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台(1/2)
唉呀,吾友啊,萬萬不可迫尋不滅的樂土
就算走進無限可能性的領域、划進群星之海
我們也決計無法成為我們之外的存在
古格姆托•瓦倫海德給予雷梅迪烏斯•利瓦伊•拉茲耶爾的回信皇厝四九六年
灰色的岩石地表、冰冷刺骨的寒風。一排人龍走在陡峭懸崖旁突出的狹窄山路上。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一位老人步履蹣跚,腳下的小石子不住往崖底滾落。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亞左右攙扶著快掉下懸崖的老人。
「振作一點、德穆爾!」
在鼓勵對方的同時,雷梅迪烏斯支撐住德穆爾老人的肩膀。德穆爾臉部表情掙揮,忍耐著
痛楚。他有禮地推開青年的手,坐在滾落至崖邊的岩石上,門中一付出一叫長長的嘆息。
「雷梅迪烏斯,老朽已經不行了。別管我了。」
「你在胡說什麼!德穆爾!」
德穆爾輕搖了搖頭,拒絕再站起來。雷梅迪烏斯環顧四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放逐者們的神情已是憔悴不堪。
無論再怎麼走,綿延在雷梅迪烏斯他們眼前的,就只有暗灰色的有石。一入夜氣溫便降到冰點以下,奪走人們的體力,即便是大白天,高山的冰冷空氣仍是刺痛著眾人的肌膚。若是休息,毒蟲便會啃咬人們的軀體,就算喝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泥水,也會因為激烈的腹痛而疼痛難忍。
人們是無法靠近德力拉山脈的。
「……雷梅迪烏斯,雖然大家分享稀少的食物互相扶持到現在,可是已經到極限了。」身為曙光戰線幹部的哈塔穆說出苦澀的決定。「還能走的就繼續走吧。」
「不行!那麼一來,我們就和杜伽塔沒什麼兩樣!」
雷梅迪烏斯立即反駁。但對於青年的話聲,沒有任何人表示贊同,大家都低垂著臉。
「這時捨棄同胞、獨自苟活下來的話,我們往後該怎麼辦?做出和獨裁者相同的事,還能挺起胸膛和他戰鬥嗎?」
「沒錯!」娜莉西雅扯開嗓子大喊。「我們和杜伽塔不一樣吧!」
聽見少女堅毅的話語,老人和青年點了點頭。其他一兩個人也頷首表示贊同,然後擠出力氣,站起身子。德穆爾拚命壓下呻吟,也站了起來。
「我不會捨棄任何一個人,絕對要所有人一起活著回去!」
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互相扶著對方,再次邁開步伐。早已疲憊不堪的人們也開始踏出腳步。最後,哈塔穆咬著下唇低聲說道:
「……但是、但是,總有一天會到達極限的。」
接著在第二天的夜晚,第一個人死亡。是個協助曙光戰線的老婆婆。
翌日早晨,兩名身為曙光戰線的戰士且身受重傷的人員死亡。
第三天早上,一名女人和她的孩子死去。到了中午又一名老人逝世。
每天每天都有人死去,大家開始為了食物和水起了激烈的衝突。最後雷梅迪烏斯處決了三名爭奪食物的男子。
在第三十三天晚上,活下來的二十四人在岩蔭下圍著火堆休息。
在微弱的火焰照亮之下,每張臉龐都是憔悴且疲憊不已。彷佛是一群蒼白消瘦的亡者們。
「雷、雷梅迪烏斯啊。」德穆爾呼吸急促地開口說話:「我、不行了。在、在這裡、了結我、吧。」
那名老兵背靠在岩石上坐著,臉上已是濃冽的死亡之相。」一旁的雷梅迪烏斯無法直視德穆爾的臉龐。
「像你、和娜莉西雅這樣、年輕又有、活力的人們,繼續往前走吧。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
德穆爾嘎啞的字句掉落到地面上,散落開來。
「你、和我、是正確、的嗎?有一天、真的能、幸福嗎?」
雷梅迪烏斯無法回答,只是拿起枯木朝火堆中丟去。
青年抬起頭,德穆爾的臉色已呈死灰,緊閉雙眼。雷梅迪烏斯將手探向老兵乾裂的唇瓣。
德穆爾已經沒有呼吸了。
雷梅迪烏斯握緊顫抖的拳頭,用力打向地面。頓時皮肉綻開,鮮血滲進砂石問。
這時,一陣劃破夜空的慘叫聲響起。雷梅迪烏斯連忙在夜晚的德力拉山脈中疾速奔馳。
在岩石群外,德力拉山的黑暗中浮現出枯木的輪廓。在枯木下,娜莉西雅慘遭撕開的衣服裂縫中,暴露出赤裸的肌府。有個壯頓的男子正壓在少女身上。是哈塔穆。
「哈塔穆!你在做什麼?」
當哈塔穆一轉過頭來,雷梅迪烏斯的拳頭立刻揍上對方的臉頰。兩名起了爭執的男人滾倒在夜晚的岩石地表上。
接著急促的呼吸聲和毆打血肉的聲音響起。雷梅迪烏斯發出怒吼,將哈塔穆的後腦勺往岩石砸去。
「為什麼、做這種事?娜莉西雅她、娜莉西雅她!」
鮮血從裂開的唇瓣中淌下,同時雷梅迪烏斯不斷發出怒喊。青年的雙手勒住哈塔穆的脖子。
「誰、理她啊!既然她都被杜伽塔侵犯過了,我侵犯她也沒差吧!」
哈塔穆的眼睛發出混濁的光芒,嘴角冒著血泡張口大笑。
「住手、不要啊、為什麼……」
雷梅迪烏斯回過頭,娜莉西雅正拉緊身前的衣服,幾近崩潰地哭喊。
「反正為了你的理想,我們都會死在這裡。那麼在最後讓我好好享受一下也沒關係吧!」
哈塔穆開始大放厥詞。雷梅迪烏斯心中燃起一把熊熊的怒火。
遭到暴政虐待的人們,應該要追尋理想才是。但是當情況有所改變後,竟然這麼輕易地就變成了施暴者。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嗎?不論是杜伽塔、還是雷梅迪烏斯和曙光戰線,什麼都改變不了嗎?
雷梅迪烏斯心中充滿悲哀。
他在勒住哈塔穆的雙手上施加力道。哈塔穆沒有反抗。
「……雷梅迪烏斯、我、好怨恨你啊。」即使喉嚨遭到勒緊,哈塔穆仍是放聲大笑。「就憑、你的理想、拯救不了、任何人。」
下一秒,哈塔穆的脖子已遭折斷,口中淌下鮮血。男人就這麼張大著眼死去。
爾後,生存者們變成了原始的野獸。
大家開始互相猜忌,將原本應該互相分享的食物和水偷偷藏起。
在第四十一天,發生了很明顯是自己人所為的殺人事件。
接下來的日子裡,每天都是糾紛不斷。老人、女人和小孩。弱小者開始遭到搶奪、掠殺。到了最後,甚至分出派系互相鬥爭。
連雷梅迪烏斯也變得無法約束他們。在第四十八天,曙光戰線的同胞們終於開始互相殘殺。
第四十九天,活下來的人數只剩寥寥七人。接著又發生爭執,添了三名死者。
第五十四天,有兩人反對將食物分給衰弱的娜莉西雅,向她偷襲。於是雷梅迪鳥斯殺了那兩個人。
最後,生存有僅剩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
貝爾蒙提亞尼斯•格格爾穆多•奧賽蒂克鐘塔。
這座鐘塔聳立於奧利耶拉爾大河上的一塊半島形土地上。
不僅是觀光客,連當地居民也嫌正式名稱太過冗長,直接簡稱為鐘塔。
原本在皇曆三三年,當時由奧賽蒂克伯爵家統治艾里達那,族中一個名為貝爾蒙提亞尼斯的大貴族,為了增添自己的威信而建造了城堡。但是在皇曆三五二年的戰亂中,城堡的中央地區遭到咒式攻擊重創。
貝爾蒙提亞尼斯的子孫,奧賽蒂克伯爵家的格格爾穆多,為了重建祖先所建的戰後城堡,投入私人財產大力推動修復工程。
但或許是格格爾穆多忽然對祖先興起反抗意志吧,就在同一年,在崩塌的中央地區上又新建了一個巨大鐘塔,然後時光流轉到了今天……
那座狀似暸望塔的龐大醜陋鐘塔,以建築工藝的角度來看簡直毫無美感可言。而且在現今高聳大樓林立的時代,二十樓左右的高度一點也不顯眼。
由於它日漸老舊,原本打算進行修復工程,但大咒震之後的復興計劃已讓市政府的預算用謦,修復工程只能停擺。因此自好幾年前起就封鎖入口,棄置在那裡無人問津。
鐘塔已經成為市民偶爾遠目眺望、才想起它還存在的一棟建築。
我抬頭看著鐘塔的灰牆,思索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由於說在樹蔭下以不向然的姿勢進行仰視,腰椎開始按痛。吉吉那正倚著樹幹,我在他身旁坐下。
「如果郡警局的咒式特化鎮壓部隊,和拉爾豪金公司的人一起衝進去,就能湊成總數超過一百三十人的進攻型咒式士大部隊呢,可惜啊。」
我重新調整知覺眼鏡的位
置,喃喃說道。吉吉那回答:
「嗯,至少集結到四十名十層級以上的高位咒式士了。就算亞南•嘉蘭和亞姆普拉這兩名禍式再怎麼厲害,聚集了這麼多名高位咒式士的話,就能壓制住他們了……應該吧。」
我和吉吉那只能進行假設性的對話。
「如果確定位置,就能宣告是我們人類的勝利!……的話就好了。」
我望向樹林那頭,和跪在地上的貝利克眼神對上。
「萬分抱歉哦。」
刑警穿著一身與本人不搭的積層鎧甲,沉著臉出聲回應。
「幾乎所有的那習和咒式特化部隊,都趕去關向拉站耶爾島的沿岸一帶。現在離爆炸時間只剩二十四分鐘,不可能趕得來這裡。而且」
「我知道,上層他們不相信說的推測吧?」
貝利克一臉苦澀地低下了頭。
「就連我也無法肯定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我想稍微減輕貝利克的自責感。「雷梅迪烏斯和禍式事件的相關性實在是太過一致,反倒像是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設下了陷阱,引誘我們上鉤。」
「我和三名部下光是為了確認實情而自願來此,就已經煞費苦心了。郡警本隊正往其他地點展開搜索。」
「西爾貝里歐市長所採取的安全策略,也是基於只有拉茲耶爾島上的人會遭到殺害的前提了吧。」
我將視線調回至鐘塔,閉口說道。
「將拉茲耶爾公司一二〇五條人命,和艾里達那市超過七十萬條的人命放在天秤上衡量,市長的決定應該是正確的吧……」
但是,只有我怎樣都無法認同。因為吉薇正在拉茲耶爾島上。
我的視線又轉向樹林。身旁的吉吉那正抬頭看著天空,那副景象看來就像一幅畫。
「天空震美。」
「你啊……算了,也是啦。」
聽見吉吉那自然而然吐出的前語,我不禁表示贊同。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上吉吉那都不會改變。
「我終於明白了。吉吉那不是腦子破洞,而是在空洞外面包了層腦漿。」
「你羨慕我的真空腦袋嗎?」
「吉吉那的愚蠢等級,可謂達到兵器的領域了呢。」
「真虧你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講那些廢話。就像是囚犯在死刑台上乾杯一樣。」
藏身在對面樹蔭中的伊吉錯愕地對我們投下疑問。在蔥鬱的林木陰影中,有好幾群人影以相同的姿勢屏息以待。拉爾豪金公司所有的進攻型咒式士,全都全副武裝聚集於此。
由於鐘塔周遭沒有叫以藏身的建築物,因此我們將指揮總部設在公園的樹林當中,等待全員一起突擊闖入的時機。
「你害怕嗎?」
聽見吉吉那丟出的這句嘲弄,伊吉幾乎激動地要拔刀相向,但旋即又壓下衝動。他拿著雙劍,將挺直的身子調回原本的姿勢。
「常然害怕啊。」伊吉身旁的嘉貝菈露出苦笑。「對方可是那個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我看不出有打贏的機會。」
女子的臉上籠罩著不安的陰影。
「進攻型咒式士的戰爭里沒有奇蹟,都是憑實力決定一切。」
「冷靜思考的話,的確是沒有勝算。」
吉吉那肯定對方的言論,讓伊吉投來疑問的目光。
「屠龍族都不會有恐懼感嗎?」
「對於死亡這件事,我並沒有太大的恐懼。」吉吉那拿出大口徑咒彈裝進居龍刀的迴轉式彈倉中,露出思考的神情。「我只是不想因服在恐懼之下,然後作出連自己也無法接受的選擇。」
他將屠龍刀上膛,完成作戰準備。
「這或許可說是一種屠龍族思考模式的洗腦。不過,包含這點在內,才造就了我這個人。一旦我選擇了自己能夠接納的選項,即使最終死待不明不白,那也不算太差。」
橫跨吉吉那右眼上方的龍與火焰刺青,此時似乎正微微發出火光。
每當和這尊武神在一起,就會覺得一切總有辦法解決,真是不可思議。
「若只是一味追隨安逸的選擇,總有一天會後悔嗎?」我確認似地低喃。「那麼就將後悔也視為自己的一部分,然後繼續作出選擇。選擇『選擇』本身、選擇『不選擇』這個選項……」
如同吉吉那所說的,說只能將自己體內的恐懼、困惑、痛苦和過去,都當做是自己的一部分。
儘管我們的武器是如此無用,但我們也只擁有這些吧。
於是,在面對一生當中的每一個瞬間的選擇時,吉吉那都會摒除謊言和虛偽後作出選擇。正因如此,他才能貫徹那般強烈又深刻的生存之道吧。
「所以選擇十分重要。它證明了一個人類曾經做過什麼、或不曾做出什麼。」
吉吉那以冰冷的表情粗聲說道。我以點頭表示同意。
若是雷梅迪烏斯藉由崇高的天之語言,將艾里達那化為棋盤並痛下詛咒,我們就只能伏在地面上與他對抗。
得知艾里達那淪為一個棋盤之後,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雖然我們還不知道亞南•嘉蘭和亞姆普拉的咒式為何,但翻倒棋盤這一著,不就可以成為一項對抗策略嗎?
我重新拿好魔杖劍優爾加,開始搜尋咒式。我所需要的是巨大的咒式。我一面編織,一面和其他進攻型咒式士一樣,等待突擊的暗號。進攻型咒式士們的腳步聲分散於林間,視線集中在同一點上。
從樹林深處的總部中,帶頭的拉爾豪金和亞庫托走了出來。
巨漢的眉心之間深深檸起,從腰間的小盒子中拿出雪茄。
「看來對方已經看穿我們的奇襲戰術了。」
拉爾豪金叮著雪茄像是在思索難題。
「亞南•嘉蘭和亞姆普拉似乎在鐘塔周閻設下了強大的咒式干涉結界。」
亞庫托補充道。我則是進一步讓大家確認到絕望性的事實:
「尤其是亞南•嘉蘭的咒式干涉結界,一開始遇見時就已經領教過了,他的結界太過強大。」
「雖然是個不可能的假設,但就算在場的所有咒式士一同發動第七位階的咒式,破壞效果也只會被結界削減罷了。看來要在一瞬間,連同整座巨大鐘塔一起燒毀咒式彈頭是不可能的吧。」
我的推測與亞庫托一致。
「即便用飛翔咒式接近鐘塔,我想也只會成為塔上咒式攻擊的標靶。有人想去體驗一下大禍式的咒式攻擊嗎?」
才不會告人自願。我微微舉高雙手:「所以完全無計可施囉。」
「既然已經發現了我們,為何那兩隻大禍式還不發射咒式彈頭?」
於是我回答吉吉那的問題:
「對方大概不是在遠距離遙控發射程序吧,因為這段期間的不確定妨礙因子太多。他們應該是采定時發射模式。」
「……真是如此就好了。」
嘉貝菈說出了我的疑慮。的確,現在的情報還不是以推斷出結論。
「也有可能是交由亞南•嘉蘭和亞姆普拉執行發射任務。」我試著思素。「就算察覺到我們已經逼近,卻還不發動彈頭的理由,我想或許是在規定時限之前,對方優先考慮的是自己荒謬的晚宴,而不是『曙光鐵錘』的目的。」
將每個理論串連起來後,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也就是說,若我們能在時限之前制伏對方,那個可怕的咒式彈頭或許就不會爆炸。所以我們在陪他們玩遊戲的同時,得想辦法停止或是破壞彈頭。我們的活路就只有這麼一條。」
對於我所指出的微小希望道路,咒式士們點了點頭。
「好,既然對方希望我們和他們正面對決,那事情就簡單了。」於是拉爾豪金下出決定。
「只要戰勝他們,拉茲耶爾就能得救!」
拉爾豪金的眼神像是一個帝王般,睥睨著所有進攻型咒式士。他高高舉起右手上的巨大魔杖槍斧,銳利的槍尖指向聳立於公園前方的鐘塔。
「二隊由副隊長魏特斯率領,從右方入口進攻。三隊由同是副隊長的布萊格率領,從左方入口突擊,立即搜索咒式彈頭的蹤影!」
被叫到名字的兩名進攻型咒式士,舉起魔杖劍應和,按著馬上開始編整隊員。
「亞庫托和貝利克跟警察們及九層級以下的咒式士留在這裡!若是咒式彈頭一發射,就發動咒式迎擊!」
「只要有亞南•嘉蘭或亞姆普拉守護著彈頭,就算攻擊也是毫無意義,但我去了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真是明智的人員分配。」
亞庫托答道,貝利克則是無言地頷首,退向後方。
「我、伊吉、嘉貝菈和一隊,加
上嘉優斯和吉吉那等人的精銳部隊從正面突破。」拉爾豪金的褐色眼珠中閃著強悍意志的光芒。「用盡全力幹掉那封該死的禍式吧!」
「我還在想推理遊戲要持續到幾時,終於輪到我大顯身手了。」
吉吉那也出聲附和。
「面對亞南•嘉蘭和亞姆普拉這種最高等級的異貌者,十位階以下的咒式士只會成為累贅。」
「亞庫托,計算一下勝算吧!」
老千眼士聽見拉爾豪金的指令後,開始演算。
「假設這場以艾里達那為棋盤的卻爾斯象棋棋局仍在進行,那麼棋子的剩餘數量就是禍式的現有數量,再加上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我方包含三名十三位階、兩名十二位階的人在內,共有十八名咒式士進行突擊。」
老咒式士迅速地得出結論。
「我方的勝算在於三五•五五到三六•七八之間吧。」
「這時就算說謊,也要說有百分之五十以上啊。」
伊吉露出無畏的笑容,雙手提起雙劍。
「真是場不錯的賭局。」
吉吉那嘴角揚起掙撐的笑意,將屠龍刀架在肩上。
「所有人聽清楚了。」
拉爾豪金低沉地大喝一聲,所有咒式士的目光於是聚集在他身上。接著他將雪茄丟進垃圾桶。
「在這一戰中,在場的二十四名咒式士和四名警察的魔杖劍上,承擔著拉茲耶爾社員和訪客共一二〇五人的命運。」
巨漢的噪音沉著又充滿力益。
「我喜歡這個城鎮。艾里達那,是少數可以接納我們咒式士的城市。而且這座城裡有著美味的餐廳,也有我們的家人和朋友。」
「也有可愛的女人們啊。」
吉吉那補上這一句。或許是想起了心上人的身影,男性進攻型咒式士都靜靜地點頭。無論是誰,都有戀人或妻子、女兒、母親,或是姐妹。
「哎呀,也有可愛的男人們。」
嘉貝菈將我拉近她的雙頰。這次換女性進攻型咒式士們發出笑聲。身為煽動者的我,這時該提出升一下大家的士氣嗎?
「就算逃跑,也沒有人會責怪你。不過,這時逃跑的話不但以後會後悔,還會是一大損失哦。」
我說完後,眾人的臉上浮出疑惑。
「大家想想吧!要是在這一戰中存活下來,拉茲耶爾公司送來的禮金可是收也收不完。就連你們這些草包,也會大受歡迎好一陣子。趁這個機會捨棄童貞吧!」
聽見我的玩笑話,大家都不禁失笑出聲。
拉爾豪金也露出開朗的笑容,但下一瞬又斂起表情。
「就是這樣,讓我們迎戰那幫『曙光鐵錘』和禍式們,逼得他們捲起尾巴逃走!將他們趕到地獄盡頭吧!」
拉爾豪金髮出怒吼。
「一分鐘後全員開始進行突破,散開!」
二十八柄魔杖劍向上高舉。
接著,進攻型咒式士們開始狂奔,比風還要快,卻又比風還要靜諦。
轟隆!
我所編織的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三位階「爆炸吼」發出爆炸巨響。秒速約六千九百公尺的三硝基甲苯炸藥所造成的街擊波和爆炸火焰,粉碎了橡木門扉。
穿過爆破粉塵和木板破片,我們化作一陣旋風迅速闖入。
在鐘塔一樓的石造城堡迴廊中,只聽見爆破的迴響聲不絕於耳。
陽光自天花板的窗戶射下,照亮塵土飛揚的室內。冰冷的硬石地板,和如巨木般的石柱輪廓,頓時白黑暗中浮現出來。
迴廊往內部深處延伸。進攻型咒式士們如同揚風般穿梭在石柱之間。
「出現了!」
跑在最前頭的拉爾豪金揚聲大喊。在前方迴廊的半空中,產生了劇烈的作用量子定數變化,同時夾帶著朦朧的光芒,開始編織出複雜的組成式。
迴廊的空氣上激盪出好幾道漣漪,自漩渦的中心點中,有個禍式像是剛出世的嬰兒般顯現出身影!
「你就接下我送的出生賀禮,然後回到你懷念的故鄉——地獄的糞海里去吧!」
嘉貝菈在吶喊的同時,魔杖劍崇光之沙第烏的前端爆發出火光。數條光線朝前方疾射而出。
「光采灼弩顯」的咒式是藉由強力的電磁場干擾,整合自由電子的電子軌道,放射出一道硬X雷射光線。不過,雷磁光學系咒式第六位階的「煌光灼弩連閃射」,可以同時發出多道硬X需射光線。
由數十個人面構成的「士兵」,霎時被斬為數截,幾十張嘴巴中發出慘叫聲。另一個拿著自己頭顱、穿著牧師服裝的「主教」,此時胸口被燒穿了一個黑孔,然後摔落在地。
嘉貝菈的熱束光線不斷貫穿禍式們的肉體,將其一一切斷。
接著強烈的光劍忽然彈間,到處散射。一個在石柱之間實體化、有著立方體和三角錐形狀的「城堡」,開始發動多重的咒式干涉結界。
拉爾豪金公司的咒式士們所放出的雷擊和爆炸威力都遭到削減。因為遠距離攻性咒式隨著射擊距離越長,對作用量子定數的干涉就會益發薄弱。
「這些攻擊對禍式產生不了什麼作用!」
我扯開嗓子喝止,所何人便停止發動牽制咒式。在干涉結界的後方,不斷有新的禍式在實體化。有些禍式也開始從我們的後方出現。拉爾豪金高舉魔杖槍斧。
「採取近身戰!」
咒式士們立即在迴廊上組成一個刺蝟圓陣。四周不斷湧現出具形禍式,近身戰一觸即發。
一陣馬蹄聲自我眼前的石柱後方傳出。在長著馬匹四肢的軀幹上,頭部卻是連著一副重甲騎士的上半身。
但是騎士的頭部卻還是一顆藍黑色的馬頭。
「你到底要當馬還是騎士啊!」
馬頭的騎兵發出威猛的嘶叫聲,為我的疑問給了個明確解答。接著牠將一把長槍夾在腋下,像是一陣風暴猛然向我街來。我發出「矛槍射」迎擊,對方卻只是揮槍一掃就彈開了。
長槍的槍尖瞄準我的心臟疾刺。
眼看槍矛就要貫穿我的左胸口,卻陡然停下。
是伊吉從一旁伸出雙劍,夾住長槍阻止它的刺擊,兩把兵器交碰霎時迸出點點星火。
異形的蠻力和伊吉的臂力在我的眼前激烈衝突,長槍和雙劍發出了尖銳的金屬摩擦音。
魔杖劍「右撇子拉卡斯斯」和「左撇子雷格爾斯斯」放出咒式和空彈殼,下一秒雙劍便將長愴的槍頭整個夾碎!
馬頭騎士失去平衡,左前腳的馬蹄步伐踉蹌。而伊吉卻逮住空隙前進,交叉的雙劍猛力刺進騎士的胸口。
按著伊吉再次發動同樣的化學金屬系咒式第三假階「微振刃」,雙劍的金屬刀身變成尖牙鋸刃,每秒產生五萬次以上的超速振動。
伊吉將手上的雙劍用力水平劃開。富含血青素的藍色血液和破碎的內臟頓時向外灘出,騎士和馬體漂亮地被橫切成兩半。伊吉跳起踢向馬匹的胸口後,做了個後空翻,在我的身旁著地。
馬匹的前腳膝蓋一跌,接著倒向同廊的地板。馬頭騎士的上半身在摔落地面時,仍高舉著右手臂想擲出被夾斷的長槍。但是在我放出「爆炸吼」之後,他的右手臂化作一灘肉泥,藍色的血沫噴向我和伊吉。
「不錯嘛。還差我一點。」
伊吉對我的話只是一臉錯愕。
「戰鬥時別說話!嘉優斯你什麼時候才會閉上嘴巴啊?」
「你說的字明明比我多,啊,這次的反駁字數又變得比你多了。」
聽見伊吉一回嘴,我就馬上出聲反駁。
伊吉露出一臉打從心底感到不敢置信的表情,但下一秒又板起臉孔。亞爾利安戰士街向前方想突破包圍網,我也跟在青年的身後。
我跑到拉爾豪金和吉吉那的後方。一隻如同石柱般的粗大前腳踏在迴廊的石頭地板上,石地破碎聲和巨獸的咆時頓時在迴廊中激盪出偌大回音。
一個龐大的灰色物體阻擋住我們的去路。
粗壯的四肢,一間房子大小般的軀體,臉部的左右兩邊有著散熱板似的大耳朵,長長的鼻子像是第三隻前腳般來回晃動。
那是一隻要抬起頭才能看見的巨象。我像是要喚起回憶一般低喃:
「我記得『主教』的棋子,在古老的卻爾斯象棋中就是大象,但這算犯規吧……」
巨象高高舉起比正常象只還要長上數倍的鼻子,幾乎要碰到迴廊的高挑天花板,下一秒,如同破城槌般重重往下砸落。
拉爾豪金正面接下等同於落下巨岩的攻擊。他雙手橫架住魔杖槍斧,用槍身擋住攻擊,但是過於巨大的街擊力,讓這位巨漢的腳跟踏碎了地面。
巨象的鼻尖向上一彈,放射狀的銳利牙齒朝前突刺。
拉爾豪金以左手巨拳粉碎了想刺穿自己的利牙,同時僅用右手腕之力,像在轉動小樹枝似地愉起魔杖槍斧,一刀切斷了長鼻。
藍色的血霧噴灑,巨漢將槍斧架在肩頭上。巨象正想繼續迎擊時,身軀卻不禁失去平衡。這是由於伏在地面上不斷跳躍前進的吉吉那,忽然一刀斷斬了巨象右前腳的緣故。
「別忘了這是集體作戰啊!禍式!」
拉爾豪金高舉起魔杖槍斧「剛毅之物加德雷德」,朝著巨象正在傾斜的頭部劈落。巨象恐懼地瞪大雙眼時,槍斧已砍進牠的眉心。同時咒式炸裂。
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五位階「曝矗收斂錐波」發動後,在槍尖頂端產生的黑索金髮生爆炸,經由研缽狀的咒式指示式,產生集結為一點的收束效果。化為死神之錐的衝擊波,直接粉碎了巨象厚重的頭蓋骨。
緊接著暴風竄入巨象體內,將內臟卷得支離破碎,腹部也因此膨起;超越肌膚的張力極限後,倏地炸開。藍黑色的血液和內臟潑向地面,散發出騰騰熱氣。
拉爾豪金槍尖上所使用的「曝轟收斂錐波」,也可使用於挖掘岩盤的時候。集束之後的暴風,能發揮出比一般爆破強上數倍的貫穿力量,可說是近身戰咒式中的最強咒式之一。
巨象沒了頭部之後失去平衡,倒臥在自己的內臟及藍色血海中。一陣轟隆巨響在迴廊中迴蕩。
砍斷巨象前腳的吉吉那並不戀戰,立即開始狂奔。往同廊的更深處衝去。
在吉吉那疾奔的同時,位於他前方石柱的陰影中又出現了一陣波紋。從左右兩側出現了深灰色立方體以及三角錐形的「城堡」禍式。這兩名禍式似乎是連體嬰,牠們同時編起結界和爆裂咒式。
「喝啊啊啊啊啊!」
吉吉那發出勇猛的咆哮聲,加快衝刺的速度,接著拉開屠龍刀涅雷多的刀柄,伸展成全長二九九〇公厘、雙手握柄的長槍。只見他將涅需多高速旋轉,看起來就像一面銀色圓盤,隨即化為一道閃光落下。
彷佛是被結界和布方的立方體吸引過去一樣,一道斜向的斬擊劈向禍式。斬光一轉,又在左方的三角錐禍式上創下一刀。
吉吉那的大衣翻飛,穿梭在兩頭禍式之間。高硬度的兩隻禍式被砍為四截,一一倒下。刺耳的四次落地聲響起,藍色的血液也同時撥出。
那樣淒絕的流暢動作,優雅地如同美神的舞蹈。
吉吉那的狂奔毫無停歇,化為長槍的屠龍刀彷佛是他的翅膀。迴廊的盡頭又出現波紋,禍式再度湧現。
空間的波紋之中,正浮現出一個馬頭,帶著毫無感情波動的雙眼,口中吐著藍色業火,頭顱十分巨大。然而下一秒,吉吉那的屠龍刀一閃。
從頭部斷面中噴出大量藍色鮮血,馬頭飛向空中。隨後出現一個無頭的巨人軀體,然後往前倒地。
遲了幾秒後,馬頭才頭下頸上地砸落在石地上。在牠那雙已死的瞳仁中,映照的是屠龍族戰鬼的優美背影吧。
「攻破包圍網了!跟在吉吉那後面!」
聽見拉爾豪金的號令,正努力讓禍式們倒向藍色血泊中的咒式士們立即作出反應,一同奔向迴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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