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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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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隔壁的男子站了起來。這位有著橙色頭髮,以及亞爾利安系雙耳的青年是伊吉,他手上已緊握雙劍。接著,坐在對面的女子也站了起來,那名女子是嘉貝菈。

「你之所以一直沒在座位上起身,是因為你在附近部署了能夠立刻行動的戰力『貝赫里嘉』狙擊部隊,我們早就發現這一點了。」

女子的魔杖劍指向附近的大樓。在離餐廳有一段距離的四棟大樓,屋頂上或窗戶邊都有小小的人影。進攻型咒式士舉手回應嘉貝菈。

「所以,這樣就『將軍』了。」

在露天座位深處背向我們的男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那名轉身的巨漢是拉爾豪金。另外,坐在他身旁的僧眼男子則是亞庫托。

坐在露天座位區的青年和中年男子、老人和中年女性、少女和少年,紛紛都站了起來。他們分別拔出藏在餐桌下的魔杖劍;取出藏在懷裡的魔杖短劍;偽裝成陽傘的魔杖劍;藏在花盆裡的魔杖槍斧。服務生從圍裙底下拔出魔杖劍;廚師從廚房窗戶舉起魔杖弓瞄準佩迪翁。

摩宗亭的露天座位區超過五十人的客人和店員,全部都是我預先安排好的進攻型咒式士。這是靠拉爾豪金的人脈與摩宗亭交涉後,召集人馬所設下的陷阱。

「懂得用計的人不只有你而已。」

我將手指扣到魔杖劍的扳機上。

佩迪翁呆坐在原位上。

「『貝赫里嘉』可是皮耶佐的特戰部隊耶?你們怎麼找得到他們、是怎麼會……」

「單純是你太小看艾里達那的進攻型咒式士罷了。」

我舉起魔杖劍向前走了半步。因為尋找吉薇下落的賞金,在中途就變得沒有意義了,所以我把所有錢都用在找來高階的進攻型咒式士上面。

即使佩迪翁的私人軍隊「貝赫里嘉」殘餘部隊實力再怎麼強大,人數乜只有十幾個人。根本沒能力對抗花費數千萬伊恩以及拉爾豪金的人脈從艾里達那找來的百名高階進攻型咒式士。

拉爾豪金依據經驗預測,亞庫托使用采查咒式搜尋,找出了一個個佩迪翁暗藏人手的地點。隨後,伊吉帶著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們衝進這些地方,嘉貝菈負責幹掉狙擊手,然後他們就會來向我報告。

偽裝成客人在我旁邊坐下的伊吉,他所說的「今天晚餐要吃什麼」這句

話,就是我方已成功制住狙擊手部隊的暗號。

我把劍尖指向佩迪翁。咒式早已編織完畢。

「所以,一切就此結束。你那個建立在犧牲之上,想讓大陸國家勢力重新洗牌的計劃,現在宣告失敗了。」

「原來如此。」

依然坐在椅子上的佩迪翁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無視於人類的意願,依照殘忍的法則運作著。根據熱力學第一定律,封閉系的能量總值不會變化。根據第二定律,永久機關是不可能實現的。但,即使是在現代,人們依然在反抗那些不變的法則,追求神、國家、金錢、愛情之類的假想力量。」

男人寂寞地訴說著。

「正因如此,我研發出來的,讓奇蹟化為現實的技術,才會受到各國的渴求。人們總是想要扭轉無情的現實、想獲得符合需求的力量。」

佩迪翁的左手擺在臉部前方。三枚綠色戒指上出現咒式,雷梅迪烏斯方程式啟動了。

「已經完成一部分囉。」

光芒綻放。我手中的刀刃揮舞而下,佩迪翁踹開椅子往後退。那男人用右手的魔杖短劍擋下鋼之槍。吉吉那瞬間從一旁縮短了攻擊距離,只見屠龍刀刀光一閃。周圍的咒式士施放精密的咒式。

打算脫逃的佩迪翁,身體被吉吉那一刀切成兩段。雷電、紅外線和標槍都貫穿而過。計算過射線的咒式,粉碎了摩宗亭的牆壁、地板和餐桌。而且鋼及綠色觸手,抓住了那男人的身體。

那是佩迪翁的殘像。

虹色光芒微微溢出之後消失。被踹開的椅子,椅腳轉了轉之後停下。

佩迪翁的身影完全從摩宗亭的露天座位區消失。光速的雷擊和紅外線似乎掠過他的身體,因此有數滴鮮血噴濺到椅子上。

正在逼近的咒式劍士們連忙停下腳步,瞄準他的後衛系咒式士們也放下了魔杖劍。全副武裝的進攻型咒式士發動攻擊之後,店鋪所產生的破壞與硝煙,引起露天座位區外的路人駐足觀看。

「難道說,他已經將個人專用的轉移咒式發展到實用階段了?」

我楞楞地自言自語。伊吉用力地咬著下唇,嘉貝菈也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拉爾豪金把巨大魔杖槍斧握柄立在地面上。

所有在場的進攻型咒式士們,臉上都露出懊悔的表情。設下完美的圈套、找來這麼多人,卻還是讓那個帶給艾里達那災厄的男人逃走。

戒指與雷梅迪烏斯方程式,就跟佩迪翁本人說的一樣,展示出不合常理、正好符合其需求的力量。

「別一臉無精打采的。」

只有吉吉那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向吉吉那,眼神像是在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

「你在說什麼,這下子……」

聽到我的感嘆,吉吉那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屠龍族的戰士單手旋轉屠龍刀,巨大的平行四邊形刀刃插在我面前。

我不禁張大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發出鈍光的刀尖上。

銳利的刀刃上有著「悲嘆之戒」的綠色寶石。寶石整齊地砍成兩半,指環穿在刀尖上。

「其中一枚戒指已經被破壞,佩迪翁的計劃不可能成功了。」

摩宗亭內先是一片寂靜,然後爆出一陣歡呼,如怒吼般的吶喊響起。無視於感到膽怯的路人,店內的數十名進攻型咒式士都轉向吉吉那。

「意思是說,吉吉那揮刀的速度比雷電和紅外線都更快!」

「不對,是他動得比佩迪翁和我們的反射動作都還要快啦!」

「艾里達那最強劍士果然名不虛傳!」

即使在進攻型咒式士之中,吉吉那的身材也算是很高挑的,即使被人群圍住也可以看到他的臉。佇立在原地的吉吉那,甩開所有伸過去摸他的手。

「別為了這種小事碰我,不要吵。」

真是個怎樣也無法對人和善的男人。

我無力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破壞掉三枚戒指之一的事實確實非常重要。想再構築雷梅迪烏斯方程式又必須耗費龐大的功夫了。

當然,皇國保有的移轉技術並未因此消失,但只要能拖延佩迪翁煽動戰爭的計劃,應該就已經足夠了。雖然或許不足安慰富勒、沃爾羅德、賈里跟艾里達那人民的在天之靈,但我們這些平民已經盡力了。

我吐了口氣。接下來就交給高高在上,向人民收稅金的國家去做了。如果是我認識的那個男人,他應該會把這麼點小事處理好吧。

身材魁梧的拉爾豪金,已經轉身離開了露天座位區。雙手交叉在臂後的亞庫托也跟著所長離開。

「還好我們部署成功了。」

對我這麼說的伊吉吐了吐舌頭。嘉貝菈一邊讓人看著她優美的臀部曲線,一邊揪著伊吉的耳朵離去。

在刺在額頭與臉頰的青龍與火焰的刺青之間,吉吉那的銀色眼眸專注地聚焦於一點。

扛在肩上的屠龍刀前端,遭刀刃貫穿的綠色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閃閃發亮。

「這樣一來,這顆寶石可以用來當西露露嘉的新裝飾品了呢。」

只靠劍技便阻止一樁大陰謀的屠龍族劍土:心情稍微變好了些。

歌劇來到了最高潮。

舞台的背景是宮廷深處,飾演富黎迪亞斯的演員舉起了劍。

銀色刀刃的尖端直指妻子與摯友。富黎迪亞斯的摯友庫涅羅佩司,保護著他的妻子蔻札伊富黎迪亞斯打算殺死自己深愛的妻子。

然而決心保護他妻子的人,卻是和他妻子有姦情的摯友。

在高舉刀刃的富黎迪亞斯眼中,映照出決心保護所愛之人的庫涅羅佩司的高尚身影。

以前他自己也曾經這樣決心保護妻子。

握著劍的手正在顫抖,富黎迪亞斯猶豫了很久。

庫涅羅佩司動了起來。

想要殺人的英雄,心臟倒被妻子與摯友的刀刃刺入。

演戲用的血漿,染紅了富黎迪亞斯的服裝。

為了權勢與所愛之人而戰的勇者富黎迪亞斯,遭到他最親密的人殺害。

與其殺人,不如被殺,這是富黎迪亞斯的抉擇。

瀕臨死亡的富黎迪亞斯,臉上露出哀傷、憤怒、喜悅、好笑交雜的情緒。

在雪原上出現的超巨大質量,正是大小如堡壘般的「古巨人」的大君。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隻眼睛,眺望著廣大的世界。

八十八隻紅色眼睛往同一個方向移動,他發現就在旁邊的札穆札·札,巨大身體發射了電磁波。站在教會屋頂上的札穆札·札收起下顎,點了點頭。

「是的。從大君您開始沉睡起,已經過了大約一千兩百年左右。」

札穆札·札透過電磁波和聲音回應,佐艾迪斯繼續用電磁波回復。

「不是的,現在的地上霸者,並不是傷害大君的龍族。現在是人類在蹂躪大地。」

札穆札·札繼續亢奮地說。

「我們利用人類的計謀所拿到的戒指,力量受到了限制,只能使用一次。不過只要讓大君甦醒就已經足夠了。」

佐艾迪斯無言地聽取札穆札·札的報告,全身放出電磁波、從八十八隻眼睛中射出放射線,探索著四周的狀況。

仿佛現在才注意到似地,八十八隻眼睛俯視著下方小小點狀集合體。

山丘下,在雪地平原上布陣的鎧甲武士、北方第八旅團,呈現呆立在原地的狀態。四千名將士、龍與巨人,完全束手無策,只能一味地凝視著上方。

以前遇上比人數多出數倍的敵人時,他們也不曾畏懼過。第八旅團曾經與信仰狂熱的伊傑斯軍隊,北方、西方、東方的各國軍團交戰,消滅過「古巨人」、長命龍,以及大禍式中最強的「異貌者」。

近代咒式軍隊會依據戰略貫徹戰術,遵從指揮官命令展開咒式。儘管「異貌者」單打獨鬥的能力很強,但是因為彼此不懂得緊密配合,因此總是輕易地被打敗。

理應無所畏懼的哲貝倫龍皇國軍團,完全陷入恐懼的情緒。

如果對手身高僅有數十公尺,那麼還有辦法當成生物對付。

不過,眼前這個數百公尺高的存在,簡直就像是天然形成的地形,讓人無法當成敵人看待了。以人類的感覺來說,就像是直接面臨猛烈天災般的恐懼。

各個隊伍指揮官正在拼命穩住動搖的全軍。陣形如果崩潰,那麼根本無法戰鬥。

精悍的軍隊勉強地構築出陣形。但是,時間還是不夠。現在只要佐艾迪斯一動,一切就結束了。就在指揮官們感到絕望的瞬間,在軍隊的前方,有兩道佇立於雪原之上,仰望著山城的人影。

唯有身材魁梧的蘭多庫人與纖瘦的亞爾利安人——希薩利歐斯與邸芙庫絲,毫

不膽怯地站在那裡。

在落雪之中佇立著的兩人,雙眼凝視著大巨人。

希薩利歐斯的雙臂交叉在胸前,離得較遠的鄔芙庫絲,綠色眼睛中寄宿著陰鬱的光芒,抬頭仰望著聳立在前方的大巨人。

「用照片推估身高是兩百五十到三百公尺,結果是錯的。這應該有三百五十公尺,不對,應該有四百公尺吧。」

鄔芙庫絲沒有血色的唇瓣,說出感到詫異的話語。

「真不知道該怎麼殺才好。那麼巨大的身體,我的細菌或病毒,不!嚴格說起來,人類的咒式對他真的有用嗎?」

「說這什麼話,只要融合努力、友情以及正義的力量,就一定能獲勝了!」

站在旁邊的希薩利歐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況且,時間與場所與對手的強弱無關!對對手有利時,因為會輸所以就撤退;對自己有和時,因為會贏所以就該出擊!」

希薩利歐斯的惻臉帶有剛毅的神情。他環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雙腳用力地踩在大地上。

「那不是正義,單純只是合理主義啦!」

蘭多庫人的步伐持續往前邁進。

「我們不能撤退。原因在於,在我們的背後,除了哲貝倫龍皇國的居民以外,而且還有大陸上的人民住在那!我管他是『古巨人』之帝或者是神,我絕對不允許他對人民有任何蹂躪!」

鄔芙庫絲緊跟在希薩利歐斯腳步之後,臉上露出了苦笑。

「原來如此,那些耍小聰明的道理,就交給將士或其他翼將好了。明明有那麼多人選,卻偏偏派我們過來,現在我終於能理解意義何在了。」

綠色的髮絲隨風飄逸,長靴用力地踏在大地上。腳下雪堆上的花草隨之枯萎了,昆蟲也隨之死亡。小小的生物死骸逐漸化為灰燼。鄔芙庫絲跟在希薩利歐斯的身旁持續前進。

「生物只要活著,就讓人感到煩躁、噁心,而且又臭!」

隨著綠色女子的步伐往前邁進,地面上的生命也逐漸毀滅。

「所以,這生物如此巨大,實在是讓我不爽到了極點。看來只能殺死他了。」

綠色的唇瓣上帶有邪惡的笑。希薩利歐斯的厚唇上也勾勒出笑容。

「我們是莫爾汀猊下的翼將,當然就是超越戰略、戰術、道理的存在。」

在軍隊嚇得楞在原地的雪原上,只有這兩名翼將悠然前進。兩人的全身上下充滿了強大的咒力。落下的細雪、雪原的寒冷,都在他們的磅磚氣勢之下被壓制住了。

佐艾迪斯俯視下方的八十八隻眼睛不停閃爍。他從眼下兩個正在移動的小點,兩個渺小的人類,感受到非比尋常的咒力。

佐艾迪斯因為久違的戰鬥預感而亢奮,開心得從巨大的身體放出直達陰暗天際的電磁波。

光是電磁波就讓北方軍的戰車跟裝甲車的電子機械爆出火花,變得完全無法使用。透過電磁波咒式進行調查的百眼士,也因此口吐白沫昏倒。在空中飛行的飛龍,也因為喪失方向感而墜落。

光是「古巨人」之帝與兩名翼將進入戰鬥態勢所產生的壓力,便讓雪原上的大軍陷入混亂。

行走在雪原上的希薩利歐斯的步伐加快。鋼成系咒式的紅色裝甲覆蓋全身,在重力咒式下變成了炮彈。鄔芙庫絲的身體由腳下躍動的綠色波濤載送著。

佐艾迪斯在全身上下編織出咒式。

就在雙方一觸即發的瞬間。

「別進行無益的戰鬥。」

一陣響徹雪原的聲音,讓雙方的動作隨之停下。

一道身影出現在大巨人與紅色暴風及綠色波濤之間。

那是背著七把魔杖刀的鎧甲武者的背影,他展開雙臂阻止兩位翼將的前進。

希薩利歐斯跟鄔芙庫絲停下來了。因緊急煞車而產生的重力反轉,使得岩盤往下陷落,讓花草枯死的細菌之波擴散開來。

「興繼刀堂大人,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們?」

希薩利歐斯對著武者的背影發問。

「這次優坎也竭盡全力了,所以讓我可以出差三分鐘趕過來。可以把這個場面交給我解決嗎?」

「三分鐘?你說三分鐘?」

鄔芙庫絲髮出了疑問之聲。無論興繼刀堂有多強大,都不可能在三分鐘之內解決佐艾迪斯。

「如果能在三分鐘內解決,那就請讓我拜見一下您的功力吧!」

希薩利歐斯先行退下,鄔芙庫絲也決定先觀望再說。

首席翼將真田·興繼刀堂,只是抬頭仰望著前方。視線的前方聳立著進入戰鬥態勢的佐艾迪斯。

背後的光環編織出巨大的咒式,如同炙熱陽光般,雪花一觸碰到就會消失。

位於參天巨軀頂點的八十八隻眼睛,凝視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下方的興繼刀堂。在大巨人旁邊的教會屋頂上的札穆札·札,對於興繼刀堂的現身也感到不知所措。雪原上的所有軍隊、翼將,以及「古巨人」們,全部都楞在原地。

集所有人目光於一身的興繼刀堂動了。

東方武者左腰上的兩把魔杖刀正在搖晃。長鞘之中的「鬼丸國綱」,刀柄上刻著「玖」字;短刀「骨喰國吉」刻著「拾」。右腰上佩戴的微彎刀鞘上刻著三一日月宗近」。背上背的四把魔杖刀,也各自在刀鞘內部發出聲響,仿佛正在呼喚興繼刀堂使用它們。

東方的武者彎下膝蓋,然後在雪原上坐下。在東方,這稱之為盤腿。

「這場戰鬥毫無意義。」

興繼刀堂發出了宏亮的聲音。在雪原及軍隊上方、山丘上的札穆札·札、甚至接近天際的佐艾迪斯,都能聽得見。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隻眼睛俯瞰著下方的這號人物,然後張開如洞窟般的巨口。

「你說這場戰鬥毫無意義,理由何在?」

大氣隨之震顫。這是佐艾迪斯開口說話,才會造成大氣震動。

「不愧是稱之為怨帝的人物。您是一位智者,所以應該可以溝通。」

依然盤坐的興繼刀堂,用手拍了一下膝蓋。

「什麼意思?」

在武者背後的希薩利歐斯,歪著頭感到不解。鄔芙庫絲臉上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他是『古巨人』,而且沉睡了一千兩百年,根本不可能懂現代人類的語言。因此,他從以前的數十種語言當中,推算出現在人類的語言體系,然後在瞬間構築起來。在『古巨人』當中,他的地位非常崇高,被稱之為怨帝,所以才有這種超演算能力。」

聽了鄔芙庫絲的解說之後,希薩利歐斯點了點頭。

「我聽說你連小學都沒上過,可是鄔芙庫絲卿,你的洞察力真的很強!」

「單就知識方面或許還算有,只是你這傢伙太笨了而已。」

札穆札·札聽不到翼將們的對話,他從教會屋頂上探出身子。

「不能聽他們胡說。只要靠佐艾迪斯大君,以及靠您的力量讓諸位巨神復活,與人類的決戰就能夠大獲全勝!」

「古巨人」揮舞手臂大聲喊叫。因為興繼刀堂方才宏亮的聲音,帶給札穆札·札不祥的預感。

不過,無論是興繼刀堂或者是佐艾迪斯,都完全無視於札穆札·札的存在。無聲的雪花不斷落在兩人的身上。

兩人彼此的眼中都只有對方存在。興繼刀堂以傳遍戰場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佐艾迪斯大人,像您這樣的智者,為何要特地引發毫無勝算的爭鬥?汝等『古巨人』應該還有更具勝算的賭局吧?」

不動如山的佐艾迪斯沉默不語,白雪飄落在他巨大的肩膀、背部和頭部上面。

興繼刀堂所說的話響徹戰場。

「『古巨人』之帝相巨神族復活之後,將會與人類諸國打起一場爭奪大陸的大戰。我不知道哪一方會贏,但雙方絕不可能在平安無事的狀態下收場。」

在場所有人的腦海里,都浮現出想像畫面。

由復活的「古巨人」之帝佐艾迪斯,以及位階更高的「巨神」們,率領巨人們與人類交最終來說,恐怕是在數量上具有壓倒性優勢的人類獲勝。

不過,一定會有好幾個人類的國家遭到毀滅。

所有人腦海中浮現的光景,都是最終戰爭結束之後萬物化為灰燼的畫面。

「『古巨人』與我們這些碳基生物不同,聽說金屬軀體可以存活數萬年之久。」

興繼刀堂的黑色眼眸盯視著佐艾迪斯。

「那麼,當沉睡了一千兩百年的您,又一次沉眠而再甦醒,或者是再下一次甦醒的時候,您預估我們人類擊敗龍族及禍式,成為世界霸者的機率有多高?」

佐艾迪斯陷入沉默,遍布雪原的整支軍隊也陷入沉默。

興繼刀堂正在跟近乎於神的存在

交涉,而且是在試探大巨人。

在契約宗教里,這就像是在跟神對話般的光景。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隻眼睛激烈地閃爍著。

在場的所有人都理解了,佐艾迪斯的大腦開始進行量子演算,他正在計算人類大陸的、以及這顆星球的未來。

「大君,不能聽信人類的戲言!」

從教會的屋頂上,札穆札·札發出了制止之聲。但大巨人並未回應。

八十八隻綠色眼睛中的光芒停止閃爍,所以眼睛都露出平穩之色。在天空中的佐艾迪斯開口說道。

「打算繼承吾意志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啊。」

如雷鳴般的聲音響起,並且化為衝擊波打在雪原上。札穆札·札也在設法撐住。

「汝等的想法,並非吾等『古巨人』的想法。汝等的思慮,已經接近人類了。」

聽到佐艾迪斯以巨大音量表達的真意,札穆札·札無法回答。因為這在艾里達那的戰鬥里,他多少也有所自覺。

「使用音波說話、以短短數十年或數百年的眼光進行爭鬥等等,都是壽命短暫又脆弱的人類才會有的思考模式。吾等『古巨人』存活的時間與大地相等、趨近於永恆,因此不習慣採取那種思考模式。」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隻紅眼睛俯視著興繼刀堂。

「這個人類的意見,反而與吾的思考相近。」

盤坐著的興繼刀堂,張開雙臂向大巨人表示贊同。

佐艾迪斯鬆開了抓著雪地的雙手。岩塊和沙土從他巨大的手掌掉落而下,如巨塔般的手臂收了回去,如山嶺般的巨大身軀開始往後退。

他往漆黑的大洞穴、往朱紅色的門內後退。

「佐艾迪斯大君,您該不會,」

札穆札·札如面具的臉龐浮現出絕望之色,佐艾迪斯的行為超出「古巨人」們的想像。

「大君您要捨棄我們嗎!」

「並非如此。」

隨著一陣渾厚的嗓音,佐艾迪斯伸出了手。其速度快如雷電。那巨大身軀實在讓人想像不到可以如此之快。

一回過神,巨大的五指已經抓住了札穆札·札。擁有巨大身軀的札穆札·札,如今看上去像是玩具一樣。那位「古巨人」發出了哀號。

「我的孩子啊,現在隨我一同沉睡吧。」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隻眼充滿著深沉大地般的慈愛之色。

形成洞穴的咒式開始崩毀,大巨人悠然地往後退。他放開撐在地面的手,沙土隨之掉落。

「人類的戰士啊,因為汝之智慧而吾就收手了。」

正在後退之中的佐艾迪斯,聲音響徹戰場。

「我可是個和平主義者,如果您願意就此罷手,那真是感激不盡。」

興繼刀堂舉起右手,輕輕地敲了敲背在背上的魔杖刀。

「如果不用拔刀的話,對雙方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空氣產生震動,低音與電磁氣如暴風般吹襲雪原上的大氣。

那是從正在離開的大巨人口中所吹出來的。

原來是佐艾迪斯正在發笑。

「真是有趣。若是與汝此等人類交戰,在這星球漫長的歷史上,也是一場最激烈、最偉大的戰鬥。」

「這場戰爭就留給我的後代子孫,或者是承繼我劍術或遺志的人去打吧。」

興繼刀堂一副傷腦筋的表情。

「恐怕經過數千年之後,我的劍術或遺志會變得截然不同,或者我的後代子孫已經滅絕了。雖然如此,還是會有人類的子孫存在。」

佐艾迪斯發出雷鳴般的笑聲。然後,聲音停了下來。

「給汝一個忠告吧。」

八十八隻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與人類的交戰,吾等『古巨人』無所畏懼。」

聲音轟隆作響,興繼刀堂則正在傾聽。

「吾雖然想落得輕鬆,但是除吾之外,其餘一百十七帝,以及十八柱巨神們的想法,吾其實無從窺知。尤其是其他年輕的『古巨人』,多半都將汝等人類視為敵人。」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隻眼睛、演算未來的睿智眼眸,全部都閉了起來。

「然而,在不久的將來,大陸與這顆星球將會遭逢命運之時。可怕的命運之時。吾只是將命運之時的沉重負擔完全交給汝等罷了。」

這是預言之聲。所有軍隊、興繼刀堂、希薩利歐斯、鄔芙庫絲都不解其意,只能繼續聽下去。

巨大質量再次開始後退。然後,佐艾迪斯的臉龐回到洞穴的另一端,抓著洞穴邊緣的雙手也沒入黑暗。

在朱紅色鳥居之間、在虹色光輝之中,龐大的身軀離開了。咒式洞穴開始急速收縮。

直徑三百公尺的大洞穴終於關閉了。

因為超定理系咒式產生的異常現象消失無蹤。由於巨大質量的消失,周圍的氣壓產生變化,突然颳起一陣狂風。

風靜止了。在平原上,兵力高達四千人的軍隊,就在沒能理解事態的狀態下停止行動前方靜靜地飄著雪,只留下山丘上的崩塌小鎮。

希薩利歐斯和鄔芙庫絲凝視著端坐的興繼刀堂,首席翼將從雪原上站了起來。

「好了,結束了。」

他說得一派輕鬆。不過,光是靠強悍的實力或出色的軍事指揮能力,是沒有辦法避免一戰的。

興繼刀堂既沒有拔劍出鞘,也沒使用任何咒式,便讓佐艾迪斯直接收手。光靠言語交談,就避免了人類與「古巨人」族的戰鬥。興繼刀堂用數千年至數萬年的歷史角度,以唇槍舌劍說服對方決定停戰。

了解這一切,鄔芙庫絲緊咬下唇。她心裡實在很想殺了這個男人。在興繼刀堂被翼將之中的優坎、亞薩魯利或哪個人殺掉之前,她很想親手殺了這片大陸上最棒的生物。

可是,現在時機未到。

興繼刀堂毫不在意其他翼將的煩惱眼神,用右手撫著下巴的鬍鬚。

他嘴裡咬著的梅枝正在晃動。

「不過還真可怕欸。」

他的視線正眺望著南方。

「佐艾迪斯帝之所以收手,那就表示他在做完演算之後,發現我們人類在數千年或數萬年後滅亡的機率很高。」

在白雪覆蓋的山巒彼端是大陸的中央地帶。

希薩利歐斯和鄔芙庫絲也順著興繼刀堂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命運之時接近了、嗎?」

興繼刀堂唇邊露出危險的笑容。

「莫爾汀猊下,您心裡做何盤算呢?」

武士的眼神與疑問落向了遙遠的皇都。

凝視遠方的興繼刀堂,身體隨著一道光芒消失。

他又投身到戰況激烈的北方戰線去了。

在歌劇院裡,最終幕繼續上演。

富黎迪亞斯以英雄的身分被埋葬。

蒙面的黑衣男人們運送著發白的屍體。

送葬隊伍聚集在一起。

宮廷的官吏們紛紛竊竊私語,散布流言。

富黎迪亞斯的妻子蔻札伊雅一臉嚴肅。身為死者摯友的庫涅羅佩司,則是陪在她身旁好言安慰。

富黎迪亞斯被葬在之前被他殺害的達拉吉歐墓旁。

妻子和摯友唱出悲嘆之歌。

棺木被放進墓穴之後覆上了泥土。

莫爾汀在四樓的座位上眺望著戲中破滅的光景。

「在艾里達那,只靠一位女性的子彈就決定了一切。」

莫爾汀唇中吐出獨自。

「世界真是有趣。有時候光靠一發子彈、一個人的愛、揮下一劍、說一句話,就可以改變歷史。」

俯視著舞台的黑色眼眸早已沒有笑意。

這位謀略家或許是回想起過去自己下過的一步棋。

「但是,結果一旦出現,終幕就必定到來。」

在舞台之上,傳急報的使者衝進了葬禮中。

因為,異民族已經率兵攻進這個相繼失去兩位英雄的國家了。

在大樓與大樓之間的巷弄里。

佩迪翁左手撐在煉瓦牆的另一面。

藍色眼眸帶有憤怒之色。

「可惡,居然因為劍的速度而危害到我的計劃。」

佩迪翁的頭髮因冷汗而沾黏在額頭上。次元轉移咒式其實早就組合完成了,只是要以相當於念頭一閃的速度啟動即可。

換句話說,那個叫做吉吉那的劍士,揮劍的速度比佩迪翁的思考速度更快。儘管是已經實際發生的事,他卻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光是靠一把劍便阻止了他的縝密計算與完美脫逃,這種事佩迪翁根本連想像都沒想像過。

佩迪翁把手扶在牆壁上,在

大賢者的轉移咒式,雙胞胎也完成了任務。另外也把流出的技術壓到最低限度。」

優坎似乎正在忍受頭痛。大賢者臉上居然會有浮現出痛苦的表情,這讓萩菈索感到非常詫異,不過她一點都不擔心。

「自從那次之後我就沒再連續發動這麼多的超咒式了。以後縱使你的要求,我也不會再做囉?」

聽見大賢者的哀嘆,莫爾汀聳了聳肩。

「身為樞機主教,我只能向神明祈禱別再發生這麼恐怖的事。」

大賢者只能露出苦笑。

見到眼前這副平和的光景,萩菈索深深地吐了口安心的氣。

「這樣好像一切都解決了呢。」

就算聽見部下的慨然嘆息,莫爾汀的眼睛依然望著舞台,手伸向了旁邊的酒杯。

「老人達利歐涅特完全戰勝了皮耶佐。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已經接近破產的狀態,皮耶佐的財政對策也完全沒有效果。」

莫爾汀以杯就口之後又移開了酒杯。

「這下子要談大陸通貨基金融資條件,承認潘庫拉多獨立就會被當成條件提出來了。想也知道,大陸最大最強國家的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一定會在這件事情上完全表達意見。」

此時,萩菈索的表情轉為嚴肅。莫爾汀自行打斷了話題等她開口。萩菈索透過體內通訊從情報部接收報告。她拾起了頭說。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發生政變。」

莫爾汀搖晃酒杯,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古伊那姆斯總統做出苦澀的決斷,默認潘庫拉多獨立。失去國民支持的執政黨議會遭到解散,政局變成了聯合執政。看來,在野黨主導的執政聯盟所推出的伍拉魯新總統體制,很有可能會掌權。」

萩菈索做出報告。樞機主教把手上的酒杯放到桌上。

「伍拉魯是我就讀琉內魯庫研究所時代的學長,屬於親哲貝倫皇國派。他是一個學識豐富的人,而且也很好溝通。」

他察覺酒杯旁邊萩菈索的臉色。

「萩菈索,對於事情的進展,你好像沒有因此感到高興呢?」

「因為,這一切未免也太剛好了。」

萩菈索細長的眼眸之中帶有戒心。

「莫爾汀猊下,您是否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女忍者以慎重的語氣說道。

「根據目前的局勢,受到巴赫魯巴操縱的皮耶佐強硬派,以及原本的政權都崩解了。可是,若只是換成引起國家破產的強硬派掌權,那也毫無意義可言。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地處要衝,為了不讓七都市同盟事後掌握主導權,所以猊下必須讓對自己有利的人物坐上總統寶座。而皮耶佐的下一任總統伍拉魯下議院院長,猊下在造訪皮耶佐的時候曾經接觸過。」

萩菈索謹慎地選擇用詞,進行仔細邏輯的推理。

「佩迪翁是以幕後黑手的身分主動出擊,但是猊下您反而選擇等待。巴赫魯巴大光國、皮耶佐與『古巨人』全都是猛烈的毒藥,但對皇國與大陸的安定來說,卻可能瞬間變成幾帖良藥。」

萩菈索將所有的推溯串聯起來。

「看準了時間點出手,不就正好可以一次收割嗎?」

這是秘書官做出的結論,莫爾汀望向優坎。

儘管大賢者苦於頭痛,他還是露出淺淺的笑容。莫爾汀的嘴角也笑開了。萩菈索推理的深入程度,遠遠地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你想得太多囉。」

莫爾汀伸出手,再度舉起酒杯。紅色的液體在終幕的劇場照明下,顯得晶瑩剔透。

「我什麼都沒做。」

下方的舞台布幕往下降落,觀眾們的掌聲依然在持續當中。

「我只是做了『什麼都沒做』這件事而已。」

莫爾汀對著自己喃喃自語。

「剩下的就是看同盟的那些老人們,以及巴赫魯巴大光國那個棘手的光帝怎麼行動了。」

然後他晃了晃酒杯。

在陰暗的房間裡,唯有一處有淡淡的光芒射入。在那道光芒之中,有一道人影端坐在椅子上。

達利歐涅特用手掌玩弄著金屬立方體,灰暗的眼睛凝視著在掌中旋轉的金屬立方體。

微暗之中有腳步聲響起,達利歐涅特抬頭凝視。

「我在想你差不多也該出現了。」

在黑暗之中,腳步聲停止了。

「這次上級部門命令你配合佩迪翁的策略,由你策劃並且執行的皮耶佐經濟戰略,最後得到非常好的成果。」

老人的聲音在陰暗的寺院裡迴蕩。

「相互利用的雙頭蛇式作戰,真的非常有趣。」

老人繼續說了下去。

「上級部門、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百人議會的諸位成員,基本上也很滿意。這次的作戰成果對同盟非常有利。雖然以個人力量挑戰國家的佩迪翁失敗了,但是我們國家安全保障局特殊作戰部,卻是取得了優異的成果。」

老人在坐著的達利歐涅特的面前繼續說道。

「你非常優秀。在這二十三年期間,你都忠實地遵循市場法則,暗地裡完成了國家和百人議會在檯面上無法進行的經濟作戰。你的作戰對七都市同盟的國家利益有極大的貢獻。」

在人影的前面,達利歐涅特坐在椅子上。

「可是,那也到此為止了。」

那個人影的腳在照射達利歐涅特的光線之中踏了出來。白髮從髮際線後退的額頭後方披落而下,有著如萎縮紅蘿蔔般的鼻子,唇角勾勒出淡淡的笑。

站在坐著的達利歐涅特前方的人影,容貌姿態就像達利歐涅特照鏡子一樣相似。

「做得很不錯吧?」

站立著的達利歐涅特,張開雙臂向對方展示自己。無論是容貌特徵或者服裝,感覺和坐著的達利歐涅特都是同一個人。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很相似。

即使是同卵雙生兒,也幾乎不可能相似到這種程度。

「一般的整型可以透過聲紋、耳朵的位置或者形狀加以判斷,但是只要透過咒式從骨骼加以改造,那就無法分辨出來了。即使是親生父母也辨別不出來。不過,如果接受基因或咒力診斷,大概就可以分辨出來了。」

站立著的達利歐涅特繼續說了下去。

「話雖如此,因為達利歐涅特的人格頑固又討人厭,所以他沒有接受過那樣的診斷。同盟為了專門進行經濟攻擊,所以設計出人工人格。」

站立著的達利歐涅特,凝視著坐著的達利歐涅特。

「就像你知道的一樣,真正的達利歐涅特·布拉凱瑪,早在六十四年前就死了。他沒有父母、沒有親戚、沒有朋友、沒有妻子,在寂寞得無以為繼的孤獨之中,很快地結束了沒人感興趣、不被人需要的人生。以七都市同盟當成工具使用的人工人格來說,他是非常恰當的人選,方便捏造出後續的人生。」

老人眼裡帶著笑意。

站立著的達利歐涅特,窺探起了坐著的達利歐涅特。

以嘲諷的眼神俯視著老人。

「就像所有的國家一樣,七都市同盟想向敵國進行經濟攻擊,藉此創造國家利益。不過,因為國家不被允許進行經濟攻擊,所以國家才透過偽裝成民間自由經濟活動的方式進行經濟攻擊,所以從五十五年前開始,就出現了代代相傳的達利歐涅特,布拉凱瑪。」

站立著的達利歐涅特繼續訴說,坐著的達利歐涅特則是繼續傾聽。

「民主制度與君主制度這種原始的制度有所不同,本身也有一些問題存在呢。如果用民主制度的方法廢絕民主制度的程序,那麼就無法加以阻止了。」

說話的聲音依然持續。

「換句話說,為了維持國家制度,就必須靠制度外的脫法組織維持制度的存在。因此,代代相傳的達利歐涅特·布拉凱瑪是必須存在的。」

站著的達利歐涅特舉起左手。

「你是第七代。」他的手指指向坐著的達利歐涅特,接著指向自己的胸膛。「而我是第八代。」

老人做完左手的動作之後,右手握住魔杖劍。劍尖直指端坐在椅子上的達利歐涅特的額頭。

「你做得有點過頭了。對付皮耶佐聯邦共和國是同盟的既定決策。但是,你在向報社記者提及達利歐涅特事跡的時候,卻在其中混入你自己過去的經歷,這樣會讓達利歐涅特的人格無法整合。你竟然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加入私人情感。一直以來對你的優秀能力以及忠誠度有疑慮的國家安全保障局,終於痛下決心進行世代交替了。」

魔杖劍的創尖編織出「矛槍射」的咒式。

「你就死在這裡吧。」

坐著的達利歐涅特,若無其事地看著咒式,終於開口說了話。

「我扮演達利歐涅特這個人工人格已經二十三年了。」

坐在椅子上的達利歐涅特,右掌上金屬立方體正在不斷旋轉。

「第一代達利歐涅特·布拉凱瑪是自殺的,第二代是意外身亡。第三代是病死,第四代又是自殺。第五代也又是意外身亡,第六代是下落不明。歷代的達利歐涅特,不是忍受不了任務的壓力而自殺,不然就是慢慢變得不合同盟、國家安全保障局的意,然後以意外身亡或者病死的名義處置。畢竟要更換新一代的達利歐涅特非常容易。」

老人的聲音淡淡地陳違事實。

「所以,我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近。在二十三年前五十三歲的我,因為對人生感到絕望而接下了這樁任務。現在的我明明應該才七十幾歲,但內心卻已經跟現在的外貌一樣,變成了百歲的老人。」

達利歐涅特的聲音在微暗之中迴蕩著。

「至少在人生的最後階段,我不想只為七都市同盟或幕後黑手們做事,而是想為了妻子聊聊自己的人生。現在我終於稍微理解佩迪翁的想法了。」

他靜靜地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這個名叫達利歐涅特的人工人格,實在也活得太長了,百歲高齡已經有點不太自然。就算我被你處置掉了,只要再過個五年,這個身分大概也會遭到廢棄。即使不是由你動手,他們也會找其他人來殺死達利歐涅特。」

這是達利歐涅特的自我分析。

「第八代的你也會跟我一樣,過不了幾年便被處置掉。」

坐在椅子上的第七代,凝視著自己的繼任者第八代。眼神像是在眺望死者一樣,充滿了黑暗與冰冷,而且還帶有一絲憐憫。

「接著,他們只要再找個寂寞孤獨、不被世界所需要的年輕人,殺了他,然後製作出不同於達利歐涅特的投資機構負責人就可以了。埋葬達利歐涅特這件事,以及與製作新人偶這件事,大概都已經著手準備了吧。」

就像莉潔莉雅對達利歐涅特說的一樣,達利歐涅特也這樣告知繼任者。第八代的達利歐涅特臉上出現動搖的波紋,隨即又消失無蹤。

「我才不會變成那樣。我就跟真正的達利歐涅特一樣,你現在也處於寂寞得無以為繼的孤獨之中,沒有任何人對你感興趣、你也不被任何人需要。所以,你才會一直被允許以第七代身份待在這裡。而我則是用軍人的身分,自願接下這份任務。你我的志向是不一樣的。」

「要死了的人總是會這麼說。」

第七代的達利歐涅特臉上露出了笑容。

「基本上什麼也不會改變。為了大義而戰的時代早就結束了,現在的戰爭只剩下經濟利益戰爭。同盟和百人委員會,也只是為追求經濟利益,你的愛國心和使命感只是被量化而已。萬一他們不需要你,就會輕易地把你解決掉。」

他嘴巴彎成了半月形,乾癟的鼻子為之震顫。

「我可是化身為一個我自己不認同的人,你其實也是一樣的。」

那是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嘲笑自己,連著世界的法則一同笑進去,屬於死者的笑容。

第八代達利歐涅特的魔杖劍中放出鋼之槍,貫穿了第七代達利歐涅特的額頭與咽喉。在遭到擊中的劇烈衝擊之下,第七代的達利歐涅特連著椅子一同倒下。

達利歐涅特的額頭和咽喉被長槍刺中,穿出他的後腦勺,噴濺而出的鮮血與腦漿灑落了一地。金屬立方體從他手掌滾落之後摔裂,古老的銅幣從斷面滾了出來。

死者雙眼仰望著天花板,半球狀的天花板與星空的景象。

男人往下俯視著那個形似自己的倒地身影。

眼中充滿著不安的神色。

前一代達利歐涅特所說的的話,讓下一代的達利歐涅特心裡蒙上了一層陰霾。

位於魯魯加那內海東南部,巴赫魯巴大光國的首都巴魯穆溫古,整座城內金碧輝煌。

儘管已經夜幕低垂,燦爛的人工燈光依然照耀著街道。光線映照在大樓建一整面玻璃之上。位於人行道兩端的光帶,從腳下往上照射。

位於巴魯穆溫古中央地區的建築物,正是華麗得猶如水晶結晶並列的巴赫魯巴宮殿。

不只有走廊上或房間天花板的照明,連牆壁和地板也綻放出淡淡的光芒。一座每個角落都滿溢著白色光芒的宮殿。

聞名大陸的光之宮殿,甚至連位於最深處的謁見之間也光芒四射。

天花板上懸掛著水晶燈光,耀眼的白色光芒照射而下。白色大理石柱也在光芒的照耀顯得更加雪白。

一名穿著西裝的男子,跪在謁見之間猶如鮮血般的紅絨毯上。他將右手擺於胸前,行最敬之禮。

「屬下回來晉見。事情的進展與結果,正如先行送回的文書所示。」

戴著知覺面具的臉,依然看著地上的絨毯,沒有往上抬。

「三枚戒指和複製品分別屬於佩迪翁和『古巨人』所有,因此沒能出手。」男子繼續報告著。「不過,因為製造流程的紀錄已繳交給研究部,所以遲早可以復原。煩請再予以確認。」

庫力歐報告時依然沒有抬頭。

庫力歐面前的紅色絨毯一直往前延伸。總共七層的階梯都鋪了絨毯,最上層之處設置王座。相對於光輝燦爛的白色宮殿,王座散發出充滿異質感的鈍色。

因為王座是由刀劍、斧頭、長槍等武器熔制而成。王座的尺寸看上去也頗具威嚴,寬度比一般王座大上兩倍。

在巨大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與其相襯的巨大身影。

「辛苦你了。如此一來,大光國將增添更多的光輝。」

「光輝將會救贖我們。」

兩個交談的聲音在謁見之間清楚地迴蕩,庫力歐把頭壓得更低了。他根本說不出來。因為光帝本身比其身上散發的氣勢更加可怕。

「不愧是擁有不死之身的巴赫魯巴諜報局人員啊。你能從那個任務生還真不容易。」

「那是前一代的庫力歐。人要是右腳、雙臂、頭都被切斷,那當然會死。不過現在在此處的人,是下一代的庫力歐。」

同一個聲音提出了回答。

「琉卡翁、優里吉里司、西梅庫來伊跟之前的庫力歐,庫力歐一族還真的是被使用過度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笑了出來。庫力歐依然低著頭。

「佩迪翁做得很不錯。很努力地在『古巨人』與皮耶佐的事情上奮鬥。這男人還即興地揮了演技,真的是難能可貴。」

「不過,獲得成果之後就必須處理掉。那男人知道太多了。」

「所以皇國才會幫忙處理。別看莫爾汀表面上那個樣子,他也是有很實際的一面。」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響起。

「赫里貝斯會開心嗎?」

右肘放在刀刃王座的右邊扶手上,用手背撐住下顎的男子低聲說道。

「事情的發展和結果正如巴赫里貝所預料的。」

抓著左邊扶手的男子回答。兩名男子並肩端坐在王座上。

右邊的男子缺了左手和左腳,左邊的男子缺了右手和右腳。這也理所是當然的,因為男子欠缺手腳的身體那一側,緊緊地連接在一起。

統治巴赫魯巴大光國這個泱泱大國的第一〇八代巴赫里貝斯帝,正是一對雙胞胎。

因為是雙胞胎的緣故,兩人同樣都擁有白金色捲髮跟湛藍眼珠。肌膚猶如大理石般白潔,鼻樑高挺,身體輪廓極為優美。這對非常貌美的雙胞胎,照理說年齡已屆老年,但他們使用咒式讓身體停止老化。

貌美的雙胞胎詭異地連結在一起,這樣的姿態展現出異世界之美。

奉連體雙胞胎為帝是巴赫魯巴的傳統。一組雙胞胎連續統治兩代,所以從第一代開始計算的話,可說是第五十四組雙胞胎,但算起來卻是當代的第一〇八代巴赫里貝斯光帝。

巴赫魯巴大光國有著異樣的制度與異樣帝王,其他國家都稱呼這個國家的帝王為雙頭帝。為何巴赫魯巴王室必定會有連體雙胞胎誕生呢?理由其實不明。有人說是因為龍的咒式,有人說是因為禍式的祝福,也有人說是王室繼承了巨神的血統。

在光芒四射、一片雪白的宮殿裡,只有巴赫里貝斯帝的異樣存在顯得很不相襯。

赫里貝斯光帝的視線落向右邊那張與自己形似的臉龐。但是巴赫里貝光帝並未回應來自左方的視線,他在刀刃王座上用手撐著臉。

「這次計劃實現了我們的期望。」

右邊的巴赫里貝光帝露出微笑。

「假使『古巨人』獲勝,皇國和同盟之間關係就會崩壞。不過,在達利歐涅特的力量影響之下,皮耶佐將會走向破產。即使喚出佐艾迪斯,他也會遭到翼將的阻止。即使『古巨人』落敗,皮耶佐依然會走向破產。」

左邊的巴赫里貝光帝接著說。

「於是,破產的皮耶佐會將因為北方要衝與地下資源而被瓜分。結果就會變成七都市同盟會對潘庫拉多有強烈的影響力,皇國對皮耶佐有強烈影響力,巴赫魯巴則對波利雷人的人民和領土有強烈的影響力。」

「因為取回了雷梅迪烏斯方程式的設計圖以及部分的戒指,巴赫魯巴的咒式技術也就不會落後給皇國了,做得很好。」

身體連在一起的雙頭帝,臉上同時浮現相同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能達成最大的目的——在方測出皇國和莫爾汀在軍事方面反應速度以及他三位翼將的力量,這樣的結果很好。」

「尤其是引出了興繼刀堂,這真是一大收穫。『古巨人』們很適合做他的對手。」

「但他果然抱持著新戒心而沒有拔刀。那個男人和大賢者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畢竟是斬殺過大陸最強咒式士的東方劍士,還有大賢者嘛。」

「他們除了是莫爾汀的最強棋子之外,也是知道『宙界之瞳』真相的人。」

巴赫里貝光帝與赫里貝斯光帝都露出笑容。坐在刀刃王座上的兩人,臉上露出由衷感到愉悅的笑容。

庫力歐依然低著頭,臉上因為害怕而流出冷汗。

無論是在艾里達那的死斗、北方的異變,或者皮耶佐的悲慘命運,對巴赫里貝光帝來說,都只不過是一場愉悅的遊戲。

即使是皇國的莫爾汀,光帝也只是把他當成下棋的對手而已。

巴赫魯巴大光國是一個近代國家,由於採取君主立憲制度,光帝本身也會遵從法律。

但是,光帝讓人覺得是超越國家元首級的偉大人物。

因此,庫力歐才會在侍奉光帝的時候感到害怕。

五十四組雙胞胎、一脈相承至第一〇八代雙頭帝的巴赫魯巴大光國,在當代的巴赫里貝光帝在位期間應該會產生巨大的變化。

在階梯上方的王座上,異形之帝的四隻眼睛閃閃發亮。

「他們遲早會和我們因為『宙界之瞳』產生激烈衝突。」

巴赫里貝帝抬起右手,戴在中指上的戒指綻放出黃色光芒。

「命運之時的到來,並不是那麼的遙遠。」

赫里貝斯帝凝視著戒指。

「以這塊大陸與這顆星球為賭注,究竟誰能成為命中注定的霸者和開創者呢?」

兩人一體的光帝露出淡淡的笑容。

輕輕的笑聲成為二重奏,在宮廷里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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