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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迷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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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貫穿的是從地面上長出來的綠色管狀生物。而且,在其前端如環蟲生物般圓形的嘴,大大地張開著。嘴巴內側長著一整排如肉食動物般的細牙。似乎因為感受到被金屬貫穿的痛楚,從管狀生物身體側面長出來的觸手,也急速地蜷縮回去。

我壓抑厭惡感,冷靜地發動〈雷霆鞭〉咒式,讓形狀怪異的管狀生物觸電。〈異貌者〉隨即從體內燒焦而死,流出沸騰的黃色液體倒落在地面上。

妮妮雅用手拍掉留在她肩膀上的觸手。在觸手掉落的時候,她彷佛還感覺到一股惡寒,一直擦著自己肩膀上的裝甲。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這是一種叫作〈食肉管〉的低階〈異貌者〉。」我把劍尖上的屍體拿給他看。對我來說這並不罕見。「潛藏在黑暗之中,以通過附近的生物為食,會分泌溶解液溶解獵物的肉,然後再用圓形的嘴巴吞噬進去。」

沿著散發出燒焦臭氣的管狀根部看過去,裡面有人類屍體的眼窩。應該是〈食肉管〉把人腦當成了營養成分。犧牲者是一個還很年輕的男子。

「往前就是魔人、妖人以及〈異貌者〉的世界。」我據實以告。「只要一不小心,立刻就會變成死屍。那裡是死亡與黑暗的王國。」

一陣沙沙聲響起。只見黑色的顆粒狀物體不斷地掉落,猶如黑色的波浪一般。那些在蠢動的生物是黑色的甲蟲。我們一往下走,這群黑色甲蟲就如同黑色絨毯般跟在後面,然後聚集在附近有人類死屍的〈食肉管〉旁邊。

黑色甲蟲的紅色眼睛閃爍著喜悅的光芒。甲蟲們開始啃噬起屍體,若是〈食肉管〉還活著,甲蟲們就無法出手。但〈食肉管〉死亡之後,也只不過是甲蟲們的餌食而已。

妮妮雅瞪大了眼睛,凝視著迷宮內部殘酷的食物鏈。

「如果要去發現烏魯格手鐲的登哥德地區,就一定要穿越這個坑道。」

聽到我所說的話,妮妮雅不知所措。

「即使是這樣,你也要去嗎?」

妮妮雅凝視著坑道深處的那片黑暗,然後又轉頭回去看甲蟲啃食屍體的光景。最後她凝視著我和吉吉那,抬起纖細的下巴,輕輕地點了點頭。

「對。」

在磷光照耀下的青色眼眸,閃爍著下定決心的光芒。

妮妮雅跨出了步伐。我和吉吉那對看了彼此。然後快速地把妮妮雅包夾在中間保護她。

「在這個像地獄一樣的地底下到底有什麼?」

往前走著的妮妮雅喃喃自語。

「這裡有什麼你想要的東西嗎?」

妮妮雅提問的聲音在迷宮的通道上迴響。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刀上螢光素的銀白色光芒,照得到坑道的遠處。

我們走到了坑道的岔路上,前方是三叉路口。

「這裡開始就分岔了?」

「難道……」吉吉那開口說道。「就像你的人生一樣,迷路了嗎?」

「不,我記得這裡應該沒有岔路才對。」

我說完之後吉吉那發出了感到厭煩的聲音。妮妮雅臉上也露出不安的神情。我取出了咒信手機。在這麼深的地底下,因為有很厚的地層遮掩住,電波無法傳送到這裡來,所以無法進行實時確認。先前儲存的地圖也靠不住,這是從地圖得出的結論。

「我記得沒錯,地圖上也顯示這裡應該還是筆直往前的路才對。」

「迷宮應該出現變化了吧。」

吉吉那輕聲說道,但這是沉重的事實。

萬一在邊側從數百公尺到數公里不等的地下迷宮迷路,結論就是死路一條。所以才必須依賴記憶力或地圖,而現狀是迷宮的構造和記憶中或地圖上的都不一樣,這是最糟的情況。

「那個……那邊路不通哦。」

遠處傳來的聲音在通道上迴響。

「是誰?」

我一邊說一邊舉起魔杖劍。吉吉那也舉起了屠龍刀,試圖透過回音找出對方的所在位置。我們的光線照向前方三個方向的通路,以及背後的通路,但是沒有任何人影或〈異貌者〉的蹤影。

「我是地圖士。我到你們那邊去,請你們不要發動攻擊好嗎?」

「知道了。」

回答對方之後,傳來規律的金屬聲響。那是走下梯子的聲音。但是因為地下通道交錯複雜,我無法確認聲音從哪裡來。總之,我的魔杖劍就先指向聽覺靈敏的吉吉那所看的方向。

走下梯子的聲音停止了,有一道人影從坑頂的洞穴上往下移動。落地的聲音在通道里迴響。

在強化水泥地上著地的是一個還很年輕的青年。頭盔下的淡棕色眼睛,往上凝視著我們。

「這個第八○四坑道,是因為牆壁崩毀才被發現的新通道。」

青年舉起戴著手套的手,指著地圖上沒有顯示的道路。

「順帶一提,在這前面的第八○五坑道因為地層崩壞而無路可走了。最新情報是地層還在不斷崩塌,非常危險。」

青年向我們報告。他拿下了夜視眼鏡,左手則是拿著地圖終端機。與其說他是青年,從容貌上看來更像是個少年。

我將握著的魔杖劍插在地上。

「得救了。他應該是地圖士沒錯。」

「是您知道有地圖士的存在,我才能幫得上忙。我是地圖士亞科比。」

亞科比露出了笑容。從臉上的微笑可以看得出他真的還不滿二十歲。妮妮雅被曬在一旁。

「啊,我先說明一下,紀錄艾里達那每天的增建與改建以及地下迷宮的情況,就是地圖士的工作。」

妮妮雅以覺得稀奇的眼神看著亞科比。青年亞科比露出了笑容。

「雖然是市政府派的工作,但每天艾里那達和地下迷宮都不斷在變化,事情永遠都做不完。不過,也正因為是如此,我們才有接不完的工作。」

亞科比攤開雙手,嘆了口氣。他身上的戰鬥服是從頭到腳一體成型的。他背著像是咒信機的冷卻裝置,腰際佩帶著一把魔杖劍。

「為了方便在狹窄的迷宮裡活動,身材短小,喜歡使用刃身由歐德列克公司製造的〈活埋的岡特〉系列魔杖劍。而且為了怕碰到左右都無路可逃的場合,還會隨身攜帶中距離用的封咒彈頭。這些都是你身為迷宮地圖士的證據。」

吉吉那指摘出來之後後,我也跟著接話。

「這些都是古老的優良傳統。」

「咦?你們二位明明都是攻擊型咒式士,怎麼對地圖士的事情特別清楚呢?」

面對亞科比疑惑的眼神以及他所提出的疑問,我和吉吉那側眼目光相交,忍著讓自己臉上別出現懷念的表情。

「在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中,有名的應該是與〈異貌者〉或者與其他攻擊型咒式士之間的戰鬥。但是也有不少攻擊型咒式士選擇地圖士作為副業。」

在時時刻刻都會產生變化的艾里達那城與地下迷宮,以及在邊境的調查,通常會有黑社會分子的妨礙或者遇到〈異貌者〉,對一般人來說太過危險。

因此,有能力使用咒式,劍技優異的咒式士們,大多都會受僱而投入市場。願意動身前往充滿危險的地下迷宮的人,統稱為迷宮地圖士。

「啊,對了,那頭銀髮加上屠龍刀,還有紅髮加上知覺眼鏡。」

亞科比凝視著我和吉吉那,馬上就切入了我們的話題。

「難道說……應該不會弄錯才對,你們就是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的吉吉那和嘉優斯?」

對於亞科比提出的問題,我莫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吉吉那則是別過頭去。總覺得不太想講出來,我和吉吉那當了好幾次迷宮地圖士,其實也稱得上副業。亞科比臉上露出了微笑。

「這真是太榮幸了,能遇到大名鼎鼎的迷宮地圖士前輩。」

「稱不上是你的前輩啦。」

這些往事真是令人難為情。

「比較有名的應該是拉爾豪金的卡特多拉迷宮討伐戰、潘海瑪的迷宮縱火、吉歐爾古的稱霸藍色迷宮。伊姆霍泰普甚至還是自己創造迷宮的怪物,不是嗎?」

「那四個人創造出來的傳說,確實很厲害。每一個都是一流的咒式士。除了那四個人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能率領攻擊型咒式士到地下第十層以下的地方。」

亞科比的眼眸閃爍著一個少年由衷感到欽佩的光芒。

「可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們這些年輕世代的艾里達那迷宮地圖士之間,真要說起來啊,成為話題的有,嘉貝菈與伊吉在雙子迷宮稱霸,魯吉魯爾事務所的迷宮探索,另外還有嘉優斯和吉吉那你們的阿姆拉比迷宮探索,

以及庫耶羅獨自一人在格亞德大迷宮稱霸。」

「真是懷念啊,也有一些慘痛的回憶。」

我斜眼瞥視了一下佇立在身旁的吉吉那。

「吉吉那太熱衷於打倒〈異貌者〉,結果我們只到第十層而已,原本是想要製作地圖,結果這個目標可說幾乎沒有達成。」

「雖說如此,還是很厲害。要說起難關的話,那就是第九九四水晶道了,那條路是你們兩個開闢出來的,現在地圖上也有記載。」

「嗯,那你也來這個迷宮稱霸,成為像拉爾豪金那樣的人。但是絕對不要成為像潘海瑪那樣的人。」

「也不要像嘉優斯一樣。」

因為吉吉那刻意挖苦我,我想這話題也就此打住。我也沒想到在這地底下也會聽到熟人或庫耶羅的名字。

現在可不適合陷入那些苦澀的回憶。完全沒辦法插話的妮妮雅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麼,亞科比,我們想去第五層第八○五坑道的登哥德地區,你可以給我們最新版的地圖嗎?」

亞科比面露苦色。

「位於第五層第八○五坑道前端的登哥德地區,現在被列為第二級危險區域而被封鎖起來了。有五個小隊的迷宮地圖士共十八名,九個小隊的攻擊型咒式士共三十九名,目前還是下落不明,只回收了一部分的屍體而已。」

「對手是?」

「對手不明。只知道有新品種的〈異貌者〉出現。在確認出真實的身分之前,不建議進到那個地方去。」

「很遺憾的,我們非去不可。」

像是贊同我拒絕亞科比的善意建議似的,妮妮雅探出了身子。她的眼睛凝視著亞科比。

「我們無論如何都一定得去。」

亞科比的視線落在地面上,隨後抬起了頭。

「我知道了。」

亞科比臉上的神情恢復成地圖士應有的精悍,開始操作起地圖終端機。他遞了了個眼神之後,我在咒信手機上收到了信息。被轉送過來的立體光學影像啟動,往上浮現出綠色光芒。霎時光線描繪出迷宮的狀態。

縱橫無盡的通路在三次元空間交錯著,迷宮的圖像複雜而詭異。就算數十個蟻巢組合在一起,也比不上這個迷宮複雜。

「這是迷宮城的最新狀態,自從嘉優斯你們那個時代之後,又發現了三百六十六條新的通道,另外〈異貌者〉所建造的通道,已經有一百二十九條通道因為地沈下陷而消失。」

隨著亞科比手指的移動,地圖上的綠色光芒也隨之閃爍。

「正在閃爍的光點是我們現在的位置。接下來設定一下嘉優斯你們要去的地點的坐標。」

亞科比操作之後,光點也跟著稍微移動。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們所在的位置啊。」

「我話先說在前頭,現在第八○五坑道已經坍方了。位於隔壁的八○七坑道,則是〈食蛆蠢怪〉所率領的大鬼集團的勢力範圍。」

「蠢怪還活著,又在到處搜集頭顱了嗎?」從我和吉吉那還活躍在這個迷宮的時候一直活到現在,但現在不是對這件事覺得感嘆的時候。「那如果繞路往第八一二坑道去呢?」

「第八一二坑道是縱向的洞穴而且連接到艾朗湖,目前魚人駭柔族正在侵略那個地方。屍葬士佩特魯格的屍蠟兵團,原本就把那裡當成根據地,現在每天都與魚人族血戰。雙方已經激戰三個月了。」

「魚人再加上驅使屍體的軍團,非常棘手啊。」

在地底的無垠黑暗之中,受到咒式驅使而移動,完全面無表情的屍體軍隊,正在與全身覆蓋鱗片,同樣是面無表情的魚人互相殘殺,光是想像就覺得很煩悶。

濕漉漉的腳步聲。

轉身過去一看,發現深處黑暗之中出現濕漉漉的鰭狀雙腳。全身覆滿鱗的身體穿著沉重的鎧甲。五指形狀不明顯的鰭狀雙手分別拿著魚叉、斧頭和長槍。紡錘狀的頭部兩側長著不帶情感的瞳孔,而且大大地睜開著。

那是能以雙腿行走的魚類。

「魚人居然也到這裡來了!」

魚人戰隊立刻進入用斧頭、長槍等武器敲打甲冑,進入無需多言的戰鬥態勢。雖然還在對面,但是只要轉個彎立刻就會遇到我們而進入交戰狀態。

「我就來教教地下迷宮的戰鬥方法吧!」

在我發動咒式之前,吉吉那瞬間就拉近了與魚人戰隊之間的距離。屠龍刀刀柄變長,化為一柄巨大的剃刀。魚人戰隊的前鋒隊伍雖然想避開,但是因為通道很狹窄,因此避無可避。

在魚人近身之前,吉吉那手中的巨大剃刀橫空掃出,只見三名魚人的身體同時斷成兩截。綠色的體液噴濺而出,三具屍體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分別撞擊到坑頂與地面上。

在吉吉那眼前,全身佩帶著貝類或珊瑚飾品的魚人,舉起了手中的魔杖錫,前端處於強酸咒式發動前的狀態。吉吉那揮出剃刀後,直接彎下身體,旋腰從下方往左邊回斬而出。

在開放空間中產生的咒式〈矛槍射〉,讓鋼製剃刀飛翔而出,貫穿了魚人的眼球與咽喉。倒落在地的魚人咒式士的咒式到此時才發動,強酸噴濺到坑頂之後落下,反而溶解了自己的身體,陣陣惡臭與蒸氣飄散而出。

吉吉那將迴旋回來的刀刃,利用離心力再次拋出,激烈撞擊到剩餘魚人前鋒的龜甲盾。刀刃同時截斷盾牌、鱗鎧與魚人的身體,擊中迷宮的牆壁。

轟然作響。吉吉那取刀回斬向後方,被砍中的魚人噴出綠色體液。體型巨大的魚人發出痛苦的叫聲。但是,屠龍刀只砍入魚人身體的中間,並未能一分為二。魚人穿戴的鎧甲過於厚實,未使全力斬出的刀刃無法切斷。而且裝甲下方還看得到能夠抵抗斬擊的纖維。

大概在那高硬度的鎧甲下方,還穿著像攻擊型咒式士一樣,將聚苯並惡唑纖維液晶紡糹化,而具有防刃效果的柴隆纖維。強度比鐵高出十倍,比醯胺纖維高出兩倍,能夠抵禦強力的斬擊。鎧甲、防刃纖維、魚人的麟片,再加上黏液,一共有四層的防護,因此勉強擋下了吉吉那必殺的一擊。

巨大的魚人在屠龍刀嵌入身體中間的瀕死狀況下,揮舞起手上的巨錘。往下揮巨錘前端還有巨大的卷貝。足以粉碎岩石的超質量一擊,卻瞬間停了下來。

「力氣太小了。」

吉吉那用左掌擋下了巨錘。

魚人一臉驚愕。大概因為他從沒遇過能擋下自己超質量攻擊的攻擊型咒式士。趁這瞬間的空隙,我透過咒式發出疾速的雷擊,霎時照亮整個迷宮。魚人頭部側面被百萬伏特的電流擊中而觸電。只見魚人的眼球破裂,沒有嘴唇的口中流出沸騰的血液與蒸氣,巨大的軀體倒落在地面上。

在體液與屍體落下的同時,吉吉那背後的牆壁被擊中之後崩塌了。牆後出現了昏暗的通路。

「好像又發現了新的通道了。」

吉吉那喃喃自語,我也收刀入鞘。交戰狀態瞬間就結束了。通路上有四個被吉吉那截成兩段的屍塊,以及因為我的咒式而被長槍貫穿後流出的強酸溶解,以及觸電而死的兩具屍體。

「魚人還是一如往常地敵視人類。」

「這樣的人數應該只是武力偵察部隊,因為光是數量就很多,以前遇到魚人都有很辛苦。」

「別讓我回想了,遇到五十人以上的魚人,進行的就是一種消耗戰,實在是很不想回憶。」

在我努力忘掉討厭的回憶的時候,吉吉那揮了揮他剛剛擋下巨錘的左手。

「不過啊,吉吉那,你居然接下了那個魚人能砸碎人體的猛烈一擊,我覺得你根本就不是人了。」

「不愧是魚人,那一擊很痛。」吉吉那臉上露出從容的笑容。「但我沒預測到對方重裝甲下面還穿著防刃纖維。魚人取得了人類的技術,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上次還遇到能驅使屍體的佩特魯格,你應該還記得吧。」

我轉身過去,看到亞科比正在感嘆,而妮妮雅則是一臉茫然。

「好厲害。」

亞科比低聲說道。

「魚人都是團體行動,力量強勁,也會使用咒式,在〈異貌者〉當中實力也不弱,居然在一瞬間把他們……」

我臉上露出了微笑。吉吉那把屠龍刀扛到肩上。亞科比點了點頭。妮妮雅似乎也比較了解為什麼需要我們當她的護衛了。

「接下來該怎麼做?」

「啊,你說路該怎麼走嗎?」

亞科比再次啟動立體的地圖影像。

「雖然地圖士向高階攻擊型咒式士提出了支持的要求,但是在大鬼和魚人之間的戰爭結束之前,兩個坑道之間的路還是無法通行的。」亞科比用手指比著幾個立體光學影像上的紅色區塊。「從隔壁的第五六三坑道向右轉,然後走下坡道之後往第七二九

坑道走,然後再往登哥德地區去,我認為這樣的路線是最安全的。」迷宮地圖士規劃出安全的路線,地圖上顯示出綠色光芒。為了把路線記下來,我把咒信機湊了上去。

「你真是幫了大忙。遇到現役的地圖士真是太好了。」

「不,我在這裡見識到前輩們實際的戰鬥狀況,真是大開眼界,而且能幫上忙也很榮幸。」

亞科比露出白色的牙齒微笑。

「我接下來還有工作。」

亞科比恭恭敬敬地伸出了左手。

「你是個很棒的攻擊型咒式士哦。」

我露出了苦笑,放了一枚銀幣到地圖士後輩的手上。妮妮雅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但這是在迷宮或邊境遇到地圖士該有的禮儀。

「儘管如此,還是請你們要小心。」

就在我準備離去的時候,亞科比又對我說了幾句。

「明明都避開大鬼、屍蠟兵團,但登哥德地區還是有大量的攻擊型咒式士小隊全滅,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那裡好像還有什麼不明的敵人在。」

年輕地圖士臉上彷佛蒙上了一層陰霾,顯示出他心裡的憂慮。

「或許魚人和大鬼也是因為那不明的敵人,才會從原本棲息地逃走也說不定。」

「我知道。」

我舉起了手回答。

遠方傳來怒吼與悲鳴聲,接著是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女子的笑聲。最後響起的是爆裂咒式的轟然聲響。隨即又安靜了下來。

這裡似乎也很危險。

亞科比也已經往我們身後的道路踏出了步伐。

「快走吧!」

我們又繼續往迷宮深處前進。

我們走下亞科比告知的坡道之後,來到了位於地下第五層的登哥德地區。

這裡似乎還沒有迷宮地圖士之類的人來過,坑道里並未設置任何照明設備。

坑頂、牆壁、地面都有濕漉漉的岩層裸露而出。地下水像滲漏出來一樣,感覺得到腳下有些小水流。每往前走一步,就會發出踩到水的聲音。

「為什麼?」

妮妮雅發出的質問聲,在磷光照耀下的坑道里迴響著。

「為什麼他想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我與吉吉那都沒有回答,一言不發地往前走。妮妮雅所提出的問題,是人類本身提出過幾億次的質問與諫言。我沒有回答,也沒有回答的資格。

謹慎地轉彎之後,靴子裡都已經進水了。吉吉那舉起綻放光芒的刀刃之後,我們抵達了狀況悽慘的現場。

妮妮雅倒吞了一口涼氣。

腳邊充滿血的泥濘。流出血水的屍體死狀悽慘。

這是兩具迷宮地圖士的屍體。其中一具屍體像是被巨大的生物踩碎,胸口的肋骨早已不翼而飛。另一具屍體的頭部碎裂,腦髓、頭蓋骨和眼球都化成了污穢的絞肉。屍體手上還拿著地圖終端機。

看了一下還在運作的終端機,似乎已經標示出登哥德地區的行進路線。這位不知名的地圖士後輩,直到死前還忠於自己的職責。我將相關情報輸入咒信手機,好讓他死前的遺願不至於變得毫無意義。

我眺望深處。似乎還有另外三個裝備不同的咒式士慘死在現場。

那些屍體手腳和全身的骨頭被折斷了,活像是肢體被分解的玩偶一樣。光線照了過去,發現那三人的頭全都被扯斷,像積木一樣被迭了起來。

無論是鬍子臉的頭顱、禿頭的頭顱,還有蓄著長發的頭顱,每個人的眼球都從眼窩裡掉出,眼窩下方流出的黑色血液已經凝固,像是三名咒式士都流出了不甘心的淚水一樣。對於咒式士後輩們的死,我和吉吉那都為他們靜靜地默禱。

「烏魯格在這裡嗎?」

我點了點頭之後,妮妮雅忍受著噁心的感覺往屍體靠近。她一臉緊張地抬起了手。指尖勾起了原本別在屍體甲冑肩口的徽章。

「這個像是烏魯格曾經說過的徽章。那些跟他一起組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屬於〈卡斯蓋魯同盟〉,這徽章是〈卡斯蓋魯同盟〉的徽章。」

妮妮雅有預感事情會往最糟糕的狀況發展,手指跟著顫抖了起來。她轉過頭去,眯細了眼睛眺望那五具屍體。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確認所有屍體。然後她微微地搖了搖頭。似乎烏魯格不在那些屍體裡面。吉吉那把屠龍刀插在地面上。雙眼的視線落向那些屍體。

「剛劍士、雷擊士,甚至連機劍士都被殺了。對手似乎不好對付。」

吉吉那瞥視了屍體身上的裝備一眼之後,下出了結論。

「無論是地圖士,或者負責護衛的攻擊型咒式士,從裝備來看都不是高階咒式士,大概都是第三級到第五級的咒式士。不過,他們一共有五個人,而且都是不同職系的咒式士,居然全滅了。看起來是有實力頗強的〈異貌者〉出現。」

為了搜尋生存者,我的視線落向了深處。銀白色的燈光也照向坑道深處。血跡一直延伸到坑道深處去。我和吉吉那互相點頭示意,決定沿著血痕往下找。妮妮雅膽怯地緊跟在我們身後。

轉過了彎,走下了坡道,通過了三叉路,我們沿著血痕持續前進。生存者似乎靠著僅剩的氣力逃走。

通過狹窄的坑道,出現了一個廣闊的空間。像是墓室一樣的四方形空間。血痕一直延伸到房間深處,終點有著一大灘的血跡。

中心有一道人影雙膝跪地。妮妮雅緊握著腰際的短劍大聲叫喊:

「烏魯格!」

我出手擋住想衝過去的妮妮雅。墓室內產生了地震。

一陣巨大的聲響。伴隨著岩層碎裂的聲音響起,烏魯格前方的地面破裂了。巨大的物體在白煙之中現身。

在我出聲警告之後,岩層再次碎裂。一陣捲起土砂的攻擊從煙幕中襲擊而來。我反射性地啟動雷霆鞭擊碎岩石。我們立刻閃身躲避。

巨大的物體隨著轟然聲響起身。巨大的肉體如銅牆鐵壁般聳立在我們面前。

「媽媽——」

在我和吉吉那刀尖的〈螢明〉光線照耀之下,巨大的影子映照在坑頂和牆壁上。

眼前的生物非常巨大。球狀的頭部感覺有小型轎車那麼重。支撐頭部的胴體近似球體。抓著岩層的四肢,感覺尚未發育完成。包覆全身的表皮,像是罹患肝病般呈現暗紅色。眼球部位是漆黑的空洞,流下的不是淚,而是暗紅色的血液。尖翹的嘴唇旁邊也流著暗紅色的口水。

「媽媽——」

彷佛還在牙牙學語的嬰兒。用四肢在地上爬行的嬰兒。但是,那是全長六公尺半,高度三公尺半的超巨大嬰兒。巨大的質量讓手掌和膝蓋碰觸的岩石都產生龜裂。

「媽媽——」

在巨嬰前進的同時,地面也隨之震動。巨嬰舉起了手往我們的方向一揮而下。

「吉吉那,快出刀斬殺!」

吉吉那立刻有所反應,橫劍擺出架勢,一鼓作氣往後方跳躍。巨嬰尚未發育完成的手掌僅擊中殘影。岩層隨之破裂,碎片四處飛濺。巨嬰歪著頭,沒有眼球的眼窩彷佛透露著不解。似乎是無法理解為何自己的手沒能抓到玩具。

此時,巨嬰的手掌出現了橫向的傷口。那是吉吉那的斬擊劃破的傷口。巨大的手掌濺出黑血。黑色的唾沫被甩飛到地面的岩層上。

從眼窩和嘴唇流出來的血液從臉頰流到下巴,大量灑落在地面上,頓時形成一片黑色血海,飄散出生物鹼類毒物特有的臭氣。

「媽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像是被火灼傷而哭喊的嬰兒。在表面炸裂的三硝基甲苯,在加速的鋼刃上被完全消除了。我編寫出來的爆炸吼咒式,被巨嬰用哭泣聲阻止。

「是聲音形式的咒式結界!」

「這樣啊!」往後抽退的吉吉那大喊。「是〈大忌子〉!這下棘手了!」

「而且體液具有猛烈的毒性!」

往後退的吉吉那,戰鬥裝束與白皙肌膚都被灼得焦爛。巨嬰立刻橫向移動,緊追不捨。雖然我施展了功能性高的〈雷霆鞭〉,但同樣遭到了化解。咒式造成的火花成為煙霧,唯一的效果只有爭取往後抽退的時間。

「遇上其他〈異貌者〉還好,偏偏遇上的是〈大忌子〉!」

「這是一種棲息在艾謬魯巴魯克森林的稀有品種,居然來到了艾里達那。」

我一邊在墓室里移動,一邊喃喃自語。吉吉那回了我話。

兩人都只從圖鑑或傳聞得知〈大忌子〉是實際目擊案例很少的稀有品種。據說是是巨人族的亞種,成年後仍是嬰兒模樣,因為碘的攝取量不足而有甲狀腺異常的問題,但詳細情況並不清楚。

目前能了解到的生態現象是,〈大忌子〉因為想找媽媽而到處徘徊,找到發現的生物立刻會抓起來,然後卻又用他巨

大的身體和劇毒加以殺害。而〈大忌子〉會找新的媽媽這件事非常的不自然。究竟如何繁殖,又位於進化系統樹的哪個位置也不明確,但確確實實是一種異形生物,屬於〈異貌者〉的一種。

巨嬰牙牙學語般的咆哮,震顫著墓室里的空氣。

巨大的肉體晃動之後,具強酸性的血液撒落在墓室四周。劇毒的刺鼻臭味,不斷地刺激著鼻腔。

「巨人族的體格讓〈大忌子〉可以重複進行猛烈的攻擊,而且劇毒的體液能夠防止近身戰。」我口中確認著這個苦澀的事實。「即使想透過遠距離的咒式進行攻擊,他那種聲音形式的咒式,還能讓我方的咒式失效。」

「對來迷宮探索的低階咒式士來說,對手太強了,根本沒有勝算。」

體型巨大的大忌子有了動作。我和吉吉那往後退。看見異形生物突然前進的妮妮雅因為恐懼而呆立在原地,吉吉那連忙抓住她往後閃躲。即使施展雷擊咒式,對舉手準備攻擊的巨嬰也毫無效果。在往前突進的巨嬰前方,有一道人影戰了起來。

瀕死的烏魯格起身之後,舉起了魔杖劍。在劍尖編寫起咒式。但是那男人的側臉已經呈現鉛灰色。

「怎麼可能讓你們殺了呢?那可是屬於我的!」

「烏魯格!」

烏魯格側眼瞥了妮妮雅一眼,隨即虛弱地轉頭回去。他舉刀走向巨大的生物。

「怎能讓你們奪走能讓我出人頭地的獵物呢!」

烏魯格大聲嘶吼沖向〈大忌子〉。〈大忌子〉揮舞比例顯得肥短的右手,將烏魯格連人帶劍甩飛。因為巨大的手臂收回時會擊中妮妮雅,於是我下意識地擋在她前面。

大忌子手臂一擊,雖然我用魔杖劍格擋,但是還是連人帶劍被擊飛。背部和頭部猛烈撞擊到墓室的牆壁,一時之間無法呼吸。

我從牆壁上掉落到地面上,又撞擊到下巴。

「嘉優斯!」

吉吉那和〈大忌子〉的叫聲隨之遠去。

「嘉優斯,來吧!」

充滿威嚴的聲音呼喚著我。那是我哥哥優希斯的聲音。

「我最喜歡嘉優斯哥哥了。」

溫柔的聲音呼喚著我。那是妹妹亞蕾希艾兒的聲音。

優希斯與亞蕾希艾兒與我一起走著,我們穿越了樹林,來到景致很棒的高崗上。故鄉的城鎮一覽無遺,這裡是我們喜愛的地方。

涼爽的風吹撫著亞蕾希艾兒的長髮,優希斯把手遮在額頭上俯瞰。

在尊敬的哥哥身旁,我也讓風吹拂身體。我抬頭仰望著哥哥。

「哥,我長大以後也要變成像哥哥一樣的攻擊型咒式士。」

「這樣啊。」

優希斯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感受到我對哥哥的羨慕之情一樣,被搭著的肩膀也溫熱了起來。

不對。現實世界不是這麼溫馨的場面。

「我想離開這個城鎮,去看更遼闊的世界。」

我直率地說,優希斯嘴角上揚露出微笑。亞蕾希艾兒也開心地掩嘴而笑。

不對,現實世界不在這麼美好的時代。

「你當上攻擊型咒式士之後,想做些什麼?」

優希斯溫柔地問道。

不對,在現實世界不會被問這種問題。

明明彼此的距離很近,我卻看不清楚優希斯的臉。

「那個啊,當上攻擊型咒式士之後,我要……」

「嘉優斯!」

雷聲作響。

「醒醒!嘉優斯!」

不祥的聲音讓世界變得昏暗。樹林、眼下的街景、優希斯的笑臉以及亞蕾希艾兒的微笑全部都混雜在一起,旋轉個不停。

「嘉優斯!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醒過來之後看見的是地面的岩層。地上有著〈異貌者〉的劇毒體液以及我吐出來的血。抬頭之後看到的是吉吉那的側臉。我被我的伙抱在懷裡。妮妮雅在他身後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視線回到前方之後,我看見巨大的身影。〈大忌子〉正在墓室里大肆破壞。地面幾乎都被破壞殆盡,瓦礫堆積如山。牆壁上開了個大黑洞。地上到處都是黑色的毒液,釋放出生物鹼類毒物的臭氣。

我從吉吉那的懷抱里站了起來。拭去額頭上流出的血,重新調整知覺眼鏡的位置。

「我昏厥了多久時間?」

「五秒。」

佇立在身旁的吉吉那也渾身鮮血。雖然應該有他自己流的血,但也混雜了〈大忌子〉的毒血。他正在對身上的傷口和中毒發動治癒咒式。

我尋找了一下烏魯格的身影,發現他昏厥在〈大忌子〉的身後。吉吉那似乎先前是一邊抱著沒有戰鬥力的妮妮雅與昏厥的我,而且還引開〈大忌子〉對烏魯格的注意力,我的搭檔在艱險的環境下,居然還能確保所有人的安全。

「媽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大忌子〉往前移動,舉起了手往下揮舞。巨嬰的一擊破壞了地面。我一邊放出雷擊一邊後退。吉吉那抱著妮妮雅往後方跳躍。兩人並排在一起。

「快上吧!怪力笨蛋!」

「你才別慢吞吞的!恍神眼鏡!」

我和吉吉那瞬間眼神交換,確認戰術。我選擇了能夠突破結界,貫穿力優越的咒式。在我往前沖的時候,〈大忌子〉的右手也橫掃而來。吉吉那以野獸爬行的姿勢潛行至巨嬰下方。在他起身的同時,鋼劍也往上疾刺而出。

鐵灰色的刀刃刺進了連一顆牙齒也沒有的口腔及尖翹的嘴唇。刀刃縱向刺穿舌頭與上顎之後,血液隨之噴濺而出。〈大忌子〉嘶啞的吼叫響徹墓室。

但是,這種叫聲毫無意義,因為無法阻礙咒式發動。吉吉那封鎖敵人的防禦之後疾速後退。我隨即接替攻勢,發動了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的〈鍛淀槍彈槍〉。

超硬度合金制隨之產生,隨著咒式力場在半空中急速飛行。位於〈大忌子〉漆黑眼窩間的眉間被炮彈擊中。

〈大忌子〉連皺眉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後腦勺就應聲破裂了。

腦髓炸裂成葡萄色的肉泥。腦髓與血液汩汩流到地面上。大量流出的體液灑落在地面的岩層上。充滿劇毒的體液十分刺鼻。

臉部正面被鑿出四個洞的巨嬰,踉蹌地往後退,手撐在墓室的出口,防止自己跌倒。

「媽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大忌子〉即使幾乎失去了整個腦部,卻依然還沒喪命。尖翹的嘴發出巨大的聲響。聲音結界擴展至極限,我不由自主地摀住耳朵。妮妮雅摀著耳朵在地上爬行。雖然吉吉那舉刀突襲,但〈大忌子〉已經抵達墓室深處的出口。揮舞著比例相對短小的手臂破壞出口。牆壁崩落,化為瓦礫與砂土落下。

吉吉那從白色煙霧中往後退,我與他並肩而立。

「腦部幾乎都沒了竟然還有這樣的氣力,生命力還真不尋常。」

「真想看他爸父母長什麼樣子。」

無論是多麼少見或強大的〈異貌者〉,在兩名到達者等級的攻擊型咒式士的連手攻擊之下,是不可能剷除不掉的。

我和吉吉那眺望著崩壞的出口。妮妮雅也安心似地站了起來。她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詫。

「對了!烏魯格呢?烏魯格在哪裡?」

我們在墓室里尋找烏魯格的身影。烏魯格倒臥過的地面只留下血跡。地上的血跡延伸到已經塌落的洞穴。

吉吉那的刀刃與我的爆裂咒式摧毀了堆積如山的瓦礫。〈大忌子〉暗紅色的血跡,以及烏魯格深紅色的血跡,一起延伸到深處的黑暗裡。

「到底是烏魯格被〈大忌子〉帶走?或者是〈大忌子〉逃向烏魯格逃走的方向?」

「這兩種情況都是最糟的情況。」

我和吉吉那包夾著焦急的妮妮雅在狹窄的通道里前進。

「為什麼烏魯格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這是她發自內心的疑問。

「為什麼……」

我們把血跡當成路標,在通道上前進,轉了幾次彎,走下斜坡,然後又往上走。我們跟著斑斑血跡走上了石階。

我走到了巨大的空間裡,抬頭看見遠方有一道白色的牆壁。以建築物當成標準,頂端大概有五層樓高,淡紫色與淡藍色的水晶如山脈般逆嚮往下延伸。不知光芒是否從內部散發而出,銀色光芒照耀著大寺院。

視線往下移動,發現地面是大理石材質。平整的切面上有數道巨大的螺旋痕跡。白色柱子整齊排列,但與地面一樣,柱子上也有著如遭到破壞般的螺旋狀痕跡。這裡或許是巨人的神殿。

再往下看,便可看見寺院的地面上佇立著一道人影。那是手持魔杖劍的烏魯格。〈大忌子〉讓他傷痕

累累,渾身是血,弄髒了白色的地面。

「烏魯格……」

妮妮雅往烏魯格的方向走近,我們也跟著她往神殿中央前進。從烏魯格的側臉可看見他的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大。

我們隨著烏魯格的視線看了過去,發現〈大忌子〉在神殿中央堆積如山的瓦礫中爬行。

「媽、媽……」

體型超越大象的巨大生物,讓〈大忌子〉比例相對短小的手腳不斷地痙攣。

只見咀嚼巨嬰頭部的利齒停了下來。巨嬰倒地之後引起劇烈的震動。

那巨大的生物長著一張女子的臉。那張浮現在半空中的女子臉龐,有著白色的額頭與臉頰,眼眸顯得細長,猶如深宮中的公主般美麗。但是女子的眼睛流著黑色的淚水,嘴唇流出黑色的唾液。似乎是與〈大忌子〉一樣具有劇毒的眼淚與唾液,散發出生物鹼類毒物的臭氣。

女子有六隻具有外骨骼的蟲腳。接續著女子頭部的則是環節狀的長型身體。每個環節旁邊又長著附肢步足。

整體來看像是一隻巨大的蜈蚣,光是抬起長著手臂的頭部,便有兩層樓高。還蜷曲著的軀體,就有十幾公尺長。如蜈蚣般的身體踐踏著〈大忌子〉的屍體。

「孩孩孩孩子……我的孩孩孩孩孩子。」

擁有蜈蚣軀體的女子,臉上流著含有劇毒的眼淚,發出痛哭般的哀號。少數〈異貌者〉可以說人話。但是眼前的光景實在過於異常。

烏魯格動也不動,我和吉吉那也維持不動。妮妮雅則是瞠目結舌,愣在原地。

「那是……媽媽?」

「為什麼……要殺小孩?」

即使問我,我也不知道。

在蜈蚣女頭部附近,節肢狀的腳緊抓著卵。卵中能看見〈大忌子〉胎兒的雛形。

「她或許認為瀕死的孩子可以當成下一個孩子的養分。」我不禁說出心中的感想。「異貌者的生態體系一向神秘,眼前的現象,或許得以稍微了解其生態。」

「殺了我的孩子啊啊啊……不能原諒諒諒諒諒。」

擁有公主般美麗臉龐的蜈蚣女,反轉身體襲向烏魯格。年紀還輕的烏魯格拚命閃避。蜈蚣女長長的身體抬起了腳,激烈地撞擊神殿的地面,然後迴旋身體,在我、吉吉那和妮妮雅的身後迂迴爬行。形成巨大手腳快速移動,在地上迅速爬行異樣光景。

「咕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節肢動物移動手腳展開了捕食行動。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接下了帶有金屬光芒的足部的踢擊。腳跟下的石板地面隨之碎裂。在吉吉那眼前的女子臉龐,確實有著深宮公主般的清純之美。

然而,細長的眼睛卻顯露出低劣的食慾,流著閃閃發光的劇毒眼淚。紅色的唇瓣下方流著有毒的唾液。眼前的光景讓人產生生理性的厭惡感。雖然長著人臉擁有智慧,卻又同時擁有低等生物那種毫不掩飾的食慾。而且高等智慧之中又帶有敵意、殺意與瘋狂。

「根本就是爬行公主。」

「你還像親生父母一樣,替新品種的異貌者取名,你還真棒啊。」

吉吉那豁盡全身的氣力,手持屠龍刀往上揮斬。軀體很長的蜈蚣女躲過了吉吉那的剛力突襲,在神殿的地面上爬行。光是那數不清的腳移動起來,就讓地面的岩層隨之碎裂。

吉吉那往後閃躲,我接替他刺出魔杖劍攻擊,全力發動多重的〈矛槍射〉。數十隻鋼槍隨即射出,擊中了正在高速爬行的蜈蚣女的外骨骼。雖然有幾柄鋼槍淺淺地刺了進去,但絕大大多數的鋼槍都被彈了回來。

「跟戰車一樣的裝甲啊!」

我正在編寫追擊用的爆炸咒式,但看來應該不會有效果,於是我緊急停止。巨型蜈蚣女以數不清的腳迅速移動。我也迅速地編寫咒式,預測對方的移動方向之後放出電磁雷擊咒式第五位階的〈電乖鬩葬雷珠〉。蜈蚣女被擊中了,但因為她然在地面上蛇行的速度太快,電漿炮彈只削去了部分裝甲及地面上的岩層。

「雖然有著巨大的身體,但是速度很快,而且還能預測我們的攻擊,比〈大忌子〉更棘手!」

烏魯格一直緊追著巨大的蜈蚣女不放。

「快退下!這個〈異貌者〉是你這個新手咒式士是打不贏的。」

「開什麼玩笑!這傢伙是我的獵物!」

意氣用事的烏魯格大喊。他應該是心想著要是打倒新品種的〈異貌者〉,他的名氣就會大增吧!烏魯格穿梭在聳立在神殿裡的巨大柱子之間,緊追著巨大的怪物不放。只要烏魯格不逃走,我們也就沒辦法撤退。

我一邊奔跑,一邊將咒式從無法得手的〈電乖鬩葬雷珠〉,變更為拿手的〈鍛淀鎗彈槍〉之後發射,超硬度合金炮彈只掠過巨大蜈蚣女的身體,在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大窟窿。

我狙擊的是〈爬行公主〉頭部,但她卻抓住了神殿的柱子。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無數的附足又開始高速移動,身體呈螺旋狀纏住巨大的柱子往上攀爬。我連續發射戰車炮彈,一直追擊到天花板上。我們的視線也往上移動。

〈爬行公主〉飛向大神殿的半空中。從頭部開始,身體纏住附近的另一根柱子。這次則是呈螺旋狀高速下降。我預測到她的動作,於是立刻發射〈鍛淀鎗彈槍〉,破壞了那根柱子,〈爬行公主〉離開了柱子,一口氣急速下墜。神殿的地面與傾倒的石柱,因為巨大蜈蚣女的下墜攻擊而破碎。我和烏魯格翻滾著逃走。

〈爬行公主〉著地之後,立刻向我們發動突襲。我們一邊翻滾一邊閃避,烏魯格被她的附足踹飛出去。

「烏魯格!」

妮妮雅發出了悲鳴,我已經無暇顧及他們兩個。如火車般碾過地面的蜈蚣女,再次沖向石柱,呈螺旋狀往上攀爬。

因為蜈蚣女身上有重裝甲,即使施展立體爆裂咒式擊中她,也幾乎沒有意義。然而,具有高破壞力的或電漿彈或炮彈咒式,也無法確實擊中可以在三度空間中高速的目標。

我等著她落下,將手中的魔杖劍高舉至半空中。我眼角餘光發現有物體在移動,於是緊急從原地飛身躍開。只見巨大蜈蚣女的尾巴就在我跟前飛掠而過,擊碎了柱子的側面。黑色物體快速竄動,閃過我連續發出的雷擊。

「打不中!打不中!嘎嘎嘎嘎哈哈哈哈!」

巨型蜈蚣女在高高低低的柱子之間快速攀爬,簡直就像在海底縱橫穿梭的魚一樣。

我終於理解了,這座神殿是〈爬行公主〉的獵場。

〈爬行公主〉從天而降,展開垂直攻擊。我急忙在身旁發動爆炸咒式,方便閃躲。雖然全身骨頭都快散了,但也避免了被她直接擊中。我耳朵劇痛不已,一陣頭昏目眩。吉吉那從神殿往上飛濺的瓦礫堆中縱身飛出。

吉吉那在半空中迴轉。〈爬行公主〉開始纏著石柱往上爬,原本地面上的軀體也跟隨之快速攀升,形狀猶如螺旋狀升降梯一樣。

然後,〈爬行公主〉似乎察覺背後有異,轉頭過來看。後方的吉吉那就出現在美麗公主眼前。

〈爬行公主〉轉頭往下看,她六隻步足的攻擊被屠龍刀擋下,綻出火花的同時也發出激烈碰擊聲。在蟲腳與刀刃交擊的瞬間,她的軀體依然在螺旋攀升,雖然我抬著頭往上看,卻也來不及出手攻擊。

〈爬行公主〉躍至石柱頂端附近,長之又長的軀體攀爬至半空中,只見吉吉那刀光一閃,那節足動物最前端的三隻步足被斬飛了。

就在她準備防禦吉吉那的臉部攻擊時,吉吉那在那瞬間早已出刀,刀尖刺入了美麗公主的口腔。〈爬行公主〉長之又長的身體從柱子上墜落至地面上。尾巴和軀幹因為落地時的劇烈衝擊而彈起。

只見吉吉那的刀刃貫穿〈爬行公主〉的臉部,從後腦勺穿出,刺裂了地板的岩層。腦部被貫穿的〈異貌者〉,尚未因此而喪命,奮力晃動著另三隻未被斬斷的步足。吉吉那斬斷蜈蚣女的軀體,將刀刃刺得更深之後加以固定。蜈蚣女還淌著鮮血的尾巴甩動著向後竄逃,隨即又朝著吉吉那的方向橫掃而去。

但是,〈爬行公主〉就這麼停下了動作。

我發射了電磁雷擊咒式第五位階的〈電乖鬩葬雷珠〉,好不容易擊中了〈爬行公主〉因刀刃刺入而上抬的上半身,高熱的電漿彈貫穿了孕育著幼蟲的胸腔,使其蒸發消失。

美女雙眸的視線,從貫穿她嘴巴的屠龍刀,再往下俯瞰被開了個大窟窿的胸腔。原本該在胸腔里的循環器官和呼吸器官都消失了,窟窿的切面正在炭化之中。

〈爬行公主〉眼角流的不再是劇毒的淚水,而是沸騰的黑血。依然插著屠龍刀的口腔吐出大量炙熱的毒血。〈爬行公主〉的頭就這樣橫倒在地。緊接著,往上抬起的上半身也跟著倒落,蜈蚣女墜地的重低音在神殿迴響,沙塵也隨之揚起。

我放下了手中的魔杖劍。連

續發動高階咒式讓魔杖劍的機體發熱,產生焰光。一直屏住氣息的我,好不容易鬆了口氣。

吉吉那伸出了腳,踩在眼前那如火車般又長又大的屍體上。然後他伸手拔出了插在美麗〈異貌者〉唇上的屠龍刀。

「艾謬魯巴魯克森林裡應該到處都有這麼讓人愉悅的〈異貌者〉吧。」吉吉那美麗的唇瓣掛著高傲而殘酷的笑。「總有一天要去看看。」

「絕對不去。我絕對不會去像地獄一樣的地方旅行。」

我先牽制住吉吉那。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轉身往後走。

我開始搜尋被埋在瓦礫之中的神殿內部。發現烏魯格就倒在石塊的旁邊。

「烏魯格!」

原本躲在神殿一隅的妮妮雅也出現了。

妮妮雅繞過〈爬行公主〉,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她走到未婚夫的身旁停了下來。

妮妮雅跪在烏魯格的前面,我和吉吉那則是站在她旁邊。屍體倒臥在血泊之中,可以得知烏魯格已經喪命了。他並不是受到〈爬行公主〉的直接攻擊而死,只是單純的受到波及而死。他並不是昏厥過去了,而是真的死了。

我告訴妮妮雅這個顯然可見的事實。

「對不起,都是我們能力不足,烏魯格才會……」

凝視著死者臉部的妮妮雅,微微抬起了下巴,對眼前的悲劇作出了確定。

在烏魯格的屍體上,左手腕以下的部分都沒了,只剩下纏在上面的繃帶。訂婚戒指應該也不見了。

「烏魯格,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應該已經捨棄,令人懷念的故鄉。養育他的溫柔雙親。一起上課、遊玩的朋友。還有深愛的女人與立下誓言的約定。

全都因為烏魯格的死而斷得一乾二淨。永久地、永遠地。

倒落在迷宮的屍體,攻擊型咒式士典型的末路之一。

成為死者的烏魯格,以及凝視著死者的我。走同一條路的兩者,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原因是什麼呢?才能加上努力、環境加上搭檔,以及走運或不走運。

這些可說全都不一樣,而不能說都是相同的。

倒臥在地上的烏魯格,臉上露出苦悶的表情。失去了左手的他,獨自在地下迷宮中逃竄。在沒有一絲光芒的黑暗中,忍受著激烈痛楚及止不住的血。

同伴們死狀悽慘。後方又有緊追不捨的〈大忌子〉的身影。然而,自己很快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在寂寞而又痛苦的死前,最後還是決定起身應戰。

不過,妮妮雅的瞳孔里,並未因此流露出哀傷或憐憫的神色。

「烏魯格,到了臨死前,你還是只顧著自己的夢想。」

跪在地上的妮妮雅,唇瓣不斷顫抖著,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你話倒是說得好聽,說什麼你會成為獨當一面的攻擊型咒式士,但是,你可知道,被你留下來的我,還有在你的故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不是感到高興的笑容。而是對人生的悲苦感到哀傷的苦笑。

「就在你追求夢想的這段期間,你的父母因為生病和衰老而死去。我也因為父母在外面借錢,被迫嫁給高利貸。我賣完身之後很快就要結婚了,如果這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該有多麼可笑?」

妮妮雅對著倒落在坑道地面上的烏魯格屍體自言自語。

「你要我等你,等的結果卻是這樣啊?」

她拔出了在黑暗中依然綻放著銀灰色光芒的匕首。

「我來到這裡,其實是為了把這把匕首插進你的心臟。為了親自用這隻手,殺掉讓我步上苦澀人生的你,殺掉那些幼稚的思念。」

妮妮雅的右掌抓住握著匕首的左掌,雙手緊緊握著匕首。

「再見了,烏魯格!」

匕首揮落而下。刃身插進烏魯格屍體旁邊的地面上,那就像是墓碑一樣。

「……再見了。」

妮妮雅再次說出道別的話語。我和吉吉那這時也沒有任何該對她說的話。地下神殿的大寺院裡,充滿一片死寂。

妮妮雅站了起來,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女子的臉上沒有任何憎恨或後悔的淚水。只有做出真正了結之後的神清氣爽。

「這樣就好了嗎?」

「對,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

妮妮雅靜靜地回答。

「屍體也不用回收了。」

妮妮雅看到我無法理解之後,她臉上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這裡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她離開了眼前這個為了逐夢而死在地下迷宮城的男子。妮妮雅寂寥的腳步聲在黑暗的地下神殿中迴響著,我們也跟在妮妮雅的背後步上歸途。

夕陽往艾里達那建築物所描繪出的地平線落下。

回到地面上的我們,佇立在可能俯瞰艾里達那街道的十層樓建築物上。

妮妮雅說在她回到故鄉之前,想眺望一下艾里達那的全景。

妮妮雅雙手抓著生鏽的欄杆,俯視著下方的街道。

「就算烏魯格死了,這城市還是一樣若無其事的樣子。」

「是啊。」

街上依然熙熙攘攘,車水馬龍。下班後的上班族急著通車回家,放學後的小孩們有說有笑。

從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大概又是哪裡的攻擊型咒式士正在交戰。

遠方的夕陽從彼方的地平線緩緩落下。紅色光芒彷佛映照著所有的回憶,所有的生與死。充滿著追思的夜幕降臨,悄悄地將大地染成青藍色。

「明明就是個吞噬了烏魯格的夢想與野心,還殘酷地殺害了他的骯髒城市!」

妮妮雅倒吸了一口氣。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好不容易才壓抑住激動的情緒。

「……為什麼這城市還是這麼美麗?」

「嗯。」

我一時之間也只能附和著她。

艾里達那這座城市,表面上每天都在變化,然而在悠久的歷史洪流當中,其實本質上什麼也沒變。

即使是性格惡劣的女人,也不會被拒絕,而是被接受。在人種方面,無論是亞爾利安人、蘭多庫人、屠龍族、諾爾格姆人、亞喵人、莫魯德人,甚至連〈異貌者〉都能接受。

但是,表面上看起來是任何人都能接受,但實際上卻不是所有人都能接納。像是弱小窮苦的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被這座城市的血盆大口咬住,然後就像烏魯格一樣被完全吞噬。

即使是我和吉吉那,我都不覺得已經受到艾里達那這座城市的接納。

這是一座毫無慈悲、殘酷無情,以人們的血汗和眼淚為糧食的城市。

只是,就是因為這樣艾里達那看起來才會如此美麗。

「為什麼要去?」這句話已經被質問了幾億次。

但是這是毫無意義的。只要是以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如果只是躲在世界的一隅在看,便無法確認我們真正的姿態,無法理解我們想做的是什麼,又想成為怎樣的人物。

無論是男是女,總會有無法忍受自己渾渾噩噩度日的人。所以我們才一直都活在漫長的夢境裡,被困在名為艾里達那的迷宮之中。如果有一天「成為攻擊型咒式士會變成怎麼樣?」,這個假設性問題的答案,就在艾里達那這裡。

城市的景色從夕陽西照,慢慢轉變成夜幕低垂。建築物與家家戶戶的人工照明,如燎原之火般閃亮地照耀著。

這裡住著上百萬的人。所以應該會有百萬種笑容彼此相對,做著百萬種不同的夢。

銀色手鐲反射著街上的燈光。在黃昏轉為夜晚的短暫時刻,妮妮雅用手拿起了烏魯格的遺物。

妮妮雅把自己的手鐲迭套在烏魯格的手鐲上,呈現出原本是一雙對鐲的樣貌。

「這樣好嗎?」

「沒關係的。」

妮妮雅回答。

「再見了,烏魯格。被艾里達那這座城市吞噬而死去的,我的愛人。」

妮妮雅丟出了手鐲。銀色手鐲反射著殘存的夕陽餘暉與城內的燈光,掉進了艾里那達的河川。

兩隻銀色手鐲再也不會分離。

而且,誰也不用再去找另一個誰。

無論是今天,明天,從此以後一直都是。

艾里那達這座城市,依然吞噬著某個人的夢想與性命,不斷地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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