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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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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已經有人先到了。」

他們看見了人影。在左邊運輸車的背面,有一堆塗成黑色的鏜甲—在右前方某輛廢車的背後,則有一組握著魔杖劍在前進的西裝人馬。在周圍大樓的屋頂上,也有影子掠過。

穿著各種裝備的進攻型咒式士們,都正在街道上前進著。

呼吸紊亂的吉吉那的眼睛,確認起了街道上蠢動的人影。

「那些是修比因咒式士事務所、多德迪翁咒式士事務所的吧。」吉吉那垂下瞭望向屋頂上的眼睛。「那邊連卡歐•恩咒式土會的人都在裡面。」

十字路口處傳來聲響。街道上的車輛被撞開,出現了濃綠色的裝甲運輸車。咒式士們逃開後,兩台裝甲車便猛向前沖。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分別躲到了左右兩旁已翻起的車輛上。

粗魯的裝甲運輸車激起火花與轟隆聲,強勢地向前開去。

「連哥拉耶夫家族都跑來了啊!」

在車上的伊吉拋出了這句話。裝甲車將車輛撞開,斜斜地開進了十字路口。

兩台裝甲車將車體轉為橫向後,停了下來。惻面的裝甲向上彈開,一台裝甲車裡跑出了七人,兩台並在一起則為十四人的機劍士團,一同現身了。那是哥拉耶夫家族引以為傲的,重裝甲咒式士部隊。

將魔杖斧扛在盾上的,是身為家族頭目的重機斧士哥拉耶夫。單比腕力的話,據說他是足以和拉爾豪金匹敵的,兇猛的蘭多庫人。

在右手邊前進的,是一個擁有各式各樣咒式士的集團。站在前頭的,是個拿著魔杖槍的高瘦男子。那是剛槍士,卡歐•恩。

左邊飛越著車頂而前進的西裝人馬的主人,則是個老紳士。他是煉成系高手,多德迪翁。在大樓屋頂上,將咒式編織在魔杖劍上並且奔跑著的一群人,則是由修比因所率領的。

總共約四十二人左右的進攻型咒式士,全都集結在十字路口了。

「相中艾里達那和皮耶佐大使館懸賞『古巨人』的賞金,進攻型咒式士們好像都聚集過來了。」拉爾豪金獨自低哺著。

我再度重振鬥志,握好魔杖劍站了起來。吉吉那也調整為臨戰態勢了。若是這個數量的話,就壓製得了了。我要讓把吉薇當成目標的「古巨人」,全都在這裡倒下。

在前方,伊吉握緊了雙劍。他青色的眼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鬥志。

拉爾豪金事務所的進攻型咒式士們,也正在靜靜地進軍。

修比因咒式士事務所、多德迪翁咒式士事務所、卡歐,恩咒式士會、哥拉耶夫家族等四十二名進攻型咒式士,行進街道中。

我和拉爾豪金他們也併入其中後,這個總共六十人的大型軍事集團所包圍住的,是倒在十字路口中心處的運輸車。在車頂上,有個人影持續地坐在那裡。

「真是壯觀吶。」

大小跟人類差不多的「古巨人」——索雷伊索•索,靜靜地自言自語。進攻型咒式士們拿著魔杖劍或魔杖槍,形成了一層包圍網。全員的魔杖劍尖端,都指向了坐在車頂的「古巨人」。索雷伊索•索成了立於刀海中的孤獨影子。

巨漢的腳踩上了被丟置在旁的轎車車頂。哥拉耶夫舉起魔杖斧,將前端指向索雷伊索•索。在他的斧刀上,早就已經編織好了進攻型咒式。

「喂喂,我還以為靠近之後,我們這邊會有四分之一的人被殺死,結果你什麼也不做嗎?」哥拉耶夫把疑問和斧刀都指向對方。「你應該很強吧,『古巨人』?」

索雷伊索•索依舊是坐著的姿勢。

「別打攪我等的鎮魂儀式。」

「哦哦,是指你自己的葬禮嗎?」

哥拉耶夫窺探著施放咒式的時機,並且移動著腳尖以縮短彼此距離。其背後備戰的重機斧士和重機槍士,也都跟一家之主一樣,正以腳尖在縮短距離。

「中計的可是汝等。」

索雷伊索•索淡淡地說著。

「危險。除了索雷伊索•索之外,又出現了四個反應!」

亞庫托的叫喊聲,響徹了整條街道。

「全員疏散!」

身為歷經無數戰鬥的戰士,拉爾豪金憑經驗大喊了出來。與拉爾豪金的呼喊相反,哥拉耶夫隨著咒式一起飛翔了起來。

哥拉耶夫所施放出的,是炮彈咒式與巨斧的一擊。就算能防禦或躲開最初擊出的炮彈,也會被追蹤過去的巨斧給殺死,他將這種兩段構成的必殺連擊,施加在索雷伊索•索身上。但在快要打到對方時,哥拉耶夫的巨大身體卻僵直了。

血從他那被鬍鬚覆蓋的唇中流了下來,哥拉耶夫的重裝甲,從胸膛到背後,都被十幾把刀給貫穿了。他看向了穿出自己胸膛的刀子源頭。有一大堆的刀子,從他腳下的轎車車頂長了出來。

「這是、什麼?」

在發出疑問聲的同時,哥拉耶夫陣亡了。而當他周圍的十三個人打算要放出咒式的瞬間,街道上便滿是慘叫與悲鳴了。

從翻倒在交叉點的車子、運輸車、冷藏車或巴士的車體中,長出了數百把的劍和長槍。出現在街道各處的地獄刀山,貫穿了十三個進攻型咒式士。

「蓋席納姆•姆,你做得太超過了。」

在索雷伊索•索的視線前方,翻倒的巴士車體上出現了六道青包光芒。金屬板裂開後,變成了嘴唇。

「我沒有殺掉全部哦,畢竟他們可是重要的人類實驗體嘛。」

被稱為蓋席納姆•姆的「古巨人」,把臉從巴士中探了出來。接著探出來的是肩膀、胸膛、手臂和腰,他的腳則踏到了柏油路上。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人形。這個有著銀灰色肌膚,將粗壯的手臂交迭在一起的巨漢,正站在車道上。在他有如骷髏般的金屬臉龐上,配置了六隻眼睛。

「對賢人蓋席納姆•姆我而言,在完成我們的悲願時,還能順便以人類做實驗,真是令人再開心不過的事了。」

拉爾豪金的前鋒們,從蓋席納姆•姆的死角處沖了過去。

「分心看別的地方的話,我就殺死你。如果要比喻的話,就是看別處一秒,到死前都會是地獄!」

全力狂奔的伊吉揮出了刀,他舉起因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微振刃」而高速振動的刀,切斷了蓋席納姆•姆的右手腕。他的頭一招便減弱了對方一半的攻擊力。

「人格轉換,達人的太刀!」

嘉貝菈一邊從旁踏進去,一邊揮刀。因電磁光學系第四位階「光桑灼弩顯」而變成硬X雷射光線的刀,一路把從右邊腋下到心臟、左屑為止的部分,全都砍成兩段了。

自炭化的切斷面漸漸滑開的上半身背後,拉爾豪金跳躍著。他在魔杖槍斧上,發動了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剛導電旺臂喚法」。強烈的斬擊從蓋席納姆•姆的左側頭部划過其鼻樑,然後在抵達下巴右側後拔出,著地。槍斧甚至劃開了柏油路。

「必殺,然後再一殺!」

斷面

中噴出了銀色的血液,蓋席納姆•姆在鼻子以上的頭部飛了出去。而且,魔杖槍斧又反轉切斷了他的身體,與此同時,拉爾豪金跳躍了起來。

在蓋席納姆•姆的背後,伊吉和嘉貝菈穿了過去,他們用腳跟頂開柏油路後,停了下來。

拉爾豪金也著地了,衝撞力和體重,使他在柏油路上穿出了一個洞。

那是由完美的聯擊而形成的致命攻擊三重奏。

行動結束的三人回過頭,臉上儘是愕然。我和吉吉那的表情也一樣。

因為蓋席納姆•姆正若無其事地站立著。

「換做是一般的『古巨人』的話,在這波攻擊下應該已經死了吧。」蓋席納姆•姆用左手壓住放置心臟的胸部,用右手壓住放置腦部的頭。「突然就殺過來的野蠻度很有趣。關於人類,我似乎還有很多該學習的知識呢。」

照理已經被切斷的右手、砍成兩段的心臟和頭部,全都跟原本沒有兩樣。

「我的腦和心臟雖然正嗡嗡作響,但就只是那樣而已,並沒有學術上的意義。」

蓋席納姆•姆發出了金屬性的笑聲。

我可以保證,三人的刀確實破壞了他的腦和心臟。證據是蓋席納姆•姆的黑色長大衣被劃開,已經變成了下垂的布條。

不過,蓋席納姆•姆的右手、身體和頭部的金屬肌膚上,卻連接縫都找不到。

如果「古巨人」也是高等生物的話,身為體液循環器官的心臟被破壞之後,他們就會死。也許他們會擁有超再生能力或是副心臟,但基本上要啟動再生能力或是讓副心臟運作的腦已經被破壞了,他們應該只剩下死亡一途才對。可是,眼前的「古巨人」卻若無其事地活著。

「別讓拉爾豪金他們搶走功勞!」

隨著呼喊聲,各事務所的咒式士們從索雷伊索,索和蓋席納姆•姆的四面八方,施放出了咒式。就我而言,現在也只能行動了。我展開用熱量攻擊的「電乖闡葬雷珠」,射出有眩目光芒的電漿彈。

爆裂和槍、電漿彈都打中了目標,引起一陣強烈的光和熱風。

街道上,聳立起了灰白色的牆壁。金屬被電漿彈削掉了半徑左右的大小,不過並沒有被貫穿。

熱得近乎於電子從原子核中游離出來般的高溫電漿,足以熔解掉地上所有的金屬。

可是,秉持著結晶構造中,原子位於立方體狀的單元晶格中的各頂點和中央處的這種體心立方構造,融點為三四二二度的「鎢」牆,被大量生成出來。靠著大量生成高融點金屬,便可以防禦住電漿的熱量。

在牆壁之間,可以看見索雷伊索,素悠然坐著的身影。他的七隻青色眼眸,正朝向右邊。

「索雷伊索•索大人,您沒事吧?」

有影子從街道的上空降下。對方的腳靜靜地在聳立柏油路上的鎢牆上降落。三角形的衣物下襬,顯得閃閃發光,身上是具有光澤的灰白色金屬肌膚,倒三角形的臉上,有五隻橙色的眼睛。

「信者札穆札•札身為索雷伊索•索大人的侍從,卻因回收希黑帝斯•斯的遺物而來晚了,我深感抱歉。」

在他舉起的左手掌心裡,有四隻橙色的眼睛。索雷伊索•索以哀悼的青色眼眸,表示理解。

「辛苦你了。」

聽見索雷伊索•索的深沉聲音,札穆札•札像是對待君王般,隆重地鞠了個躬。

札穆札,札在瞬時生成超乎常識的龐大重金屬,防禦進攻型咒式。無論是魯戈魯吉•吉也好,其它人也好,「古巨人」們還真是化學系咒式的專家耶。

周圍的咒式士們放出更加強大的咒式暴風雨,但札穆札,札卻構築出了更多層的鎢防壁。

立在街道上的灰白色牆壁群,形成巨大的墓碑,彈掉所有的攻擊。包圍在附近的咒式士們將火力集中在一起,擊潰了好幾面牆。不過,札穆札•札接連編織出防壁的速度卻更快,而且數量龐大。連接在一起的牆壁形成城堡,聳立在街道上。

有一個煉成士編織起來的爆裂咒式,在中途被制止了。組成式變成光的碎片,散了開來。

「『古巨人』是無敵的不死之身,贏不了啦!」

煉成士逃了出去。

接著,在他旁邊的雷鳴士也跟著逃了。後衛崩壞了。

十字路口陷入了大混亂。有前進的進攻型咒式士,以及逃走的進攻型咒式士。然後是咒式的爆炸聲、怒號和悲鳴。

城裡相中賞金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無法和強歒對戰。原以為可以靠數量獲勝,但出現的「古巨人」卻不止一個。而且,每一個都強過頭了。

失去主人的哥拉耶夫家族的倖存者,逃進了停在街道上的裝甲運輸車裡。在門被關起來之前,粗暴的車體就發動了。僅僅將手搭在上面的重機斧士和重機槍士,都掉了下來。

捨棄夥伴而逃出去的裝甲運輸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子輪胎正在猛烈地迴轉。不過,輪胎卻有一半已經沉入了街道的柏油里。

「我不能稱呼自己為我,那麼該如何稱呼?」

有聲音傳了過來,但車內的進攻型咒式士們根本無心理它。面對車體下沉的事態,司機更奮力地踩起了油門。但,車子卻不動。它並沒有朝水平方向,而是朝垂直方向移動,在一瞬之間,車體已經下沉到一半的位置了。

在街道上的十幾輛車,也同樣地沉入柏油之中。也有後半部都已經沉進去,只剩下前輪露在外面的車子。

「如果回答不了的話,直接隨著答案一起消失就好。」

裝甲運輸車的駕駛座和後部的門,已經被埋進地面了。壓在門上的那些、不能稱為水壓的柏油壓,即使靠進攻型咒式士的強大力量也打不開。車內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用魔杖劍的劍柄敲破了窗戶玻璃。

可是,車體的下沉速度卻更快,它已經完全消失在地面上了。進攻型咒式士們的悲鳴也好,怒號也好,全都被地面給吞浸了。剩下來的,只有擴散在柏油路上的波紋而已。

在波紋的前端,有六個淡青色的光點在發亮。

「在這世上,有所謂『向前一步即為泥沼』的諸行無常,這就是『物教』的道理。」

聲音來自於浮游的人影。在浮游的金屬蓮花上,有個穿著東方僧侶服的人影坐在那裡。從其右肩到左腋下,掛著連結在一起的一串球體。三角頭巾下則是銀白色的肌膚。他有六隻淡青色的眼睛。在他的右手裡,握著前端已連結成圈的魔杖錫。

「涅比羅•羅法師,貿然來訪。」

繼錫杖敲到柏油路上的金屬音之後,圈圈也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四間事務所針對「古巨人」而形成的包圍網,早就已經崩壞了。不論是前鋒也好、後衛也好,全都開始逃跑了。

空中傳來了爆炸聲及如笛聲般的墜落音。在街道上的車子或大樓的牆壁處,進攻型咒式士們紛紛中彈。

隨著爆炸的聲音,綠色飛沫和波濤一同噴發了出來。迎面而來的熱風,將我和吉吉那給吹得向後退。

那是充滿了幻想性的綠色火柱。街道上的車列、步道的街燈、天橋,以及進攻型咒式士們,一瞬間全都被綠之炎給包圍了。

那是讓進攻型咒式士的耐火裝備和耐熱咒式,變得毫無意義的高溫之炎。

在綠色火焰之中,直到死前為止,人們的內臟和骨頭都被燒烤著。炭化的人類痛苦地狂舞著,然後漸漸倒下。

吉吉那單手舉起了屠龍刀。我也忍住痛苦,舉起了魔杖劍。眼前所見的街道,盡被包圍在地獄的綠色業火中。

在綠色的灼熱地獄前端,有索雷伊索•索存在。被包圍在火焰中的「吉巨人」,將眼睛看向了旁邊。

「是淚之李克兒格•格嗎?」

在橫躺於街道上的魯戈魯吉•吉的巨大身體旁,有個人影正跪在那裡。那姿態就像是人類在哀悼死者一樣。

「這是弔唁弟弟的儀式,望您容許。」

漆黑的金屬肌膚。在那流線型臉龐上的五隻青紫色眼眸中,映射出閃閃發亮的火焰。背上擁有「古巨人」特有的光環,但卻呈十字形。從對方隆起的胸部、纖細的腰,以及整體都很優雅的曲線來看,似乎是個女性。

她伸出了金屬的纖細之手。漆黑的指尖,觸摸到了魯戈魯吉•吉跟汽車差不多大的頭部。

「沒想到,我的弟弟魯戈魯吉•吉居然會失敗。」

在青紫色的眼眸中,出現了哀悼之色,雙唇則隨著女子的悲哀而歪斜。

「你的悲哀,終究是無法紓解了吧。」

因為沒有眼皮的關係,他無法閉上眼睛。於是她動了動指尖,將四隻綠色眼睛一一從眼窩中卸下。

「啊啊,要是我先來就好了。那樣的話,弟弟他、魯戈魯吉•吉說不定就不會死了。我好想代替他啊。」

李克兒格•格用手抱住了跟人類頭部差不多大的寶珠,她把它們壓到跟女性一樣呈半球狀的胸部之間,似乎正在強忍著喪失感的樣子。

我以為「古巨人」是近乎於機械的存在,看來是我錯了。就像剛才的魯戈魯吉•吉和希黑帝斯•斯也做過的一樣,身為高等生物,他們也是會為同胞的死亡感到哀傷的。

李克兒格•格的五隻眼睛,轉向了我們。她的五隻眼睛裡,流出了銀白色的眼淚。

「我要殺了你們。」

我和吉吉那、拉爾豪金都開始向後退。因為我們認為,全員都應該要重整態勢才對。

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已經全都退避到路的另一頭了。守在最尾端的拉爾豪金和伊吉、嘉貝菈,則是直盯著前方。同樣在後退的我和吉吉那,也正看著前面。

「這算什麼。」

艾里達那的街道,變成了地獄的光景。

從車體長出來的刀山上貫穿著屍體,裝飾在空中。路口交叉點則聳立著鎢之城堡。柏油路中能看見依舊維持著求助姿勢的手或腳,但身體卻已經埋藏其中了。待在街道上或高處的進攻型咒式士們,則在綠色的業火中炭化了。

這副地獄的慘狀,足以讓人覺得魯戈魯吉•吉的破壞還算是溫和的了。

存活下來的進攻型咒式士們,全都已經開始逃跑了。眾人頭盔之下的表情,全都是恐怖與絕望,有如爭先恐後的暴徒般,他們逃進了大樓之間的巷道中。

「別想聚在一起逃走!」

在奔逃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的背後,依舊有個坐在運輸車上的身影。

瞼上有七個青色光點的索雷伊索•索,舉起了右手。在他垂直舉起的手臂前端,白銀色的食指指向了空中。傍晚的天空,不知何時變成了陰天。

「為了替優爾姆德•德、希黑帝斯•斯、魯戈魯吉•吉他們三個鎮魂,就請汝等獻出生命吧。」

「古巨人」的手指前端,發出了鮮明強烈的咒式光芒。

照理已經遠離他一百公尺以上的我,突然在背上感到了一陣惡寒。

拉爾豪金和伊吉、嘉貝菈,都朝更後方跳躍。拉爾豪金在空中發動咒式,在他落地的同時,展開了「遮熱斷障檻」。我也將相同的咒式重迭上去,製造出耐熱金屬的障壁。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也一樣,他們在背後重迭構築出同樣的防壁或護盾。

咒式在索雷伊索•索的指尖上發動,天上降下了無害的雷射光。

我和吉吉那、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都躲在防壁的背後看著那副光景。

藉由雷射光,電子的流動方向受到指定,電位差超過了空氣的絕緣界限值,電子從氣體被施放出來後,產生了陽離子。和電子呈反方向行進的陽離子又撞上了其它分子,使電子游離。游離的電子又碰上陽離子的話,就會引起連續放電現象。

暗雲密布的天空低鳴著,光柱將黑夜一劈為二。奔逃在街道上的咒式士們被包圍在光柱中,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轟隆聲和爆裂,轟隆聲與衝擊波撼動了調車場。光和烈風都吹到了距離一百公尺以上,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所造出來的防壁和護盾上。

被咒式呼喚出來的,是極其強大的落雷。

避開直擊的進攻型咒式士們,滾倒在逃走路徑上。

咒式士們朝著前方的拉雨豪金他們,伸出了手。可是,從光柱中打往那邊的雷電,卻襲擊了他們。從大地上彈跳而起的咒式士,在空中消失了。

強光和烈風都漸漸消失了。

原本燃燒得極其猛烈的綠色火焰,幾乎都熄滅了。

路上蒸氣繚繞,在蒸氣之間,可以看見道路穿出了個大洞。洞又黑又焦,不是炭化了就是玻璃質化了。

位於大洞邊緣的車子和天橋,都順著雷的圓弧被削開。在金屬的斷面中,正在滴下變成米黃色的金屬。同樣地,散落在地的魔杖劍和盾牌上,也都秀出了平緩的圓弧斷面。

約略二十人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的逃跑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了。炭化後滾倒在地的部分手臂或腳,成為他們僅留的些許痕跡。

「居然蒸發了?」

從設置在防壁上的窗口窺視外面之後,拉爾豪金自言自語著。

坐在倒於十字路口的車上的索雷伊索•索,七隻眼睛正閃閃發光。在車子底下,擁有六隻青色眼睛的蓋席納姆•姆正環抱著手臂。

在右邊,有六隻淡青色的眼睛,手上握著錫杖、穿著東方服裝的涅比羅•羅,正坐在浮游的蓮花上。

在背後的天橋上,則可以看見札穆札•札的三角形衣襬正如翅膀般,隨風飛揚,他五隻橙色的眼睛正俯視著我們。

在索雷伊索•索的前方,有五隻青紫色眼睛的人影正跪在地上,那是個擁有漆黑肌膚,宛如女性的「古巨人」的身影。她是李克兒格•格。

「這下子,我失去弟弟魯戈魯吉•吉的哀傷,應該也能獲得些許撫慰了吧。」

李克兒格•格那有如女性般艷麗的唇,露出了微笑。她的五雙眼睛看向了我們。

「剩下來的就是你們了。」

「那可不行。」

完全裝甲好了的積層甲冑,然後是魔杖劍與魔杖槍。在拉爾豪金的帶頭下,伊吉和嘉貝菈,以及二十一位進攻型咒式士都在前進。

失去一隻手的吉吉那轉動屠龍刀架在身前,屠龍族戰士往前踏了一步。強忍全身的痛苦,我也前進了。我更換咒式彈倉,編織起咒式。

每個人臉上都帶有鬥志,以及絕望。對手是五個「古巨人」,四十二名進攻型咒式士在數分鐘內,便全部滅亡。

相較之下,吉吉那失去了一隻手後,戰鬥力便減弱了一半。而我在身負重傷的情形下,還不斷地使用第七位階的咒式,使咒力幾乎都枯竭了。就算拉爾豪金事務所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素質很整齊,整個情況也未免太不利了。

但是,我卻無法不前進。為了守護吉薇,我不能讓「古巨人」活下去。

索雷伊索•索的七隻青色眼睛,閃耀了起來。

「我等『古巨人』存活的年齡,和地層是一樣的。在遠比汝等人類還要早的時代開始,我等就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但汝等人類卻把這片大地、資源都奪走了,所以我等要奪回。」

據說在太古時代,「古巨人」是支配這片大地的。分布在艾里達那地底的迷宮,據說也是他們造出來的。

不論是艾里達那也好,這塊大陸的所有土地也好,都是我們人類在後來掠奪而來的。所以,「古巨人」正打算要把它們都搶回去。

「為此,就算使這塊人類的住處化為灰燼,我等也不會感到厭煩。」

索雷伊索•索的硬質聲音,穿過了四個巨人而傳過來。

「不過,現在並沒必要這麼做。我等應該要撤退。」

「古巨人」們注視著索雷伊索•索。

「就算是您的命令,這也太不合理了吧!」

李克兒格•格有如女性般,用金屬的腳踩裂了柏油路。

「您是叫我不要報弟弟魯戈魯吉•吉的仇就撤退嗎?」

「沒錯。應該要讓李克兒格•格大人報仇才對!」

札穆札•札也晃動了一下三角形的衣襬,表示贊同。

「而且,起碼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去做學問上的調查吧?」

有張骸骨臉的蓋席納姆•姆也不肯退讓。

索雷伊索•索用七隻青色的眼睛,望著同胞。

李克兒格•格的五隻青紫色眼睛、札穆札,札的五隻橙色眼睛,以及蓋席納姆•姆的六隻青色眼睛,全都注視著首領。涅比羅•羅法師則只是靜靜地,看著四個人鬧不合。

「古巨人」之間,飄起了不和睦的氣氛。看來,「古巨人」似乎也不是很團結的樣子。

先不談李克兒格•格和札穆札•札是怎麼想的,但索雷伊索•索和蓋席納姆&

#8226;姆,根本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不過,我們卻無法趁虛而入,我和吉吉那都受了傷。我雖然在思考該怎麼突破這個狀況,但卻得不到答案。

艾里違那的街上,響起了警察車輛和消防車、救護車的聲音。

「優爾姆德•德已經不可能了,但要埋葬希黑帝斯•斯和魯戈魯吉•吉卻還來得及。得趕緊將他們的魂魄歸還大地才行。」

李克兒格•格緊咬著嘴唇,索雷伊索•索又說道:

「『悲嘆之戒』和人類女子都已經不見了,這次的襲擊已經失去意義了。」

聽到「古巨人」的話,我連忙環視周遭。在一片悽慘的街道上,到處都沒有沃爾羅德的身影。關鍵的吉薇,也已經不見蹤影了。

「那麼,離開這裡吧。」

索雷伊索•索再次抬起了手。我們全員則再度構築起了防壁。速度優異的伊吉、裝甲度很高的拉爾豪金、善於使用強力光線咒式的嘉貝菈都站到了前方。我和吉吉那也提著劍往前站。

光爆。在四散於周圍的白光中,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抬起手,躲到了更多層的防壁和盾牌後面。

當濃濃的影子變薄後,我們的視野開始恢復了。夜晚回來了。

全員都抬起了頭向上望。

「古巨人」們的身影,從燃燒著的艾里達那街角消失了。在沒有奪回吉薇的狀況下,我佇立於街道上。

我的視野變暗了。膝蓋雖然無力的彎了下去,人卻在跌坐到柏油路上之前便停止了。原來吉吉那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吉吉那把我扛了起來。在他的肩上,我的視野變得越來越暗。我朝街道伸出了手。

「向警察報告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吉吉那從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之間,邁步走了出去。

「等等,等一下!」

即使伊吉開口叫住我們,扛著我的吉吉那卻已經狂奔起來了。

「我這邊的軟弱眼鏡好像快死了。」

在吉吉那的屑上,我的意識漸漸地遠去。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空氣而已。

我,還沒有用這隻手抓住吉薇。

視野中的所有一切,都被染成了一片闇黑。

設有清涼飲料的GG牌,戴朋特第三大樓的頂樓上。有隻被覆蓋在護手下的手,抓住了大樓的邊緣。

繼手之後,出現在邊緣的是一張很險惡的男人的臉。沃爾羅德用單手攀登著大樓,爬到了頂樓上。他左手抱住的吉薇妮雅,正在猛烈掙扎著。

「放開!放開我啦!」

沃爾羅德小心的將吉薇妮雅放在大樓的頂樓上。

從拘束中獲得解放的吉薇妮雅,立刻離開了沃爾羅德的身旁。女人顫動了幾下尖尖的耳朵前端,她生氣了。

「你不準備把我送回嘉優斯身邊,對吧。」

「很抱歉。」

沃爾羅德把背靠在大樓邊緣上,坐了下去。

「順便告訴你。我跟你要是留在那個地方的話,在場所有人都會死於全面衝突中的。」

勇者的臉上,浮現出了苦痛的跡象。

「果然,真正的『古巨人』是很強大的啊。」

沃爾羅德呻吟著。由於腹部的傷是重傷,使他的腰部以下都染上了鮮血,臉頰和嘴唇都很蒼白。

「這次是在做好了妥善分配,對手只有一個的情形下,才能以這種程度收場。」

在他吐露出苦澀的話語時,鮮血依舊不斷從傷口中流出來。

「況且,我麻藥上癮的症狀又發作了,根本沒辦法繼續待在那裡。」

沃爾羅德的眼睛直視著吉薇妮雅。

「戒掉麻藥是我對布洛佐,並且也對你發過的誓。所以,我才不想讓你們見到我的醜態。」

吉薇妮雅說不出要責備男人的話了。因為,沃爾羅德是很規矩地遵守對死者的誓言。

沃爾羅德朝著吉薇妮雅微笑。

「而且,關於剛才所說的話……」

沃爾羅德的口中,一直不斷地自然冒出話來。

「別說話了。」

吉薇妮雅打斷了他下面的話,把手伸進了包包里。她取出紗布,擦拭掉沃爾羅德的血。光靠幾塊紗布是無法止血的。她用手擦拭起自己冒汗的額頭。在她的額頭上,出現了幾條因沃爾羅德的血而沾出的線。

吉薇妮雅毫不在乎地,繼續用紗布擦拭著血液。接著,她把咒符貼到了沃爾羅德的傷口上,最後再捆上繃帶固定。

「就緊急處置來說,我只能做到這樣而已。」

「儘管很討厭我,你卻還是會替我包紮呢。」

沃爾羅德將咒力灌輸到咒符上,發動了治癒咒式。治癒咒式塞住了他的傷口,並且補充了血液。他順便施打了緩和上癮症狀的藥。沃爾羅德原先很蒼白的臉,恢復了血色和精神。

「等你恢復後又可以戰鬥的話,嘉優斯才不會太危險啊。」

吉薇妮雅拋下這樣的話。不過,與其冷淡的話語呈相反地,女人的綠色雙眸中有著不安的光芒。她很擔心地看著治癒咒式的發動狀況。

吉薇妮雅將剩下的醫療品收回包包里。雖然看見了嘉優斯拜託自己去拿的、寄放在羅路卡屋的小盒子,但現在她暫時不願去想它。

沃爾羅德將左手扶在屋頂上,以魔杖劍當作拐杖,站了起來。吉薇妮雅也跟著他站了起來。

應急用的增血咒式和治癒咒式,還是會讓他感到暈眩。不過,沃爾羅德卻擺出了若無其事的態度。因為不知為何,他看不下去讓吉薇妮雅替他擔心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對嘉優斯湧現了殺意。

「對了,你說的『剛才所說的話』足什麼?」

吉薇妮雅詢問著。沃爾羅德猶豫了。

「我只是在說『快點移動吧』而已。」

沃爾羅德回頭看向背後。隔著大樓的邊緣,出現了艾里達那連綿不絕的一棟棟大樓,而且還可以看見對面的艾比林飯店前的街道。

有兩個地方冒出了黑煙,消防車和警察車的警笛都朝著那邊過去。

單單是沃爾羅德和嘉優斯、吉吉那,以及翼將們跟兩個「古巨人」的戰鬥,就使街道的一角呈現壞滅狀態了。「古巨人」們光是移動,就會引起災害。

即使如此,還是非得打倒他們不可。

沃爾羅德望著站在身旁的女人。吉薇妮雅用手壓住被頂樓的風給吹亂的白金頭髮。她綠色的眼眸,正俯視著噴出黑煙的艾里達那街道。

眺望著街道的吉薇妮雅,對艾里達那的慘禍感到心痛。

然後,在女人的心中,颳起了比那還要強大的暴風。

自己沒有握住應該能握到的嘉優斯的手,是因為碰上了「古巨人」們的來襲嗎?

還是因為,被沃爾羅德牽住手了呢?

在艾里達那的東岸,北部的佛爾馬豪特路上,這裡是跟麗姿飯店、艾比林飯店擁有同等高級排場的傑斯特飯店。

在正面玄關處,一身深藍色的警察並排站在那裡。他們以大盾排戍一列,手則搭在魔杖劍的劍柄上。在警察隊列之前向下降的大階梯周遭,處處充滿了人、人、人。有數百人集合在這裡。

一部分舉著橫布條或牌子在抗議遊行的人,正蜂擁而至。這是因為之前抗議達利歐涅特時,同盟警察對市民發動咒式一事,換來了憎惡的關係。

「你們這群同盟的走狗!達利歐涅特的看門狗!」「交出使用咒式的警察!他是在達利歐涅特的命令之下做的吧!」「殺死達利歐涅特!殺死他!」

由男女老幼所構成的市民抗議陣線的最前頭,有一群異樣的人存在。他們全都戴著銀色的頭盔,穿著銀色的積層甲冑,腰部則掛著魔杖劍。覆蓋住他們臉部的護面具是用鐵板製成的,是開有圓洞的無表情護具。在這群人的左手臂上,都戴有臂章。

這群人高舉著無數的紅旗,正在進行高調的抗議。周圍的市民們則對他們發出喝彩。

在銀色集團和旗陣的最前頭,有面格外巨大的旗子在飄動。在紅底的旗面上,繡著用金線寫的「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文字,以及刀刃交叉在一起的徽章。

面對在前封鎖的警察們,旗子被揮舞了起來。在最前面揮著旗子的,是金髮碧眼的青年——富勒。

「交出達利歐涅特!」

在正義與愛國心的驅使下,富勒叫喊若。周圍的騎士、市民們也跟著他叫喊。與他們保持距離對峙著的警察們,依舊維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

在群眾的背後,有個黑髮女子抵達現場,莉潔莉雅找到了富勒在最前頭的身影。她拚命地穿過人群,想

要阻止他。

當莉潔莉雅被卡在人牆中無法前進時,最前頭的一行人動了起來。針對武裝騎士的前進,害怕的警察們將盾牌擋在前面,把手放到了魔杖劍上。已經武裝好的一行人,踏上了階梯。  警察之間出現了緊張感。有個警察大喊道:

「你們若是繼續前進的話,就要被當作妨礙執行公務了。停下來!」

「則這樣!大家忘記在天佩利歐大樓發生的事了嗎?」

有個似乎是上司的警察,從旁制止。最初大喊著的那個警察,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可是,那群傢伙打算要闖入內部啊!」

周圍面無表情的警察們,內心也產生了動搖。要為了達利歐涅特,跟市民們發生激烈衝突嗎?這是他們的疑問。

待在憂國騎士團最前頭的富勒,爬上了第二層的階梯。

「交出達利歐涅特!」

警察們抓著盾牌和魔杖劍,在正面玄關的階梯上往後退。

「閃開,一群走狗!」

富勒高舉著旗子,撥開階梯上的人群往前走。在他背後的銀色鏜甲一行人,也跟著走了上去。甚至連進行抗議活動的群眾都前進了。莉潔莉雅從最後列往前擠,她呼喚著富勒的名字。

但在響徹廣場的怒號與歡呼聲的阻撓下,聲音根本完全傳不到對方那邊。

遵照著自己的意志,富勒爬上了階梯。他把手伸到腰上,抓住劍柄後前進。警察們並沒有動。要是壓制的話,他們和市民之間就又會產生摩擦了。

在富勒的胸中,滿腔的熱血正亂成一團。

青年前進著。當腳跨到最上層後,他一口氣拔出了魔杖劍。以盾牌擋成一列的警察們,顯得很害怕。

「嘉優斯老師,我和你不同,我要用行動來改變社會。」

他在嘴邊嘟囔著。連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話給嚇了一跳。原來,自己一直在意身為講師的嘉優斯啊。因為就算身陷苦境,他還是會苟延殘喘地活下來,再向對手反抗。但是,自己是不同的。

「我要改變!」

再度喊叫出來後,熱烈的壯志在他的胸口翻滾。

不對,是真的很熱。燒焦的臭味掠過了他的鼻尖。

富勒望向自己的胸膛。他的左胸上開了一個黑色的洞。從焦掉的肉洞中,流出了黏液質的鮮血。

「嘉優斯老、師。」

青年的唇邊流下了鮮血,他抬頭望著天空。在官廳之上,艾里達那的天空一片蔚藍。

他的視野中映入了澄澈的天空、灰色的官廳、略髒的階梯。站在背後的憂國騎士團。先來的群眾。用手機在攝影的人們,戴著黑色帽子、同樣在攝影的青年。在遠處,莉潔莉雅正用雙手搗著嘴。

然後是白色的地板,以及自己吐出來的鮮血。

富勒在階梯的一半處倒了下來。

「我……」

接下來,他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莉潔莉雅的尖叫聲穿過群眾,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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