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平靜的白晝與孤寂的夜晚(1/2)
這世上根本沒有正義與邪惡之間的戰事。
所有的戰士都是愛與愛、正義與正義之間的相互鬥爭。
這麼說來,勝利的一方就代表更為強烈的愛、更為合理的正義吧?
那麼,被打敗的愛與正義將何去何從呢?
雷梅迪烏斯•李雄•拉茲耶爾「紅蓮之言語」皇厲四九五年
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被鎖煉拘束。士兵將他們推進烏魯穆宮殿,並讓兩人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
雷梅迪烏斯想不透為什麼會被抓。
正當他完美地卸下一層又一層的安全防護設施峙,突然聽到刺耳的煞車聲。他回頭一看,兩人已經被烏魯穆共和國的軍車團團圍住。娜莉西雅也被當成人質抓走。
兩人被士兵帶進宮殿。
不知道為什麼計劃會被識破。
不,的確有可能。不過這種可笑的理由不可能化為現實。
趴在地上的憤怒視線前端,是一道長長的階梯。階梯頂端擺著一張嵌滿珠寶毫無品味的金寶座。
「這兩個傢伙,就是抵抗我軍的『曙光戰線』的外過指揮官和他的情婦。看起來根本就像只會念書的小伙子和小姑娘,真可笑。」
穿若軍服的杜伽塔,肥胖的身體鎮坐在寶座上方。
「真是的,叛亂者一個接著一個出現。這次連外國人都來攪局啊。」杜伽塔不高興地說:「把臉抬起來。」
士兵一把抓住雷梅迪烏斯的長髮,強制把他的臉抬起來。
淺黑色的肉餅臉上面那雙看起來像睡著的眼睛,和雷梅迪烏斯翠綠色的雙眸針鋒相對。
「金髮碧眼的異國人嗎?」戴著戒指的手握著寶座的扶手,像是睡著的眼睛緩緩張開。「你、是雷梅迪烏斯?該不會是雷梅迪烏斯•利瓦伊•拉茲耶爾子爵吧?」
「那又如何!」
面對雷梅迪烏斯激烈的同答,杜伽塔沒有回應,似乎陷入沉思。
「對了,原來如此啊。裝得一副親切的樣子,卻處處給我找麻煩。你們那些傢伙還要反抗到……」
「你這殺人犯!」
娜莉西雅瘦小的身體顫抖著,狠狠瞪著杜伽塔。獨裁者一臉無趣的望向少女。
「你們該不會認為我是『只會用壓迫政治支配人民,利慾薰心的愚蠢獨裁者』吧。」
娜莉西雅的眼中充滿怒火,死命盯著獨裁者。杜伽塔維持悠哉的態度向下看著少女。
「你們錯了,我只是堅定地執行我該做的政策罷了。」
杜伽塔好像在說夢話一般,開始說著。
「這個沙漠國度已經漸漸衰敗。在我當上元首之前,烏魯穆的人民一直被沒有效率的習慣和宗教洗腦。一直到中世紀為止——」他的聲背充滿憎恨。「女性的學業和就業不被認可,而且只要稍微不合無聊的教義或食古不化的種族自尊,就會輕易地被殺害。也不認同技術士、教師、醫生和咒式士,更沒有法律可言,一切部是由宗教判定是非的社會。」
杜伽塔凝視著趴在宮殿地上的兩人。
「我國無法發展任何產業,挖掘出來的稀有金屬或寶石之類的資源只能賣掉。然而,貴重的資源卻被外國資本壓榨。工廠任意排放廢水,所有的壞事都是外國的錯,人民也只能向童話故事裡的神龍或天神祈求讓這些外國人遭天譴。像以前這樣的人民和國家有何未來可言嗎?」
雷梅迪烏斯想到,杜伽塔曾經是優秀的數法咒式士。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的雙親、兄長、弟妹都被你殺了啊!這算哪斗子的正義啊!」
獨裁者浮現蜜郁的表情。那是雷梅迪鳥斯和娜莉西雅從未見過的表情。
「問題就出在你們無法理解我的所作所為。為了使烏魯穆重生,只好排除一些沒用的人。為了讓烏魯穆全體得以永續生存,只有排除並消滅那些生產力低落、對全體有害的人類。」
「像你這樣任意地用自己的標準殺人,你以為那些人會認同嗎!」
雷梅迪烏斯嘶吼著。
「人是生而不平等的,你就是證明這點的最佳範例。」
杜伽塔的眼神帶著嚴厲的光芒。五根像毛蟲一樣的手指用力握緊寶座的扶手。「那位小姑娘跟你的命是相等的嗎?我可是知道你不少事哦,雷梅迪烏斯。」
獨裁者的聲音響徹整個接見廳。
「曾經是大陸首屈一指的卻爾斯象棋棋士,年紀輕輕就到達十三層級的數法咒式士。被稱為天才咒式士研究者,雙肩擔負著咒式技術的權威和整個世界未來的人才。」
冷酷的語言街擊著雷梅迪烏斯。
「偉大的雷梅迪烏斯,和這位瘦弱又無知的小姑娘相等嗎?對『曙光戰線』而言,不,甚至對這個世界而言都是不相等的。」
獨裁者的言語利刃令娜莉西雅忍不住顫抖。
「你們不喜做我定的標準,那無所謂。那麼,你能說說看要怎麼做才能解決烏魯穆的問題嗎?」杜伽塔說道:「因為只能跟中世時代的謊言和服偽做交易,而被國際市場拋棄的經濟問題要怎麼辦?被國際形勢牽著鼻子走的政治呢?惡化的治安呢?致命的環境污染怎麼辦?不遵守人口抑制政策,只會拖垮國家的這些存在者要怎麼處置才好?」
杜伽塔的一字一句嚴厲地指責雷梅迪烏斯。
「你的高壓統治沒有人會認同的!」
杜伽塔對雷梅迪烏斯的怒吼嗤之以鼻。
「你的意思是要實行民主主義嗎?由那些連算數都不會、幾乎是文盲的國民選出來的人,只是空有人氣罷了。怎麼能讓這種人當上即將滅亡的烏魯穆共和國元首呢?」
杜伽塔聽個身體癱坐在寶座上。獨裁者自己就是民主主義下的產物。望著宮殿的天花板,男人口中吐露出鬱悶的聲音。
「沒有強力政權的話,就無法整合烏魯穆共和國。而且,一直都這麼弱小的話,就會淪為哲貝倫龍皇國的傀儡政權、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企業殖民地,甚至會變成巴赫魯巴大光國領土的一部分。我直到現在都還無法解決這個危機。」
雷梅迪烏斯沉默不語。獨裁者游移的眼神鎖定反叛者。
「雷梅迪烏斯啊,留你不死會是個禍害。」
獨裁者笑著。
「光有崇高的理想,但你所做的事只是革命遊戲罷了。像你這種人最適合嘗盡天下最慘烈的痛苦後死去。」
杜伽塔的臉上掛若不知是哭是笑的複雜表情。
我看過報紙之後嚇得目瞪口呆,感覺靈魂就要從嘴巴飛出去一般。
賭上事務所的總管會好轉起來,所以我買了幾家開採稀有金屬和地下資源公司的股票,沒想到每三家股票都大跌。虧我為了安全起見,還分別買了皇國和同盟系的企業。
是該好好重新考慮事務所該怎麼經營的時候了。
看著坐在面前的吉吉那。做為經費縮減的一環,執行吉吉那暗殺計劃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應該要用第三五六號,先下跪再趁其不備發動核爆咒式,或是第二三五號拿椅子當誘餌把他抓進籠子捏再殺死。如果是陪審員制度的審判,我絕對有自信可以無罪勝訴。
但是,這兩種方法都不能確實地將吉吉那殺死,讓我深感遺憾。我開始認真計算雇用東方的忍者殺手大概要花多少錢。
「嘉優斯,在嗎?」
正當我在考慮更安全確實的暗殺計劃時,從後門傳來女神的聲音。我起身迎接,看見吉薇妮雅的在樓梯前的後門口。吉薇手裡拿著我配給她的鑰匙。
「來的真早啊。我們不是約下午嗎?」
吉薇還沒換掉公司的制服,我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問她:
「而且,今天是假日還要上班嗎?」
吉薇從我身邊退開,拿出包包和文件夾。
「明天禮拜天要跟上司一起去一趟拉茲耶爾的總公司。我只是去公司做點準備而已。」
「哦,要去那個島吧。」
「嗯?你去過嗎?」
我沒回答。想起拉茲耶爾鳥,那座與嘉爾柏妮雅碰面的孤島。
那位婆婆臨死之際還想找到雷梅迪烏斯,就算是屍體也好。可是他們已經無法見面了吧。和軍隊與國家扯上關係我就無能為力了。
我隻眼吉薇說:「那只是一座令人煩躁、長得又像棺材的島,上面還有像墓碑一樣的建築物。」
「這樣子啊?你明明就很期待去盜取拉茲耶爾的企業機密。」
吉薇覺得可惜。對我而而言,一大早就能看到美女,而且還是我最心愛的女朋友,開心都來不及了。
「那麼,下午在塞比提亞公園見哦。」說完正想回去的吉薇,發現坐在辦公室
里的吉吉那。
「吉吉那先生,真是好久不見了。一直以來承蒙您照顧我們家嘉優斯。」
故作禮貌的吉薇和優閒坐著的吉吉那,兩人視線交會。吉薇翠綠色的眼睛深處,靜靜地醞釀怒火:
「像我這樣的弱者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
吉吉那沒停下手邊的動作,繼續整備他的屠龍刀。若無旁人的言行,完全把吉薇惹火了。
「吉吉那先生,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吉薇別這樣。」
「不用說了,嘉優斯你也閉嘴。你就是太和善,應該說太天真了,才會讓這個人為所欲為啊!」
吉薇的斥喝讓我啞口無言。吉薇正眼直視吉吉那。
「吉吉那先生,你真的很沒體貌耶。還有,你的生活方式也大錯特錯。因為你那種屠龍族風格的無理取鬧,才會讓嘉優斯每次都遍體鱗傷啊!」
正因為吉薇自己說的話句句屬實,更讓她怒不可遍。象徵亞爾利安人血統的尖耳威嚇般地動了動。
「一開始,不就是你把嘉優斯拉進進攻型咒式士這條一無是處的不歸路嗎?關於這點你怎麼說!」
吉薇的斥責和責難像連珠炮似地放出。吉吉那依然坐在椅子上,開口說:
「沒什麼。要我說什麼?」
「沒什麼、要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啊!叛逆期的死小孩才會這樣回答吧!」
吉薇說得斬釘截鐵,讓吉吉那回不了話。能夠狩獵異貌者和龍的最強咒式劍士吉吉那,卻被吉薇這個普通人的言語劍幕壓倒。
吉薇瘦小的身體裡,到底哪裡藏了這麼大的膽識啊。
平常我對吉吉那說不出口的話,吉薇都幫我說了出來,真是大快人心啊,我忍不住幫吉薇喝采。上啊!吉薇,為了正義上啊!
「嘉優斯,你也給我振作一點。屠龍族的腦袋都不太靈光,你不振作的話怎麼行呢?這種事還要我說嗎!」
吉薇銳利的言語本來矛頭一直指向吉吉那,沒想到一個回馬槍刺向我。而且還正中紅心,痛死我了。
「剛好打這機會我就好好說說你們。我不說的話看來也沒人會說了。你們這兩個大笨蛋給我乖乖坐好!」
我和吉吉那面面相覷。我暗示他不要反抗,吉吉那一臉不情願。但是吉薇眼神中散發的壓力,使得我和屠龍族不何不從。
「在地上坐好。」
我們被迫用東方的跪坐姿勢坐在事務所的地上。吉薇雙手交叫人站在我們面前。
「聽好了,雖然笨蛋只能用笨蛋的方式生活,但你們既然活著,好歹也多動點腦筋吧。」
吉薇揮動手指開始說教。
「首先是好好經營管理事務所。我看過你們的帳簿,亂花的錢和預定的收入差太多了。簡直就像小孩子的零用錢帳簿。其次,你們兩個也老大不小了,就算是演戲也好,工作的時候要好好相處。也要努力改善職塌的氣氛啊!」
我和吉吉那同時發出不滿的聲音。
吉薇依然趴在間的。從我的角皮剛好可以從短裙的下擺看到內褲,就這麼跪坐著好像也不錯,但如果說出來一定會讓吉薇更生氣。
還有,把這個狀況想成美女教師怒斥學生的場景還滿關心的。
「你們兩個,難道一點默契都沒有嗎?」
「我說吉薇啊,你真的認為吉吉那這個生物的成分有標示靈魂和心靈嗎?」
我的反駁讓吉薇答不出話。她眼神遊移。
「這……那個……對了,問問本人吧。」
吉吉那一臉不滿的樣子。
「你們兩個,其實只是連手想耍我而已吧?」
「好了,總之你們快和好!雙方握手!」
吉薇的眼神浮現殺氣。我和吉吉那面臨真正的生命與精神危機。搭檔互相用力地點了點頭,確認妥協的決心。
我和吉吉那各自舉起左手,伸出食指。指尖和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給我好好握手!」
很少有機會看到吉吉那臉上有極其苦澀的表情。我想我自己應該也是一樣的表情吧。
「這是屠龍族式的握手。」
「對啊對啊,雖然吉吉那很少說出什麼人話,但他說的是真的。」
「這個時候你們倒是很要好啊!」
我和吉吉那再度交換眼神確認。下了必死的決心。
「女人,等我一下。我要先把體內的自我徹底殺死。」
「我不是——嘉優斯,也不是人——類。我是殘忍、冷酷無情,甚至可以笑著把小女孩殺掉的握手機器。」我伸出手指在自己面前晃動。「很——好,我把自己催眠了。現在我應該可以忍受和吉吉那握手的愚蠢行為了,也許、大概、吧?」
「快點!」
吉薇踩腳催促著。兩人勉為其難地握了手。呃,真噁心。
吉薇還是很不滿,但看到牆上的時鐘嚇了一跳:「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吉薇急忙奔向後門,但在門前突然止步。她回頭提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提議。
「我和嘉優斯下午要一起出門,吉吉那先生也一起來吧。」
「吉薇,這組合有點怪吧,感覺好像會輻射中毒」
「在私生活上也要好好相處,我是幫你製造機會哦。有什麼好抱怨的?」
當然要抱怨啊,但在我說出來之前,吉薇就像一陣風似地跑出了事務所。
已經伸出去的手,就這麼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中。
「真是辛苦你了。」
吉吉那在後面發牢騷。
我無言以對。
和吉薇約定的時間之前,我和吉吉那先去一趟羅路卡店。
我走進店裡。
魔杖劍和咒彈露出鐵灰色的外表,陳列櫃裡供著各色光芒的寶珠。柜子和柜子中間,並排著奇形怪狀的積層鎧甲、盾牌和頭盔。
我們和平常一樣環視店內滿滿的咒式具。
看到吉吉那想要伸出手拿東西,我的手按在魔杖劍的劍鞘上警告他。吉吉那不滿的眼神看著我。
「我只是看看可以了吧。」
「五顆星以上的咒式具,對你我來說都是幻想。六顆星以上就是另一個問界的產品了。光看都會中毒身亡哦。」
吉吉那把手縮回。屠龍族好像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我認其的眼神便作罷。
我想起吉薇說的話。在事務所外面如果故不做點什麼的話,事務所的財務就真的要被擊沉了,甚至會整個沉入地底。
我的視線轉向吉吉那身旁的柜子。
玻璃箱內供著一隻銀白色的圖環,看得我瞠目結舌。
拉茲耶爾公司制的寶珠補助環,雷梅特肯Ⅳ型,而且上頭刻的生產序號居然是七號!
我的手在顫抖。對於發動高位階咒式會有負擔的我而言,必須要有可以補助我控制力的高性能寶珠。這是不管事務所的收支狀況我也想買的品項啊。
我就這麼在羅路卡的店門前來來回回。但我剛剛已經警告過吉吉那了,自己也沒理由花錢。可是,我還在天人交戰,指尖迷戀地撫摸著玻璃箱。
「不行就是不行!」
眼看右手就要把箱子拿下來了,但這句激烈的話語,讓我總算能用左手止住自己的衝動。
心跳越來越快,好像要跳出嘴巴了。柜子的背面傳來反駁的聲音。
「沒錯。這在實戰中用不到,這樣事務所的經費也不會透支。」
「不可以買沒用的東西哦。」
我聽見女人的聲音一句句傳來,怎麼聽都是同一個人的聲音。雖然捨不得離開,但我還是沿著柜子慢慢移動。從柜子的背面探出頭。
店裡的走道,站著兩位似曾相識的咒式士。
「這不是嘉優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嗎?沒想到在這邊巧遇你們兩個該死的豬頭!」
「嘉貝菈,你一句話前後兩半的人格設定不一樣耶。」
一位是一臉厭煩的亞爾利安青年伊吉,另一位是沉穩的纖瘦女性嘉貝菈。
「伊吉真小氣。就老身以往的經驗看來,你一定不會買下那個咒式具。」
嘉貝菈摸起下巴不存在的鬍子。伊吉則把手裡拿的箱子打開。
「我已經搞不清楚你們的人格原型了;好啦,只要我拿出幹勁的話,整個事務所的戰鬥力就會提升吧?別想逃啊,那邊的紅毛跟銀毛,統稱自殺色的傢伙!」
我原本想把臉縮回柜子里,但聽到伊吉的叫聲,也不能視若無睹,只好走到拉爾豪金的進攻型咒式士們旁邊。
「這世界上沒有這麼奇怪的發色耶。」
雖然艾里達那有很多咒式具店,但專為高位階進攻型咒式士而開的專門店
卻很少。特別是我們和拉爾豪金事務所現在的對手都是禍式。這麼一來,咒彈和咒式具的補給和修理的時間會重迭也在可能的範圍內。這討厭的可能性實現了。
「我才想問你們兩個為什麼會在這裡。同盟國那邊不是有康可隆商店嗎?」
「我們也是這裡的常客。羅路卡店裡違禁咒式具的樣式比較齊全。但大概只有自暴自棄的時候才會來買違禁咒式具吧。」
伊吉好像想到什麼,把手上的小箱子打開。
「對了嘉貝菈,在經費里列入這個護手飾品吧。簡單來說就是我要買。」
「這護手飾品,該不會是出自家具工匠多魯達姆之手的『獅子牙飾』系列其中之一吧!」
吉吉那銀色的眼睛閃著光芒,向伊吉靠近。
「粗暴的屠龍族知道的還真詳細。沒錯,這個護手飾品就是家具工匠多魯達姆發揮美感而製作的夢幻逸品,你知道這是什麼時期的產品嗎?」
伊吉搖動長耳上三中銀色耳環,丟出問題。銀髮的吉吉那高傲地笑著,勇敢接受挑戰。
「讓你這軟弱的亞爾利安人來說明就太浪費了,這作品是混沌派畫家耶姆•亞達和天才多魯達姆共同製作的時代,也就是中期的產物。而且還是和平時相反,由多魯達姆設計,耶姆•亞達製作的極為珍貴的作品。」
雙方眼神交流,似乎彼此有了默契。吉吉那拔出屠龍刀涅雷多說「看看我這顆寶珠。是富雷古制的正品」,伊吉則驕傲地說「我的魔杖劍『左撇子雷格爾斯斯』的刀身是多雷庫關派的最後告別作。」
看著兩位收藏家大談咒式具經,我呆在原地。回頭看看口己,我還是回到雷梅特肯Ⅳ型的柜子去比較好。
基本上,女人間對話是想徵求認同,而男人間的對話則是要分出勝負。常常要證明自己比對方高明。
男人這種生物,從當年的荒唐事和傷疤,到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都要比,不管過了多久都還是笨小孩的樣子。收藏家尤其是箇中翹楚。
「我們兩個彼此都辛苦了呢。」
嘉貝菈對我如是說。我也搞不太懂這女人。
「之前好像聽誰說過……」
我不知不覺脫口而出,接著就不說了。
「什麼?你想知道我的說話方式變成這樣的原因嗎?」嘉貝菈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真拿你沒辦法。第一集,揪心魔王篇。那是發生在風雨交加夜晚的悲劇。擔任不正當操作股價的精靈,和長得像兩個等邊三角形的小豬連手耍我……」
「不好意思。聽到這故事的開頭,我就覺得對人生的生存價值失去信心了,請你三思。」
「那麼第二集,壞媳婦與惡婆婆,魔界決戰篇。」
「妳饒了我吧。我還想相信明天依然會到來。還想認為人活著真好啊。」
「那麼,你想問什麼呢?」
「沒有。」我趕緊換個話題。「我只是覺得你們好像一直都很開心的樣子。」
「你不開心嗎?」
聽到這麼直接的問題,我反而回答不出來。
「是啊,拉爾豪金事務所在春天秋天會舉辦運動會,還有員工旅行,還滿開心的。」嘉貝菈一邊用手指玩弄長發,一進向夥伴詢問。
「欸,伊吉,員工旅行和其他活動都很開心吧?」
「還可以啦。其要說的話,這次的春季、運動會我想和嘉貝菈參加兩人三腳、模仿大賽和撐竿跳,我們一起加油。」
「對不起哦。伊吉說的那些比賽我今年也不想參加。」
正在和吉吉那討論咒式真的伊吉回過頭。用充滿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臉色蒼白的嘉貝菈訣。嘉貝菈察覺搭檔的疑惑,便主動提醒他:
「啊、可是,你忘了去年我和其他三個人因為這些比賽而住院嗎?」
「那,今年我們參加兩人三腳、模仿大賽、撐竿跳、騎馬和滾球比賽。今天我就去向亞庫托委員申請。」
嘉貝菈的側臉毫無血色,和開心的伊吉成強烈對比;她發現我在看她時才勉強擠出微笑。
「嗯?」
「沒有,不知道什麼原因,妳臉上開心的樣子突然不見了。」
「你快加入拉爾豪金事務所啦。然後跟伊吉搭檔。(當我的替死鬼)」
「當我的替死鬼這種話你也說的出來,我已經不知道你的人格原型是什麼了。」
「如果你和吉吉那先生加入拉爾一家金事務所的話,我們會很開心的。對不對,伊吉?」
比起說服說,反倒是朝著搭梢的方向尋求掩護。
「我,反對你們兩個加入。」
伊吉一邊在地上攤開咒式具一邊回答。
「你們兩個跟誰都不和。我和嘉貝菈,還有其他進攻型咒式士們,是依照拉爾豪金老爹的喜好集合起來的。你們的確會破壞事務所的和諧。」
「是這樣嗎?」
面對我的提問,嘉貝菈掠過一絲沉思的神情。
「說的也是,除了拉爾豪金事務所之外我無處可去了。」女人的視線投向同事。「伊吉也是一樣吧?」
「啊?算是吧。」
和吉吉那討論咒式具的伊吉回答著。
「我出身於伊傑斯,沒有雙親也沒有親感。拉爾豪金老爹的教導讓我可以成為進攻型咒式士。我不知道其他出路,這是一條前有斷崖後有峭壁的單行道。」
聽他說的輕鬆,但其實神聖伊傑斯教國非常激烈地迫書人類以外的種族。
因為擁有比人類悠久歷史的亞爾利安族,撼動伊傑斯教宣揚的起始智慧存在的教義,甚至被迫建造亞爾利安的強制收容所。
伊吉失去所有親人,而拉爾豪金將他從嚴苛的人生中拯救出來。因此,他對拉爾豪金才會有像小孩對父親的仰慕之情吧。
正因如此,伊吉才會仇視我和吉吉那。但我們真的不相信拉爾豪金、不相信夥伴。我們無法相信啊。
「其抱歉,說了些奇怪的事。」
「不用介意啦。」嘉貝菈笑著補充說明。「我們事務所像伊吉一樣的傢伙多的是。我自己也是,跟丈夫離婚、光學咒式技師的工作也被炒做魚,正在苦惱的時候被撿回去的。」
我的視線移向吉吉那。問題脫口而出。
「吉吉那,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喜歡那種關係含糊不清的事務所。輕鬆的個人事務所比較合我意。」
「所以我說你們跟我們絕對合不來的啦。啊,跟你交換六個咒彈跟那邊的端子。」
「想要端子就拿你那邊的彈匣來換。」
光是能和吉吉那對話這點,說就對伊吉有點尊敬了。嘉貝菈靠著柜子,看著兩人交易的樣子。
「我不會強人所難的。人各有志嘛。啊,伊吉你交換的東西吃虧了啦。你應該多拿三個咒彈。」
嘉貝菈加入吉吉那和伊吉的交易。
真懷念三個人七嘴八舌的氣氛。我和吉吉那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代。如今已逝去的狂熱又激動的時代。
鼻子裡有股熱流,我把頭抬高。雖然我討厭身為進攻型咒式士,但也許並沒有這麼討厭。
前方突然傳來怒吼聲。吉吉那和伊吉在走道上正面對峙。
「對我們亞爾利安人而言,你的收藏審美觀太過偏頗,一點都不符美學。」
「像你這種人,根本就不懂我們屠龍族『兇猛的力量便是美』這句話所富含的真義。」
「欸~~~單純的屠龍族裡也有語言這種高級貨啊。欸~~~」
「亞爾利,一女人這個種族,不管是你還是她,無論何時都讓我大動肝火。」
吉吉那的瞳孔布滿殺氣而微微瞇起,他拔起屠龍刀柄,接上背上的刀身。露出犬齒的伊吉,準備拔出插在腰間左右的魔杖劍。
「剛剛你們不是還像傻瓜一樣的傻瓜哥倆好嗎。」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收藏家和某些愛好者聚在一起,最後一定會變這種場面。
只是娛樂嘛,每個人的喜好隨他高興就好了啊。
伊士是擁有比人類歷史悠久的亞爾利安人,重視自然協調,反觀吉吉那則是既粗暴又激情。仔細想想,有亞爾利安血統的吉薇好像也有同樣的傾向。什麼民族性的平均值,一點意義都沒有。
埋在墓地里的世代仇恨好像又要繼續展開了,我思考著這個場面將如何作收。
從諸多條件可以演算出結論。不管有沒有算錯,吉吉那如果死了的話就好了,就太好了、太棒了啊♪
「我家店門口好像很熱鬧哦。」
隨著不悅的聲音,一個熟悉的酒桶般的身體從的組走出來。是老闆羅路卡。大家的視線都看著雙手交叉笑者的他。
「要怎麼打就打吧。只是,以後你們就是禁止往來戶,我的損失也要你們十倍奉遺。」
果然不敵羅路卡拒絕往來的感脅,雙方各自收刀回鞘。
「我跟嘉貝菈沒這閒工夫跟你們扯上關係。走吧。」
「我們才沒閒工夫跟你們扯上關係呢。我們現在要去塞比提亞,有快樂的時光在那裡等著我們呢。」
伊吉和嘉貝菈走出的店門。我和吉吉那則轉向羅路卡。諾爾格姆人不耐煩地出來招呼。
「同樣是進攻型咒式士,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不要說那種不可能的事。」
我諷刺地笑著,羅路卡也只能苦笑。
「而且剛剛看你不在店裡,我還以為你遭天譴,還是因為這家店太忙而過勞死了呢。」
「我還死不了。在你和吉吉那付清咒式具的貸款之前……啊,不對,就算死了我也會追討回來,把我殺了也沒用的。」
「不要突然就提起討厭的事情嘛。」
我坐在身旁的一隻木箱上。終於可以平視小個子的諾爾格姆人。
「你是來拿這個的吧?」
羅路卡單手把一個包裹丟給我。接到包裹打開一看,裡面是我的魔杖短劍,全長五七三公厘的破壞者「贖罪者馬古那斯」現出兇狠的外型。
「看來好像已經修好了呢。」
「那常然。只要付錢,羅路卡店就是你的良伴。」
「除此之外呢?」
「在路上碰到也不准跟我講話。你們所到之處連後代子孫看了都會羞愧。」
「真是咒式具店的好榜樣。那我就來看看托你改良的東西做得如何?」我檢查起機關部的彈匣,然後再裝回去。「初春的時候使用過第七位階,而且還是禁忌的咒式,刀身因為超過負荷而受傷,機關部也已經破舊不堪了。」
我揮動短劍,確認重新擠過的刀身。
「斷罪者優爾加利贖罪者馬古那斯都是最大業物級的魔杖劍,但我推測只能發動第六位階以下的咒式。所以無論如何再怎麼沒錢也要拿來這裡……」
我的手滑過刀身頂端,再出到刀柄的護手處。對完成的成品發出感嘆聲。
「原來如此,護手的機關部全都換成拉茲耶爾的公司貨了嗎。」
「拉茲耶爾公哥製品是制御系的第一把交椅啊。」羅路卡露出驕傲的笑容。「拉茲耶爾公司生產的寶珠,搭配雷梅特肯Ⅳ型機關的話,使用咒式時的負擔率會下降一六•五六%。」隨著發動的咒式位階升高,刀身的強度和寶珠的演算能力也必須隨之提高。
「可以降低一六•五六%的負荷的話,使用第七位階的咒式也不必擔心會死了,真好啊。」
我把美麗的刀刃收回刀鞘。諾爾格姆人一臉狐疑看著我。
「不喜歡嗎?」
「不,你的手藝很出色。雖然不能像雷梅迪馬斯咒式博士一樣,從理論和指導公式開始設計;但是組合既有的製品再加以調整,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工匠已經不多了。而且馬古那斯的外型特殊,你也能組裝得這麼好真讓我佩服。」
「這就是我身為咒式具店老闆、身為一個技術人員最拿手的技能。改裝優爾加應該會更簡單一點吧?」
「雖然你手藝精湛但很可惜。別說優爾加了,就連裝在馬古那斯上面的寶珠我都付不出錢。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我斜眼瞪著吉吉那。
吉吉那的臉快速地從誠的視線逃走。但這裡的作工精細卻一年更勝一年,真討厭。我的視線回到難路卡。
「還是親切的羅路卡要幫我免費修理嗎?」
「除非老天爺親自命令我免費幫你修理,不然打死我都不可能。」
羅路卡的小眼睛裡,蘊藏著磨亮的刀刃般的光芒。
「好啦,把優爾加拿出來。」
我從腰間拔出魔杖劍優爾加,羅路卡順手搶過去。趁他背對著我的時候,我把放回柜子里的雷梅特肯Ⅳ型寶珠拿出來握在手捏,坐在作業台邊。
「我聽說你和吉吉那加入這次的禍式事件了。」他的手將機關部分解,裝上寶珠。「市政當局和拉爾豪金都有所行動的話,應該會有一筆可觀的收入。所以這算是先行投資,暫時借給你。」
「我覺得到時候收到的錢,幾乎全部都會光速般流失在你這家店裡。」
「沒有準備是要去送死嗎?」
羅路卡說的沒錯。這次的對手是禍式,如果只準備半調子的裝備就去迎戰必死無疑。魔杖劍的改裝頃刻間就完成了。我接住羅路卡扔回來的刀身。將優爾加裝回腰間左側,馬古那斯裝回腰後。
「那我也」
吉吉那抱著像小山一般的咒式具,被我的視線制止。
「你休想。初春的時候你已經買了富雷古的寶珠,在你付清分期付款之前,一個都不能買。」
吉吉那的眼神布滿哀傷的烏雲。如果他是女人的話,為了讓美女劍士的心情好轉我什麼都肯做。但看他這個樣子,只會讓我心情更好而已。
「還有兩顆哥以發動第七位階禁忌系咒式的咒彈。」我接住羅路卡丟過來的咒彈。「這個暫時不會有貨了,好好利用。」
我凝視著咒彈鐵灰色的光輝。
「初春的時候好像沒見過,這種可以和禁忌系咒式對應的高階咒彈,你是怎麼拿到手的?」
「從那些一直以來從事不肖買賣的武器商人。尤其是珀魯穆威,從他身上搜刮來的。」羅路卡的唇瓣諷刺地扭曲著。「今天早上在艾里達那港發現那傢伙的屍體。脖子被施打毒藥,應該是某個國家對背叛者的處刑方法吧。」
我驚訝地聳聳肩。
「羅路卡大叔你也要小心,千萬不要變成那樣啊。」
「放心吧。想殺我的話,我就發動爆裂咒式,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我和吉吉那從小個子的羅路卡身邊退開一步。
「開玩笑的啦。」
羅路卡笑著說,但這傢伙的確有可能這麼做。我換回認真的表情。最重要的問題還沒問。
「我說羅路卡,言歸正傳,我請你鑑定的東西怎麼樣了?」
「哦,那個啊。」羅路卡的聲音和表情突然充滿緊張感。「那可真是不得了的東西哦。」
他快步跑進內室,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隻堅固的金屬盒。
羅路卡打開盒子,拿起一支鈦制的小鉗子探入盒內。他拉出鉗子,放在商品展示柜上。
精緻的螺鈿雕刻的銀色小環上,鎮著耀眼的紅寶石。那是我寄放在這裡的戒指。
「你要我秘密幫你鑑定,我還特地去宗塔克市委託我的老朋友呢。」
羅路卡的小眼睛裡,浮現極大的警戒和畏懼之色。
「這小傢伙可不是普通的東西啊。嘉優斯,你在哪裡拿到手的?」
這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咒式具都看過的羅路卡也這麼畏懼這東西。我開始感到一可安。「總之不是偷來的。是一個我討厭的人留給我的爛禮物。都是這戒指害我碰到一連串的麻煩事。」我想起這隻戒指曾引起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的興趣。「那麼,這傢伙的真面目是什麼?」
「完全不知道。」
羅路卡簡潔的回答令我無言。
「我說你啊……」
「我還想問你呢。不過還是能知道一些東西。問題就出在這裡的螺鈿雕刻。」
羅路卡用小鉗子的尖端夾住戒指,舉起來放在日光燈下照著。
「所謂的螺鈿雕刻,是把鸚鵡螺、夜光貝、鮑魚貝或蝴蝶貝珍珠色的薄片最進去再雕出形狀的東西吧。」羅路卡的眼睛注視著戒指。「不過,這隻戒指所使用的不是那麼平凡的東西。」
我和吉吉那也被戒相所吸引,凝視著紅寶石。
「對進攻型咒式士這樣說明,不知道你們懂不懂。動物和植物的體內,會吸收微量的稱作碳十四的碳同位素。生物體死後就會停止攝取碳十四,並轉換成自射線放射出來,半衰期大約是五七三〇年。利用這一點,我們可以測定約六萬年前到現代的生物體,這就是可信度最高的碳十四測定法。」
羅路卡吞了一口口水。
「用碳十四法測定的結果,這隻戒指里含有從五種一萬年以上的生物身上採集的材料。」
完全聽不懂。我等待接下來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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