灑的顏料擦乾淨了。
鋪好*,見她躺下,撫了撫她的黑髮,他才端著那碗涼透的蓮子羹出去。
到了廚房,他把那碗羹湯丟在一邊,差點打碎。
祁邵珩親手煮的,以濛不肯喝,他端起來嘗了一口,眉宇深蹙著說,「難喝,真難喝。」
是真難喝麼?
未必。只是心情極差,什麼都不好了。
三樓,臥室。
半晌後,程姨上來送了一杯熱牛奶,以濛本不想接的,可她看著程姨溫和的側臉,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以前,祁文彬總愛在她睡前端牛奶給她。
於是,她捧著杯子,喝完了。
程姨拿了空杯子,下樓,剛到客廳,就聽見一聲發問,「喝了嗎?」
負手長立在落地窗前的人,指尖點著煙,他身後是黑暗的夜,一片寂寥。
這樣的祁邵珩,傲然孤立,讓程姨心中一凜。
「牛奶,小姐剛喝下,喝完了的。」回過神,她低頭回應。
「加在牛奶里的,味道去乾淨了?」
指尖的煙在菸灰缸里按滅,未曾停歇,他又點了一支。
「去乾淨了,小姐沒有發現異樣。」
「量要少。」他仔細叮囑,深吸了一口手裡的煙,繼續說,「這幾天每晚都給她喝一杯吧。」
「知道了先生。」
程姨退下後,祁邵珩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抽菸抽到凌晨。他那隻垂在一旁的手上,自虎口到手腕延伸出一道紅褐色的傷口,在黑暗中略顯猙獰。
傷口未曾處理,粘染著血紅色的油畫顏料,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血還是顏料。
這周末發生了太多事情,起起伏伏,每件事都不順利且難盡人意。
可時間一點點的在流逝,日子還是要繼續。
周一,以濛的扭傷雖然沒有痊癒,但已經好了太多。
自從那晚她和祁邵珩發生爭執,她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沒有再看到他。
這樣不見面,她實際上是安心的,本就不應該產生關係的人,因為一紙利益婚書的捆綁就真的生活在一起?她適應不了。
她和他都需要獨處空間。
誠霖大學。
舞蹈課。
以濛扭傷了腳踝,跳不了這節課的現代舞,她坐在一旁,看無數班上的男孩子和女孩子跟著音樂節拍跳舞,彰顯著二十歲年紀該有的活力。
這幾天大家都很刻苦,說是研究生機會難得,最近,星際娛樂向外散了消息,說要培養新人,而新人主要從他們學校的表演系發掘。
誠霖大學表演系的研究生和別的專業不太一樣,他們是執伏在暗夜中的獸,只等一個機會的降臨便可以大放光彩。喧囂混雜的娛樂界,向來如此,萬千準備,只等機會一到,方可*成名。
可是,以濛明白有個人考表演系和這些人是不一樣。
很多年前,帶著省高考狀元光環進入a大的寧之諾,最終卻選擇了呆在表演系。寧家人,困惑,不滿。
可以濛明白,她和他從中學起就被不論話劇還是歌劇中的不同奇妙的角色所吸引,他們一起看影視片,一起讀劇本,表演就像是一顆神奇的種子,不知不覺中就發了芽,印刻在兩個人的心裡。
2008年,寧之諾18歲,因為在a大元旦晚會上的突出表現被話劇界著名的霍導看中,於是,他出演了人生中第一部大型話劇。
翩翩少年,驚艷才絕,他是《半生緣》里的沈世鈞。
寧之諾的第一部話劇出演很成功,話劇上映連演七天,從第一場的只有大多成年人,到最後的無數學生大批湧來,其中尤為不乏女學生。
從英俊的外表到真正的演繹實力,由外入內,絲絲入扣,寧之諾的魅力以濛一直都懂。
最後一場演出,因為寧之諾的特意安排,以濛坐在第一排,將近50多歲的霍導身邊。
話劇結束謝幕,粉絲瘋狂的上前送花的時候。
霍導看著鎂光燈下的英俊少年,說,「這個男孩子是天生的藝術家,他一定會紅。」
以濛站在台下看他,他在台上看她。四周喧囂的與他們無關,兩個人都在笑。
那晚的慶功宴上,有個女孩兒一直盯著以濛看。
以濛想了想,記起了這個漂亮的女孩兒是話劇《半生緣》里和寧之諾搭戲的女主角『顧曼楨』飾演者吳娩。
「您是寧之諾的......女朋友?遲疑了一下,女孩子還是問了出來。
「嗯。」捧著一杯茉莉花茶,她點頭。
「那您的名字里是不是除開姓氏,被喚作以濛?」
「是。」
吳娩笑了,說,「那就對了。」
對什麼了?以濛不明白。
「你家寧之諾每次對台詞,可都用了你的名字在對呢。」吳娩掩唇,嬌笑著解釋,「每次和他私底下對詞,他都不用女主角的名字的,像是台詞中的『曼楨,想你。』『曼楨,總是不自覺地被你吸引......』他總是用你的名字替女主的名字。說是,不這樣,找不到真實感受。」
被戲謔了,17歲的以濛赫然,白.皙的頰有些粉潤。
回去的路上,下了大雪。
寧之諾牽著以濛的手,跟吳娩揮手告別。
吳娩隔了鵝毛大雪,撐著一把傘看他們,也揮手。
她說,「寧之諾,下個月我們還要巡迴演出,到時候可別念錯了女主角的名字。」
風中傳來少女嬉笑的銀鈴聲。
以濛窘迫,寧之諾但笑不語,低著頭地給她帶絨線手套。
青.澀的少年少女,青.澀美好的心事,美妙到無以言表。
兩個人手牽手回家,皆不說話。
直到到了祁家老宅。
她說,「再見。」
剛要走,被扣住了手腕,灰色的手套摘下來,露出少年修長的指。
「晚安。」他說,於此同時放入她手中一枚精緻的楓葉書籤。
窗外在下雪,以濛打開窗戶,接了雪花在掌心,涼涼的純潔無暇的雪,就像是她17歲的愛情。
那晚,以濛坐在書桌前,將手中的書籤放在桌面上。
燈光下,映襯著紅色的絲線,少年剛勁瀟灑的字跡盡顯。
——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什麼時候,不管在什麼地方,反正你要知道,總是有這麼一個人的。
這是話劇《半生緣》里顧曼楨對沈世鈞表白的台詞,寧之諾送給了她,並在書籤的背面附贈了一句。
——戲裡戲外,你是我永遠的顧曼楨。(諾)
半生緣,半生緣。
果然,只有半生的牽扯。
現如今,誰不是各走各的互相安好?
坐在教室里,透過窗戶看著鄰班,上表演課的學生中唯獨缺少寧之諾,以濛恍然回神,他應該在英國了吧。
他的婚禮在即,而她和祁邵珩簽署了荒唐的《婚姻協議》。
此時的以濛和寧之諾,就像話劇里,顧曼楨對沈世鈞說得,「回不去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就該拋開。
以濛努力讓自己想得很簡單,可現實卻真的一點都不簡單。
7天後。
英國庫姆堡小鎮,小莊園。
安琳才來這裡沒幾天,她是陪著寧之諾來這裡的,只為了避開國內的寧家和安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安琳也有難言之隱,她幫寧之諾守著一個秘密,一個不可多說的秘密。
為什麼幫他?
因為她喜歡他。就這麼簡單。
雖然有點傻,可是,看著莊園裡寧之諾曾經親手種下的大片大片桔梗花,她又覺得哪個人不傻呢?
心裡一頓一頓的痛,為了自己,也為了寧之諾。
微風吹過花田,藍紫色的花翩然起舞,但是安林看來實在礙眼,越看越覺得內心嫉妒。
她守著他的人,可他的心永遠未曾離開過那個人。
昨晚,路過寧之諾的書房,安琳隔著模糊的玻璃看他握著鋼筆在寫信。
寫信,淡藍色的墨水書寫在潔白的紙面上,多麼浪漫的古典情懷,尤其是在通訊技術發達的今天,寫信不免效率太低。
可在安林看來,寧之諾不是在寫信,更像是在寫情書,寫家書。
時而含笑,時而蹙眉,寫得那麼投入。
然而,他寫得信並沒有向外寄出去過一封。
莊園外。
安琳從年輕的快遞員手裡簽收了一份來自國內的快件。
陌生的快件沒有寄件人的名稱,只有收件人的具體地址,也就是這處莊園的地址。
快件不小,也不知裝了什麼東西,外箱子有半米左右,她抱著它上樓,不知為什麼心裡總是很不踏實。
到了臥室,她拿了手工刀將封閉的膠帶劃開,打開箱子,撲面而來的松節油味道仿佛在告訴她裡面是——一幅畫。
而且是油畫,因為背著放在箱子裡她看不到畫面但看到了油畫框的木架。
是誰要送她油畫呢?
難道是國內送來的她和之諾的新婚賀禮?
可她和寧之諾只是......
拆了箱子,費了半天勁,把那幅畫翻了過來,油畫布上畫面盡顯。
「啊!」
隨著一聲安琳的尖叫『哐當!』一聲油畫框落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還有更新啊,首訂啊親們,首訂很重要噠.....還有,後面的吻戲不曉得會不會被屏蔽,切記:泥萌一定要早早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