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青色暴風雨(2/2)
「禍式?砂礫之龍遺留下來的禍害⁉」
「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別想了,快動作!」
伊吉的動作比誰都快,發動了生體生成系咒式第二位階的〈蔦葛縛〉。糾纏在一起的綠色觸手,疾速地在空中移動。
綠色的觸手一口氣緊緊纏住齒輪的化身,然而,從地底產生的爆風切斷了觸手。隨之飛起的人臉型地雷爆炸,將綠色觸手切裂得不成形。
「地雷咒式的引爆方式,可不只有觸壓式一種類型啊!」
苟爾吉亞施展的是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的〈燎原雷爆莖〉。埋設在中庭地底的咒式地雷,炸飛了對手的腳。緊接著,透過同位階的〈燎原雷劍花〉,對人咒式地雷也跟著上升。七百四十支刀刃朝四面八方發射,給予致命的一擊。這雙重陷阱都是埋設在中庭的草坪底下。
地雷草原防護層,讓咒式士們的突擊行動變得猶豫不決。因此開始編織大規模的遠距離咒式。
苟爾吉亞的身體射出齒輪,咒式士們連忙解除咒式閃避。突然,有數名咒式士全身都染成緋紅色。只見一大片的火焰幾乎橫斷廣場。
數名咒式士被火焰籠罩住,口中發出哀號。咒式士們一邊對被灼傷的同伴施展消火咒式,一邊閃躲火焰。
「我是大胃王,〈秩序派〉禍式,騎士摩斯摩。」「抓起來吃、抓起來吃!」「雞頭,你給我閉嘴,可惡,因為實體化的媒介太爛,講起話來也有點不流利。」
混濁的說話聲各自從三張不同的臉發出。只見巨大的球體上面分別長出豬、雞、羊的頭。從球體長出的手與腳粗的可怕,兩隻手分別握著巨大的肉叉和菜刀。
肌肉看起來被灼燒過,看起來應該是藉由那些烤豬、烤羊、烤雞作為媒介所衍生出來的禍式。
豬的嘴巴還留有未完全熄滅的火焰。摩斯摩的胸口膨脹,隨即射出第二顆火焰彈。龐大的火勢席捲了整個廣場。
火焰彈其實來自於生體生成系第二位階的〈炎羅息〉咒式。
與胰液同時反映後得到的脂肪酸乙酯,與椰子油混合之後點火。呈現放射狀擴散後回燃的火焰。具有黏性的液體再次引起延燒效果。雖然只是第二位階的咒式,溫度九百度左右的火焰,但因為禍式以超出常理的咒式進行合成,因此具有與高階咒式相同的廣大攻擊範圍及破壞力。
接下來是第三顆火焰彈。猛烈的火勢已經竄燒到退伍軍人會館的中庭。咒式士們不是施展盾牌或護欄咒式,就是往後閃避。
在往後退的路上,又有咒式士踩到咒式地雷被炸飛。若是閃躲往下掉落的刀刃之雨,便會被一旁摩斯摩吐出的火焰吞噬。
切換成遠距離戰鬥的拉爾豪金,發動了〈光條灼弩顯〉。灼熱的雷射貫穿了干涉結界,擊中了禍式。理應可焚毀金屬的灼熱雷射光線,卻變成光之碎片而四散。拉爾豪金的狙擊目標,不知何時出現的銀色盾牌將攻擊擋了下來。
「我是映照者,〈混沌派〉淑女。芭拉蕾蘿德,請好好記住我。」
以做菜用的銀盆作為基礎的銀盾,緩緩往上升,從圓盤下方長出了
裸女的上半身。彷佛橫生出來的手臂與沒有瞳孔的銀色眼睛。彷佛在強調異常的程度一樣,禍式飄浮在半空中。
芭拉蕾蘿德的防禦是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的〈光曜攪銀紗幕〉咒式。高電壓的梨子化分子幕的內部,電磁波的位相速度非常之快,電離層如反射電波般,光線折射而反彈。銀色盾牌讓光學兵器幾乎失效。
「屬性相剋!」
芭拉蕾蘿德發動了〈光條灼弩顯〉與嘉貝菈相同的〈光條灼弩顯〉。灼熱的光之刃切斷了咒式士們的防禦障壁。伴隨著慘叫聲響起,遭到截斷而碳化的手臂與腳彈飛而出。
「是要報復嗎?如果化學煉成系不夠熟練,一定會後悔。」
嘉貝菈往後退的地點在摩斯摩的射程內。
「穿透過去吧!」大聲喊叫的雞頭,施展出〈雷霆散它嵐牙〉咒式。豬也同時吐出火焰。千萬伏特的雷電與火焰,擊中了嘉貝菈,肉體瞬間飛散消失。不過卻沒有燒焦也沒有蒸發,只見雷電與火焰的猛烈攻擊貫穿嘉貝菈的身體,在地面猛烈竄飛。
另一個嘉貝菈則是翻身迴避。她緊咬牙根,背部靠在中庭石碑上,緊急治療被火焰灼傷的腳。
嘉貝菈透過〈光幻體〉咒式製造出立體光學影像作為誘餌而成功閃避。而且也進一步多重發動,雖然分散敵人對同伴們的攻擊,但防守的一方也沒有任何人能發動反擊。
嘉貝菈發現了閃避到一旁的莉雅儂。這位新人咒式士連劍都拔不出來,渾身不斷顫抖。
「你覺得害怕啊?大小姐?」
嘉貝菈從腳上把燒焦衣裳的布料撕了下來。愣在原地的莉雅儂跳了起來。
「才、才不是呢。」從害怕變成反彈,然後又變得膽怯。「可是、可是,我什麼事都做不了。明明就經歷過好幾次實戰,身體卻動彈不得,真不甘心!」
「哈,好像說得出話來了。」
嘉貝菈凝視著前方編織咒式。
「禍式,而且是騎士或准爵等級的,在實力上幾乎是與龍同等級的強力〈異貌者〉。你光是還活著就很幸運了。」
咒式的炸裂聲與禍式的怒吼,以及咒式士的咆哮聲與哀號聲交錯四起。
「但是,我們的攻勢完全被對方封鎖住了。」嘉貝菈說出了心中不快的想法。「苟爾吉亞的鐵壁地雷原讓我方無法接近,而且還會射出齒輪刀。芭拉蕾蘿德的防護壁也很棘手,可以讓光學咒式無效,進行反擊。而且三顆頭顱的摩斯摩,三重的猛烈阻止了大型咒式,還會揮舞肉叉和菜刀。」
身為後衛的嘉貝菈,在戰場上進行冷靜的分析。
「分開來的話,只是實力一般的強敵,但是,因為彼此的能力可以彌補對方的不足,只要連手出招,就能成為足以匹敵子爵級〈大禍式〉的戰力。拉爾豪金所長的先制攻擊,如果不能先消滅其中一個,大概就沒辦法進一步突破僵局了。」
〈大禍式〉應該是歐達爾退伍軍人會館作為預備戰力所設置的召喚式。到底是誰啟動的?
排除了優先順位比較低的思考之後,嘉貝菈又透過咒式製造出〈光幻體〉。摩斯摩與芭拉蕾蘿德的咒式攻擊命中了誘餌。禍式發出了不甘心的呢喃之聲。
飄浮在半空中的芭拉蕾蘿德發動了重力力場系第二位階的〈重偏覺〉。這個咒式能從物體的質量感應在空間中的微量重力偏差。近而擺脫視力的錯覺,辨別實際的狀況,芭拉蕾蘿德發出刺耳的聲音:
「實體在那裡,在那裡的是實體!」
「那傢伙在那裡正好!」「正好抓來吃!」「所以殺了她!」
摩斯摩的胸膛膨脹起來。三張嘴巴分別透出了火焰、雷電與鋼槍,直逼嘉貝菈與莉雅儂的死亡氣息。
兩人眼前的視野突然翻轉。衝過來的伊吉抱住嘉貝菈與莉雅儂撲之後撲倒在地。在其他咒式士進行掩護射擊的瞬間,伊吉進一步轉動身體,爭取距離。轉動到最後,他把兩個女人拋了出去。
伊吉拋出去的力道讓莉雅儂依然在地面上滾動。嘉貝菈立刻起身。
「伊吉!」
嘉貝菈眼前看見的是伊吉的背部插著鋼槍,燃燒著火焰。伊吉轉過身來,側臉上露出精悍的笑容。
「如果我自己能毫髮無傷地救出你們,那就太帥、了。但是我太、沒用了……」伊吉擠出想說的話之後,因為槍傷與灼傷的劇烈疼痛而發出呻吟。伊吉彎著身體,褪去了燃燒著的禮服。禮服底下的防刃襯衫也破了,裸露出背部來。
四肢著地的伊吉,白色背部除了悽慘的傷口之外,還有著光翼十字印的疤痕。那是他在故鄉殘留下來的悽慘烙印。
嘉貝菈感到懊悔。伊吉不再假裝不在乎,為了救她而不惜沖入死地。這位逞強的青年,個性就像高聳入天的樹木一樣直。
伊吉因為痛楚而跪在地上。灼傷與槍傷的傷口都在出血。
「路普菲特!」
伊吉高聲叫喊,尖耳隨之震顫。伸出的五指緊抓著草皮。
「我還是路普菲特嗎!我都已經成為攻擊型咒式士了,卻還是一無所知,救不了任何人嗎?還是那麼無力?」
趴在地上的伊吉已經無法起身。
在喊叫的伊吉前方,有著這樣的光景:咒式士們編組成隊,讓禍式們面臨咒式的攻擊。所有的動作都很有組織,很有效率。
「奇貝列力、陸普斯,負責建構防護壁。黑布拉德負責治癒傷員。席凌負責阻斷退路。」
拉爾豪金大喊的聲音,與魔杖槍斧彈走旋飛而來的齒輪的聲音,霎時交迭在一起。在巨大的身體後方,有咒式士左右守衛的亞庫托。知覺增幅面具的六隻複眼,正在分析戰場的情況。
「報告!達拉葛被摩斯摩的菜刀斬斷了腳,黑布拉德的治癒咒式大約再三十四秒左右就可以恢復使用。」
「席凌取代達拉葛前進,在那裡防禦,要有守住的魄力,如果沒辦法保護那些無辜的人,我就沒辦法把你們這些傢伙當成咒式士看待了。」
得到判斷材料的拉爾豪金,快速地發出正確的指示。一般的賓客已經由職員協助逃難。歐達爾退役軍人紀念館的中庭,在清空閒雜人等之後,已經成為正式的戰場。
金屬聲。拉爾豪金的魔杖槍斧與苟爾吉亞射出的齒輪刀刃交擊了數次。
拉爾豪金編織爆裂咒式作為反擊。三硝基甲苯在禍式身上炸裂,爆炸所引起的爆風餘威,由負責保護亞庫托的人擋下,亞庫托自己也抬起手臂防禦。
亞庫托瞬間遮斷了爆風與高熱。就在老咒式士感應到巨大質量消失的剎那,一陣轟然巨響。
亞庫托看了一下兩旁,他看見負責護衛的咒式士飛到了空中。巨大的球體穿越產生爆炸的草坪。只見摩斯摩的身體佇立在前方。
儘管是重量高達一・九○四三噸的巨大身體,依然能一口氣飛越埋著地雷的草原。但是沒有任何防備的飛行,讓摩斯摩成為咒式士的咒式餌食,全身上下插滿了鋼槍,以及被爆炸波及的灼傷傷痕,對摩斯摩來說也不是輕傷。
摩斯摩全身沾滿了藍色血液,但六隻眼睛還是散發出猙獰而邪惡的光芒。
「亞庫托!」
拉爾豪金察覺亞庫托脫離了陣形,放聲大喊。但是苟爾吉亞又射出了齒輪,不讓拉爾豪金後退。
逼近而來的摩斯摩,眼神充滿了殺意,老咒式士的人工眼彷佛瞪了回去。
「你們採取強行突破戰術。在這樣的狀況下,成功機率有三十三・○七五八到三十六・四○○三%。危險過高,所以我一點也不佩服。不過,破壞敵軍的弱點和指揮中樞這一點算是及格。」
「你這傢伙擬定作戰計劃,把信息傳達給所有人。」「那個高大的傢伙進行指揮,會提升士氣」「先把你這個可惡的獻策者殺了。」
摩斯摩三顆頭顱的每一張嘴,各自說著不同的話,手中巨大的肉叉往下揮舞,老咒式士反射性地用雙臂防禦。然後就像被暴風雨吹走的樹葉一樣,整個人彈飛出去。
亞庫托從側面激烈地撞上中庭的柱子。知覺增幅面具直接撞了上去,因此產生了龜裂。
「在傳說裡面,進行理性分析的人物可以擊敗猛將,應該是這樣才對,但在現實世界裡面,果然靠的還是武力的強弱。」
亞庫托的嘴裡嘔出了鮮血。不僅是禍式,只要是異貌者,其超強的臂力都不是擔任後衛的千眼士能防禦得了的。
雖然亞庫托立刻就計算出巨大肉叉的軌跡往後抽退,但身體還是被叉柄掠過,現在身體動彈不得。雙臂的肌肉斷裂,左上臂骨折,背肌有中等損傷,肋骨則是龜裂了四根,左肺損傷。嚴重腦震盪。
在下一個瞬間,亞庫托冷靜地分析自己應該會失去意識。
正如亞庫托所預測的,他昏厥過
去了。
充滿霉味的房間。石壁與石頭,祭壇雜亂地擺放著祭祀用品。寂寥地閃爍著的螢光燈,照耀著屋內的一切。
關在地下室里,不知已經過了多久時間。
對於自己提出的問題,亞庫托立刻就回答了。經過了四十四個小時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小時、分鐘、秒鐘全部一致,漂亮的數字排列。不是質數很可惜。
亞庫托感受著數列的變化,坐到了一張粗糙的椅子上。
人工瞳孔的前方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外佇立著一名魁梧的咒化修道士,為了不讓亞庫托逃走而進行監視。
亞庫托心想,花了這麼多時間的理由,也不是對方在猶豫著讓他活還是讓他死。主教們應該是在尋找如何讓他看起來像是意外事故死亡的方法,藉此逃避罪責。在不讓他出席的宗教裁判中,主教們應該是手裡拿著高級酒,讓妓女坐在大腿上,一邊開心的聊天,一邊進行著裁判吧。
走下石階的腳步聲。處刑的時刻終於到來。亞庫托整理了一下僧服的衣襟,正襟危坐地等待著。
接在腳步聲後面的是撞擊聲。鋼鐵撞擊及刀刃接擊的金屬音。最後鐵門被踹開了。
用身體撞開鐵門的人,是一個身材巨大,全副武裝的咒式士。臉頰上濺滿了鮮血。這人是臉上充滿焦躁感,年紀還輕的拉爾豪金。
「雖然我的線人跟我說了你的事,我沒有馬上就相信,但是真沒想到你被關在這裡。」拉爾豪金重新拿起魔杖槍斧擺好架式。「總之,趕快逃離這裡吧。」
巨大的拉爾豪金回到了出入口。但是亞庫托卻還是端坐在椅子上。
「為什麼不逃?」
「你問我為什麼?」
「雖然你告發了教會做假帳中飽私囊,但是你被處刑也太奇怪了吧!除了逃以外還能做什麼?」
「我不能逃。」
亞庫托依然坐得直挺挺的,手放在膝蓋上回答。
「原因在於我是清白的,而且我是在做對的事。」
老咒式士繼續說道。
「如果因為冤罪而殺了我,更能證明他們是錯的。宗教裁判是不允許辯解的,違法的擄人監禁與死刑。這些在我死後,會有很多新聞媒體報導,這種告發的文章具有絕對的說服力。那樣一來就可以一掃教會的腐敗。」
人工眼綻放出充滿決心的光芒。
「對,無論他們多想陷我入罪,我的死正好可以證明我的無罪。所以我不能逃。」
沒有任何的悲憤或激情,只有冰冷堅硬的邏輯。
拉爾豪金感受到亞庫托的,開口說道: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在邏輯上或倫理上的結論,那樣是更有效率的。而且,要從這個地方的咒化修道士警戒網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我的情況在邏輯上與他人無關。你一個人逃走的話,成功機率有四十三・○九七六%,所以我建議你逃走。以上證明完畢。」
冷淡無情的回答。拉爾豪金本想開口說服,讓老咒式士自己動作,但他立刻放棄這種沒用的想法。
「你啊,不,你這傢伙真的是太直腸子了。講白了的話,其實你的使命感根本就毫無意義。」
拉爾豪金咬著下唇開始思考。眼前的亞庫托簡直就像僵固的數學式一樣頑冥不靈。粗厚的嘴唇浮現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不用假裝有那麼嚴重。那些你應該都看穿了才對。實際上,因為有第二條路,所以我才會到這裡來。」
拉爾豪金迴轉魔杖槍斧。金屬箍插在地牢的地板上。
「我會打倒這教會的所有咒化修道士,把你救出去。」
「成功機率恐怕很低。」
亞庫托淡淡地回答。
「咒化修道士是教會訓練出來的武裝部隊,實力與軍隊差不多,為了保護教會願意捨棄性命。縱使你是頂尖的年輕咒式士,位階再怎麼高,單憑你一個人也無法打倒十八個人。大獲全勝的機率只有二十九・七八一四%。」
「的確,我也知道獲勝的機率不高,但我也不是笨蛋。我已經把我侵入這個地方的消息放出去了。萬一有騷動發生,我的朋友也會衝進來這裡幫忙,所以會獲勝的。」
「即使如此,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三十九・二○一四%。」
「然後,亞庫托,如果你也協助我呢?你可是教會裡面數一數二的數法咒式士。」
「即使那樣,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五十・○○二九%。」
「與其坐在這裡等死,倒不如賭賭看一半一半的生存機率。萬一失敗了,我也死了,屍體也算是額外奉送的證據。因為我體型巨大,要藏起來也很困難。」
內心有了變化的拉爾豪金拍了拍胸脯。年輕的咒式士臉上露出了豪邁的笑容。
「跟了我吧亞庫托,這麼危險的賭注我也只會賭一次。」
「咒式士本來就不是有多安全的工作。」亞庫托還在猶豫不決。「你說話的可信度只有○・○○二九五%。」
「你因為擁有理性智慧的力量,所以是個悲觀主義者一樣。但是,人類的意志可以讓人變成樂觀主義者。我話說在前面,我的原則就是不會讓朋友死掉。我把你打昏然後要救你出去的機率是多少%呢?」
拉爾豪金與亞庫托相互對峙。老人抿住的唇終於說出了話語:
「……雖然沒有理論可以計算,我其實不想做出這麼篤定的結論,但我想機率應該是將近一百%吧。」
老咒式士的嘴角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麼,就來賭一次看看吧,但這次誰會賭贏其實很明顯了。」
亞庫托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拉爾豪金拿起魔杖槍斧重新擺出架勢。
「那麼,我們就走吧,拉爾豪金所長。」
「走吧,亞庫托副所長。」
兩名咒式士走出了地牢的門。
知覺增幅面具再次啟動。
「還醒著嗎?亞庫托?」
聽覺恢復之後接著是視覺。棕色的頭髮與鬍鬚。那是拉爾豪金精悍的側臉。如大象般溫柔的茶褐色瞳孔,銳利地盯視著前方的戰場。在有咒式作用之下的金屬護具,讓受傷的亞庫托還能說話。
拉爾豪金還沒開口問戰況,亞庫托的知覺增幅面具已經開始進行分析。
「理論戰術分析開始。每個人的咒式力進行數據化。」
以單純的數據來說,九階的達拉葛咒力因為重傷,所以係數是六・五五。同等級的席凌因為輕傷,係數是七・五五,十階的羅普斯是十一・○九。同等級的奇貝列力是十・八七。而喪失戰鬥意志的莉雅儂、意識不清的黑布拉德、原本就不適合戰鬥而且還身受重傷的亞庫托自己,還有其他四名已經無法施展咒式的咒式士,全部都是戰力外,係數是○。
十二階的伊吉雖然背部受傷,但咒力係數還有三十・六九。腳傷的嘉貝菈是三十一・四六,位於後方,十三階的拉爾豪金身受輕傷,係數是四十二・五○。戰況很不利。
伊吉的手腳都撐在地面上。他以雙劍為杖,光是不讓自己倒下就很勉強了。
因為受傷而變得意識朦朧。成為戰場的宴會場所,充滿了劍戟、火焰、雷電以及爆炸的聲音。
雖然聽得到莉雅儂哀號著:「前輩,快站起來!」,但是她說的話就好像哪個遙遠的異國語言一樣,聽不太懂。
快站起來?就是應該站起來的意思嗎?
亞庫托持續思考著,因為禍式擁有人類所不能及的咒力,而且透過咒式形成、維持將近不死之身的身體,所以禍式的戰鬥力很難估計。
雖然難以估計,但亞庫托還是試著加以數據化。苟爾吉亞是二六八・七六,摩斯摩是二五七・五六,芭拉蕾蘿德則是二三八・八四。加總起來是七六五・一六。與先前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類咒式士相比,個別的能力差異大到讓人感到頭昏眼花的程度。同樣都是生物,雙方之間卻像舊式戰艦和弩級戰艦一樣,有著壓倒性的差異。
受到的損害又是兵力比的兩倍以上,而且是居於劣勢的一方受到壓倒性的損害。以集中效果法則為主的第二次法則,以咒式方程式來說不夠完全。同時以單挑戰術為主的第一次法則的咒式方程式,結果也會各有不同。因此必須更進一步取得分析值並且進行解析。
個別的體術、劍技、咒式能力。以及個別所在的位置體勢、地形氣候。可視光線、紅外線、紫外線影像。因為質量所造成的空間扭曲。所有的數據與分析式,都在
空中展開。
知覺增幅面具上的六隻眼睛停止閃爍。
「擬定了九○七九三種作戰方案。排除八九三○四種低、中勝率的戰術,轉送一四八九種戰術給拉爾豪金所長。」
拉爾豪金經由體內通訊接收了亞庫托所提出的作戰方案。一邊透過網膜與鼓膜處理,凝視著戰場。從側臉表情看來,他彷佛是一位確信會獲勝的將軍。
「我個人比較偏好編號第八九四六九號、九○四三二號,以及九○七五四號的戰術。」
「雖然不是唯一或者最好的戰術,但是那三個戰術確實是最適合的戰術,確實是很好的判斷。」
亞庫托也露出與拉爾豪金相同,但是相對保守的笑容。拉爾豪金緩迴轉魔杖槍斧〈剛毅者加德雷德〉,金屬箍被插在地上。
「所有人都與亞庫托通訊,接收戰術信息。然後等我號令,一鼓作氣收拾敵人!」
所有人接收戰術信息之後,進而採取備戰陣形。拉爾豪進進一步發號施令。
「所有人都振作起來!我們只准勝,不許敗!」
拉爾豪金的叱喝聲震動了伊吉的鼓膜。
光是這樣的一聲叱喝,就讓他背脊挺直,心跳加速。
全身的血液因為意志力而沸騰,迅速地恢復了意識。
「所有人都跟我一起喊所訓!趴在這裡一動也不動,是可以原諒的嗎?」
拉爾豪金大聲怒吼。咆哮聲傳了回來。
「不!絕對不行!我們這些咒式士,都是拉爾豪金的攻擊型咒式士!」
手腳撐地的伊吉,把臉抬了起來。
「我們要斬斷不講理,要刺穿不合理,粉碎邪門歪道之徒。」
青年的眼瞳里,映照出其他開始舉起魔杖劍,編織咒式的咒式士。旁邊佇立著重新站起的莉雅儂,已經擺好備戰架勢的嘉貝菈。
「我們要在無意義之上創造意義!」
所有人都呼喊著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所訓。嘉貝菈凝視著伊吉。
「伊吉,你聽到亞庫托爺爺擬定的作戰計劃了吧?身為斬沖隊長的你,替我們殺出一條路如何。」
嘉貝菈已不再是為了受傷的男人擔心的溫柔女人,從她側臉的表情與說出口的話,都可以看出她已化身為凜然的戰士。原本躊躇的伊吉,嘴邊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伊吉凝視著佇立在最前線的拉爾豪金的背影。不往背後看,直接立下了誓言。
「如果是咒式士,如果是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即使受過傷倒過地,也要帶著遊刃有餘的笑容往前沖!以人為劍、為盾,勇往直前!」
「喔!」
怒吼聲響起。伊吉在〈左撇子雷格爾斯斯〉上編織咒式,疾速奔馳。衝進了地雷原。橘色頭髮的身影快速穿梭。
伊吉至今還不是很明白。神聖伊傑斯教國的迫害與拷問。與遭故國被流放的父母漫無目的的旅程。後來雙親的死亡。雖然是傷心的事,但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伊吉如射出去的箭一樣往前衝鋒。
苟爾吉亞出來迎擊,但詫異地睜大了無機質的眼睛。因為伊吉在奔馳的時候,腳下沒有任何地雷爆炸。
其實這不是因為地雷失效,而是因為伊吉的腳確實地閃躲過每一個地雷。
地底下的地雷因為很容易漏出三硝基甲苯,而且也包含了二氧化碳之類的副產物。咒化阿拉伯芥的白色花朵,就會被染上花色素苷的紅紫色。只要施展生體生成系第三位階的〈雷示顯菜〉,有地雷的區域會呈現紅色,安全區域則會呈現白色,因此一目了然。
「我那如同銅牆鐵壁一樣的地雷原被突破了!」苟爾吉亞發出哀號。「摩斯摩,進來參戰吧!」
擔任前衛的摩斯摩急忙往前。只見武器綻發光芒,突襲開始了。
「所有人掩護伊吉!」
拉爾豪金的指示比摩斯摩的三重攻擊更迅速。
奇貝列力透過〈銀嶺冰凍息〉產生液態碳長槍,猛烈擊中豬頭顱的嘴巴。低於冰點數十度的酒精與椰子油滴落而下。羅普斯的鋼槍命中雞頭顱的嘴巴,成功阻止雷擊咒式。羊頭顱一臉痛苦地準備射出鋼砂,但席凌的〈磁界反障盾〉已經制敵機先。
拉爾豪金事務所咒式士們的連手攻擊,讓禍式們的戰術失效了。
伊吉有他苦惱的事。被拉爾豪金領養後與嘉貝菈的相遇,每天都和她並肩作戰。不知為何,莉雅儂經常黏著他。
苦惱的事,在於想不出該怎麼做,現狀才會產生變化。
伊吉如光線般筆直地往前沖。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也只能往前進。
「管他的,反正我就是我!」
伊吉抓准了施展必殺之招的時機,摩斯摩以巨大肉叉迎擊。伊吉以〈左撇子雷格爾斯斯〉擋住肉叉的攻擊,然後迴轉半圈再斬向摩斯摩巨大手臂內側。迎面交迭雙劍之後一躍而起。只見伊吉的雙劍以斜十字斬的方式,斬向豬與羊的頭顱,隨即又以右腳踢折雞的頭顱,繼續在空中飛翔。
羊與雞的頭顱立刻斃命,但噴著腦漿的豬頭顱還在追擊伊吉。伊吉揮舞新的〈右撇子拉卡斯斯〉,咒式也隨之發動。從摩斯摩的傷口與地面上出現綠色湍流般的物體。
只見巨大的荊棘覆蓋住摩斯摩的身體。禍式全身都被荊棘纏住,完全動彈不得。三顆頭顱的嘴巴也被強制封鎖,等同於禍式的三種攻擊都被封印了。
綠色荊棘是含有玫瑰科植物特有的亞麻氰甙的線粒體或野櫻皮甙,以及高濃度的加水分解酵素的一種藤蔓。
刺進摩斯摩全身的荊棘,在其體內注入了亞麻氰甙與加水分解酵素。兩者反應之後,讓氰酸從血中游離。游離的氰酸會使得細胞核的呼吸酵素,也就是色素氧化酶失去活性,妨礙生物活動的根本——三磷酸腺苷的生成,導致生物死亡。摩斯摩從口中嘔出了藍黑色的鮮血。
透過荊棘讓目標動彈不得,數千數萬的尖刺再加上劇毒,這可說是三階段的咒式。在生體生成第六位階咒式〈荊棘封縛綠監獄〉之前,所有生物都要死絕。
摩斯摩同時發出多種嘶吼聲倒落在地,伊吉也著地了。
「我不會去思考太難的事情。」
伊吉背上的傷痕被風吹著。光翼十字印的傷痕,並不是過去的傷痛,而要看成是未來的目標。
「以前都只是讓老爹在照顧我。可是,在那麼偉大的老爹底下,我也必須要走出自己的路,然後……」
伊吉露出了苦笑。
「算了,總之先沖了再說。因為再怎麼思考都不會懂,所以才要全力衝刺。坐而思不如起而行,這才是我伊吉的風格。」
伊吉露出了毫無所懼的笑容。倒落在地的摩斯摩,屍體化成了灰燼。接續在地雷原後方的炮台,以及讓劍士失去能力的禍式,已經在前線崩壞。咒式士們一鼓作氣發動突襲。
「哦哦哦!摩斯摩消失了,那就表示……⁉」
從自己的身體射出齒輪刀刃的苟爾吉亞,與咒式士們開始交戰。禍式揮舞的刀刃彈開了咒式士們的突襲。
即使如此,咒式士們還是濺著血勇往直前,在他們的背後,嘉貝菈展開了咒式。
「幹得好!幫我爭取了時間,那麼!人格大轉換!來吧!戰鬥用人格!」
嘉貝菈的身體開始大角度翻轉,瞳孔也骨祿祿地溜轉。在往後翻轉的時候,不知為何變成逆光的人影,衣服也跟著破了。粉紅色的光芒消散之後,全身穿著粉紅色波浪折邊衣裳的嘉貝菈著地了。
「嗚哇!那是用錯人格了嗎?魔法少女?」「變身的物理原則不明!」「中途裸體的時候讓自己的身體逆光,意義不明!但是對小朋友來說別具教育意義?」「……可是,我對比較上了年紀的女人裸體沒有興趣,所以真是太可惜了!」
咒式士們發出絕望的叫聲之後,嘉貝菈口中吐出了蒸氣。
「閉嘴!你們這些蛆蟲!除了出一張嘴以外其他的都不行!快去睡覺吧!」
白色煙霧的後方有著殘忍猛獸的瞳孔。珍珠色的犬齒從唇瓣後方露出。
「皮皮洛巴、波波洛巴、阿羅巴路巴,超弩級魔法少女參上!終於出來了。應該說這才是我的本尊。然後,捨棄理性,咒力一億倍!超級頓悟!」
魔杖劍〈崇光之沙第烏〉在嘉貝菈的頭上迴旋。魔杖劍不知為何配置了寶石,而且還長出了翅膀。劍尖蘊含著三層不祥的咒式組合式。
「愚者就該去死!」
苟爾吉亞猛然前進。含有許多金屬的身體,施展一半的咒式防禦之後,抓準時間之後,手中化出超大的齒輪圓刃進行突襲。
「呼哇呼哇西~~~朵哩朵哩~~~噗理噗哩奇~~~!」
嘉貝菈挺起胸膛發動了奇妙的咒式,背後散發出粉紅色光芒,魔杖
劍朝向苟爾吉亞。
「里暗魔女子流、虐殺殲滅奧義!基耶基耶基耶塞多♥」
劍的前端看上去彷佛什麼都沒發生。但是苟爾吉亞鋼鐵臉孔的表情卻很痛苦。
身形巨大的禍式,來勢洶洶的衝到離嘉貝菈五步距離左右就停止了。手中握著的齒輪圓刃落下時發出沉重的聲響。跌倒之後在地上滾動。
苟爾吉亞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以及身體上所有的孔穴,全部都流出藍色血液。如寶石般的眼珠變得混濁模糊,再也看不清楚這個世界,
嘉貝菈施展的是電磁放射系第六位階的咒式〈戮殺死過線熙煌〉。那是在相空間內,鎢與鉭等金屬,受到因電磁力影響產生高能量而加速膨脹的陽子衝撞,原子核破裂後產生的中子發生連鎖反應,產生了巨量的高能量中子射線。
若是讓中子射線具有導向性而放射出去,那麼,被射中的對象就會因為急性輻射傷害而猝死。這是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咒式,對裝甲或防護壁等非生物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只會讓生物瞬間喪命。縱然苟爾吉亞的身體是金屬材質的,但大腦與神經系統完全受到毀滅。
攻擊軍事據點專用的強力殺戮咒式,進一步分成三層來施展,簡直就跟處刑沒有兩樣。
「對你的心,或者應該說是身體的每一吋,進行大虐殺♥」
嘉貝菈閉上了一隻眼睛,吐了吐桃紅色的舌頭,在她背後的苟爾吉亞,雖然腳步停滯不前,但身體還在晃動。
「還不死啊!」
禍式開始把重心放低,準備用身體撞擊,因為意識到自己即將滅亡,因此打算玉石俱焚。
嘉貝菈緊握的拳頭往下揮向苟爾吉亞臉上的裝甲,粉碎了金屬面具。藍色的血液飛濺而出。被拳頭擊中之後,苟爾吉亞迴轉半圈之後頭部直接撞向地面。
因為撞擊力道過於劇烈,身體也跟著彈了起來,然後發出沉重聲響之後歸於平靜。
苟爾吉亞的身體之所以沒完全跳起來,是因為被嘉貝菈的拳頭貫穿了頭部,就像是被釘在地面上一樣。被拳頭貫穿的頭部,流出了像污泥一樣的藍色腦漿。
因為是往要害的貫穿攻擊,苟爾吉亞的重裝甲變得毫無意義。嘉貝菈靠的不是蠻力,而是比前衛咒式士更精確百倍的要害攻擊。就像死神的嗅覺搭配拳技一樣。
苟爾吉亞的身體化為灰燼,立刻在光線之中進行量子分解。嘉貝菈的嘴角分從左右冒出蒸氣。眼珠上抬的瞳孔充滿了殺氣。
「別妨礙我擺出可愛的勝利姿勢啊!真是像屁股夾大便的萬年窩囊廢一樣!」
嘉貝菈察覺四周寂靜到耳朵都要痛起來了。周圍的咒式士們全都說不出話來。明明是後衛,卻擁有空手貫穿禍式頭部的臂力,這是前所未聞的情況。
「那個……」
看到夥伴們凍結般的視線,嘉貝菈感到疑惑。表情急速轉變。她的眼睛綻放出少女漫畫人物般的光芒,俏皮地伸出舌頭,用手輕輕戳了一下頭。
「嘿嘿,人家贏了呀?」
「哇,嘉貝菈姊最棒了!」「魔法少女最強!」「讓我擁抱一下那隻剛猛的手臂!」
咒式士們發出歡呼聲。魔法閉上了眼睛,舉起握得太用力的拳頭。
「我是不敗之身,絕對無敵!」
那是驍勇漢子的拳頭。
遠方是伊吉與嘉貝菈的死斗場景。在拉爾豪金與亞庫托這邊的戰場,則是與圓盤形狀的禍式——芭拉蕾蘿德對峙。
拉爾豪金迴旋魔杖槍斧,反向砍斷了禍式的手臂。迴轉的槍斧的尖端也切斷圓盤側邊。飄浮在半空中的巴菈蕾特羅往後抽退,射出數道雷射進行攻擊。亞庫托預測到雷射的軌跡之後閃開攻擊。其他咒式士也沖向前突襲。但爆炸煙霧散去之後,禍式也消失了蹤影。
芭拉蕾蘿德全力在中庭竄逃。
「啊啊,亞姆普拉大人、亞南・嘉蘭大人,你們在哪裡啊?請對我下命令,命令我吧。」
禍式拚命地在會場中逃竄,不但撞翻了菜餚與桌子,還穿出了好幾個大洞。
處理劍技・遠距離戰鬥的摩斯摩,以鋪設地雷以及堅固的身體自豪的苟爾吉亞,失去了兩個主戰力,只剩下屬於遠距離・反擊掩護型的芭拉蕾蘿德,根本沒有任何贏的機會。
一道人影佇立在門口。巨大而厚實的體型。全副武裝的拉爾豪金已經先繞到門口來。
「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都已經被我們消滅了。你們這些來不及趕上〈夜會〉的蠢蛋,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比較好。」
「我們是禍式。一種不可動搖的數式。〈大禍式〉會對我們下達命令,為了全體禍式,我們必須徹底執行使命!」
從彷佛連接在地面上的頭部發出了慘叫。銀色的眼眸閃耀著哀傷的光芒。
「使命之一就是為了〈夜會〉而收集咒式士的咒力。把你的咒力和性命交給我吧!」
「可悲啊。」拉爾豪金像是吟唱哀歌般喃喃自語。「對於已經死亡的主人們無意義的命令,居然還是要遵守啊。」
巴菈蕾特羅往前衝刺。一邊連射光學咒式一邊疾速前進。雖然被雷射貫穿了裝甲,拉爾豪金還是把魔杖槍斧放在肩口擺出架勢。
「但我是不會退讓的。身為咒式士,就要有作為人的矛與盾的責任和覺悟。」
如大瀑布狂瀉般的一擊。巴菈蕾特羅的圓盤被〈剛毅者加德雷德〉的斧頭擊中。同時間拉爾豪金也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的咒式〈曝轟收斂錐波〉。透過擂缽狀的指示式聚集的環三亞甲基三硝胺,這種旋風炸藥的超級威力,讓巴菈蕾特羅全身都炸得粉碎。
爆風餘波吹動了拉爾豪金的落腮鬍。
「你們禍式看起來像是個別獨立存在,但其實只是遵從大禍式及全體禍式的附屬存在。只要是這樣,人類就不會輸。應該說沒有會輸的道理。」
拉爾豪金的宣告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迴響著。巴菈蕾特羅的碎片化成了灰燼而散落。
解除了武裝鎧甲的拉爾豪金,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亞庫托的身影。
灰燼如下雪般落在亞庫托的肩膀上。隨即因為量子分解的作用而變成光塵,被黃昏的微風給吹走。亞庫托凝視著散落的光塵直到消失。
老咒式士的頭轉回前方,面對著拉爾豪金。臉部依然是一如往常沒有表情的面具。
「但是,每次到了最後,精彩的收尾好像都一定會被拉爾豪金所長搶走。」
「那樣才華麗啊,要有所長的人望和品德才可以那樣。」
「你們怎麼還那么小孩子氣啊,啊啊,忘了要進行報告了。」
因為身受重傷而行動不便的亞庫托,還是伸直了背脊。
「向拉爾豪金所長報告戰術與戰果。拉爾豪金咒式事務所的咒力合計一四○・七一。若是質乘以量乘以量之後,我方的綜合咒力係數是六八九四・七九。禍式方面的咒力合計是七六五・一六。按照前面同樣的計算公式,禍式方面的綜合咒力係數是六八八六・四四。我們的綜合咒力係數減去禍式們的係數是八・三五,取平方根大約是二・八八九六三六六五五三五。參加最後的戰鬥的咒式士有七個人,如果用理論值去減的話,大約是四・一一○三六三三四四六五人喪命的咒士損害率。依照最單純的咒式戰鬥方程式,重傷六人輕傷一人的損害結果,還算是預測範圍之內的損害。」
亞庫托一口氣報告完畢,手放到背後交握。
「那麼,對於第一九○五場戰鬥的戰鬥方程式分析及證明結束,以上。」
老咒式士嚴肅而沉穩的聲音,宣告雙方的死斗告一段落。
「你從以前到現在話都說得很長,太長了。」
拉爾豪金將巨大的魔杖槍扛到了肩膀上。
「但是,如果是以前的亞庫托,因為我方損害會太大,所以可能從一開始強力建議我方不要出戰。你也變了呢。」
「你從以前到現在話都說得很長,太長了。」
「確實。」亞庫多嘴角微動。「造成這麼大的損害還出戰,對千眼士來說很可恥而且也很墮落。負責在後方支持的我,卻被捲入戰鬥,是在戰術上的缺陷。實在是很大的失態。」
「我稍微訂正一下我的說法,你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
拉爾豪金笑了出來。亞庫托一臉淡定地發出愕然之聲。
「跟我最初預測的一樣,你今後還是會下很多危險的賭注。」
「只有在靠你的演算能力能勝出的情況下我才會下注。今後也拜託你了。話說回來,我有個問題沒問過你。」拉爾豪金
補上了一句。「根據你的演算,我們事務所是一家好事務所的機率有多高?」
亞庫托陷入了沉思。對於拉爾豪金不經意問出的問題・他似乎開始認真地煩惱起來。
在拉爾豪金面前的是咒式士部下們的身影。莉雅儂雖然想借肩膀給伊吉扶著,但是卻追不上已經走出去的伊吉。
嘉貝菈臉上露出微笑。她還是穿著魔法少女的衣裳,渾身閃耀著桃紅色的光芒。伊吉也露出了笑容。
「雖然嘉貝菈你的裝扮有點那個,但你果然還是很強。」伊吉倒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之後,繼續說道。「那個,我就趁這個機會說了吧,我對嘉貝菈你……」
「不,我不是嘉貝菈。」
嘉貝菈掩嘴露出殘酷的笑容,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起了微妙的變化。
「現在的我是魔法少女嘉貝卡!我要用原理不明的可愛力量毀滅世界,我是絕對的破壞者!」
咒式士們連忙阻止準備開始暴走的嘉貝菈。對自己的臂力自豪的前衛咒式士們,全部被嘉貝菈甩開。伊吉拚了命飛身沖了過去,從背後架住了嘉貝菈。
從背後被架住的嘉貝菈開始編織咒式。看起來像是剛才的中子射線咒式,這讓伊吉和周圍的咒式士都嚇壞了。伊吉臉上出現了猶豫的表情,但因為這是最後的手段,因此他做出了苦澀的決定。
伊吉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在嘉貝菈耳邊輕聲說出了詛咒般的話語。
「吉薇妮亞來了,吉薇妮亞來了哦!」
「咦咦咦⁉」
從魔女全身綻放出來的桃紅色光芒瞬間消散。然後,嘉貝菈雙膝跪在草坪上,如胎兒般蜷縮起身體。她吸吮著自己的手指頭,像在說夢話一樣喃喃自語。
「咦!吉薇,不要吉薇!暗黑魔女皇大人,請饒過我,我的心,請不要誅殺了我的心。」
伊吉的一句話,讓嘉貝菈恢復了原本的人格與聲音。伊吉抱起了退化成幼兒的嘉貝菈。
「好了,沒事了。因為吉薇不在這裡。」
「真的?吉薇真的不在這裡?惡魔不在這裡?」
抬頭往上看著伊吉的眼眸,是一雙害怕黑暗力量的幼兒眼瞳。
嘉貝菈在伊吉的攙扶之下,好不容易才慢慢起身。
對自己的瘋狂與失態,嘉貝菈羞得臉頰緋紅。她乾咳了一聲之後喃喃自語:
「……現在不在這裡對吧。」
「咦?啊,嗯。」
「太好了……帕培洛洛帕?」
原本看起來冷靜下來的嘉貝菈,表情彷佛凍結住了。她伸直了膝蓋,以機器人般的動作站了起來。眼珠反轉之後,恢復成眼神兇惡的雙眸。
「你認為魔法少女嘉貝卡大人這麼容易就消失了嗎?暗黑支配者吉薇的僕人就是我!就是我這個蠢蛋洛帕⁉」
嘉貝菈摟著自己的肩膀發抖。
「退下!給我退下!你這個笨蛋人格,吉薇恐怖的烙印!」
「我、我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只要人心還有邪惡或憎恨,吉薇妮亞大人的暗黑力量會讓我不斷地復活的帕培洛洛帕。」
嘉貝菈緊抓著自己的肩膀,因為呼吸急促,所以肩膀也跟著劇烈起伏。
「看來我本體的人格歷盡艱辛之後戰勝了。」
嘉貝菈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話說回來,嘉貝卡這個低賤的人格,已經擅自決定成為我的人格了?喊著可恥的招式名稱施展咒式⁉簡直就讓我完全沒資格當個人了。這傢伙是諸惡的根源!」
嘉貝菈一邊亂喊亂叫,一邊猛力毆打自己的頭。
「滾出來!你這個蠢蛋!和身為主人格的我一對一單挑。我真的要把你殺了。」
接著嘉貝菈打算用魔杖劍挖出自己的腦髓。伊吉連忙再次制止她。
「這樣的話連嘉貝菈你自己都會死的。」
相互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伏身滾到了草坪上。
伊吉與嘉貝菈兩人完全不在意拉爾豪金的視線,雙雙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兩人的呼吸,就像急馳後的馬一樣急促。
「……我又那樣了,抱歉。」
「沒關係啦。不論哪樣你都是嘉貝菈。」
拉爾豪金露出苦笑。
「總是在仰望的眼睛,變得會四處張望了嗎?」重新看著伊吉的嘉貝菈,臉上露出了微笑。「算了,過一陣子我會考慮的。」
「咦?考慮什麼?」
伊吉回問,中途嘉貝菈的表情也呆滯了。不發一語的嘉貝菈站起來之後,以彷佛冷到冰點以下的眼眸看向伊吉。
「……你啊,果然絕對還是養成會稍微思考的習慣比較好。」
嘉貝菈無視於伊吉問的「什麼?」,邁出了腳下的步伐。
疲憊又負傷的其他咒式士們,也互相搭著肩膀站了起來。所有人都開始走向拉爾豪金。
「……啊,想……起來了,我完全想起來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位女咒式士,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伊吉怯怯地問:
「怎……麼了……嘉貝菈?」
「……在我變身的時候……」
嘉貝菈雙眸中的光芒,瞬間化為熊熊燃燒的業火。
「……在我變身的時候……說什麼『我不想看上了年紀女人的裸體』的傢伙,給我站出來!」
所有原本在會場上往前走的人,全部都停下了動作。他們一臉害怕地面面相覷,陷入了沉默。
「……本小姐在法庭上判決所有人都有罪,而且立刻執行死刑。虐殺咒式的發動也獲得了本小姐的許可。呼哇呼哇呼哇西─朵力朵力朵力米─……」
嘉貝菈綻放出桃紅色的光芒,所有人都拚盡全力制止她。雖然要制止她取出武器,但是被嘉貝菈猛烈反擊而彈開。
伊吉被踹到下巴而飛走。這位翻白眼的青年,被莉雅儂在絕妙的位置接住了。女人的唇瓣露出正中下懷的笑容。「果然還是聽到那個了嗎?算了,管他的。結果還是跟前輩在一起感覺最棒♪」她讓伊吉的頭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比起個性很烈的女人,男人還是對機靈可愛的平凡女孩沒有抵抗力。啊,前輩的睡臉好可愛~~~♪」
莉雅儂撫摸著昏過去的伊吉的頭髮。紫色的眼眸流露想要惡作劇的眼神。
「這就是絕佳的時機?好,那就來奪走前輩的吻吧⁉」
「你說誰是個性很烈的女人了?」
嘉貝菈的迴旋踢,擊中了正準備把嘴湊向伊吉的莉雅儂的臉頰。被踢飛的莉雅儂,翻了個身之後隨即又站了起來。
在會場的前方,嘉貝菈正揮著手向莉雅儂挑釁。
「我最討厭你這種愛裝可愛的黑心女人了。」
「那是裝不了可愛的女人的偏見。」
莉雅儂在看不出準備動作的狀態下,往嘉貝菈的臉揮了一記鐵拳。嘉貝菈臉往旁邊晃動了一下又回到原處,流著鼻血的她還是露出笑臉。微笑著的她,不發一語地往莉雅儂的側腹來了一記迴旋踢。莉雅儂被踢得身體側凹,從嘴裡吐出胃液。即使如此她也是保持笑容。
兩個女人開朗地笑到讓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不發一語地相互對峙。嘉貝菈擺出無差別獵奇殺人般的鷹揚架勢。相對的,莉雅儂則是擺出為保險金殺害至親般的獅吼架勢。
在膽怯的咒式士們眼前,兩個女人開始互毆。雙方都互重數十拳。擊中肝臟的拳,擊中下巴的拳。彼此揮出一記一記的必殺拳。
豁盡全身氣力,在眼前交錯的鐵拳。彼此的拳都又再擊中對方的臉。
「莉雅儂,你好像是擔任前衛的咒式士。我真的對你有些刮目相看了。只是我還是沒辦法對你有好感就是了。」
「嘉貝菈前輩才是呢,明明就是後衛,拳勁卻有點太剛猛。可是我完全不想跟你太親近。」
兩人露出毫無所懼的笑容之後倒地。咒式士同事們連忙發動治癒咒式。在離兩人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伊吉正一臉幸福似地昏厥著。
一雙在旁觀看的棕色眼眸。拉爾豪金面露苦笑,撫摸起他的落腮鬍。
「看來,我兒子真的是對女人沒轍到令人絕望的地步。而且他這樣的桃花運到底是好是壞啊?」
溫柔的眼眸凝視著昏厥過去的青年。
「即使如此,凝視著我的背影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雖然希望伊吉趕快追上我,可是一旦被超越了,我也會覺得很寂寞吧。」
拉爾豪金巨大的腳踏在草坪上,往部下的方向踏出步伐。亞庫托依然一副持續在思考的表情。
「不過這才是我們事務所,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風氣。對吧亞庫托?」
「是那樣沒錯呢。而我們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是好事務所的機率是……」
亞庫托不帶笑意地說。
「……九十五・○一八七%」
「這部分你應該說一百%吧?」
「對千眼士來說,是不可能斷言一百%的,想讓我說出一百%未免也太露骨了,也有點太誇大了。成員們還是會動搖、煩惱、迷惘。只有減掉這些部分而已。」
拉爾豪金露出笑容,亞庫托依然不改嚴謹坦率的態度。
為了不讓其他人聽見,亞庫托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才透過體內通訊與拉爾豪金交談。
「但是所長,為什麼直到現在,那些被預備好的禍式才啟動呢?」亞庫托的聲音裡帶著擔憂。「時限式發動的時間點太奇怪了。話說回來,那些〈曙光鐵錘〉的術者們,也全數從亞里達那被驅逐了。在現在這個時點,把貴重的戰力資源用在我們身上根本毫無意義。」
拉爾豪金眯細了眼睛。
「沒有證據。只是看得出來沒留下任何證據。手段這麼惡毒,可以確定就是那個咒式士了。」
拉爾豪金茶褐色的眼眸充滿了敵意。他的視線往斜上方看,穿出歐達爾退伍軍人會館的窗戶,往夜晚的艾里達那市區而去。
在遙遠的建築物上。電子GG牌美女的笑臉前方。背對刺眼的人工光線,有數道人影聚集著。
那是一群脖子上嵌著有刺項圈的咒式士男女。所有人的項圈上都有鎖煉,鎖煉的另一端有一隻手拉著。
握著鎖煉的是一隻白皙的手。曲線誘人,充滿病態美的白皙雙腿,踩著一雙鮮紅色的木屐。潔白的東方衣裝上,繡著盛開的血紅牡丹與曼珠沙華。衣襟大大往下敞開,白玉般的雙肩與一半的乳房裸露而出。臉蛋的上半部分,因為背向燈光而無法辨認。
為一看得見的是如紅色火焰般的長髮,血紅色的唇瓣,綻出殘忍而高傲的笑容。
佇立在旁邊身穿西裝的秘書,臉上的表情充滿了遺憾。
「潘海瑪大人,看來陷阱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馬拉奇亞,你這傢伙真是格外無能。」
那道女人的身影拉了其中一條鎖煉。秘書馬拉奇亞被拉向女人的白色手指。潘海瑪的食指與中指插入馬拉奇亞的雙眼。眼窩的眼球遭到破壞之後,手指繼續往往下拉,讓他往下低頭。然後女人的膝蓋又往他的頭來了一記。臉部遭到破壞的馬拉奇亞倒落在地。
「謝、謝謝,潘海瑪大人!」馬拉奇亞的兩顆眼珠與鼻骨雖然遭到破壞,但還是發出喜悅之聲。「像我這樣的豬,能被您高貴的手觸摸,我真是感到無上喜悅。」
其餘的咒式士表情轉為痛苦,用充滿羨慕的熱烈視線看著馬拉奇亞。秘書兩腿之間的布料高高隆起,顯示出他勃起得很厲害。
「你這傢伙說:『人類這種生物,受到快滅絕的禍式支配就可以了。人類甚至還想自己變成禍式呢。』所以才會起用那些蠢生物。」
鮮紅色的木屐猛力踹向馬拉奇亞的兩腿之間。鈍重的聲音響起,勃起的陽具被踹得往上折斷。男人粗嗓門的慘叫聲在夜裡迴響。
「啊啊,你這傢伙只有慘叫聲是可以獨當一面的,思考力就不行了。給我閉嘴,你這無能的糞便。」
潘海瑪轉了一下鞋跟,木屐的尖刺讓馬拉奇亞連睪丸都被踩碎了。馬拉奇亞再也不覺得亢奮,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變得恍惚。他也絕對服從女主人的命令,不再發出哀號聲。潘海瑪的嘴角顯露出她的苦悶。
「雷梅迪烏斯召喚式的解析與發動,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錢與時間。在那個地方發動明明就是絕佳的陷阱。」
潘海瑪的腳依然踐踏著部下。指尖還插著部下的眼球,鮮血仍在緩緩地滴落。她的雙眼凝視著遠方。
女咒式士僵硬的嘴角因為憤怒而扭曲。位於遠處的退伍軍人會館,則是有一雙往上眺望的眼睛。
遠處拉爾豪金的意志與潘海瑪的意志產生交錯。
「……算了,反正我這邊也沒有損失戰力。而這也是第二次的不順利了……」
潘海瑪伸出了舌頭,舔起濡濕指尖的鮮血。
「對,就像那時候一樣……」
赤紅的唇辦畫出不祥的弧形。
「那麼,接下來就讓那些礙事的人被毀滅吧……」
赤紅的衣服隨風翻飛,潘海瑪正在離去。
「踐踏愚蠢無能的弱者,防止他們增殖。這是支配者的義務,強者的嗜好,還真是累人啊。」
潘海瑪的部下,如奴隸般跟著她火焰般髮絲的後方。恍惚的秘書被項圈上的鎖煉拖著走。
此地只留下殘酷笑容,赤紅眼睛與髮絲的殘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