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西征(1/2)
第1373章 西征
深秋的江淮原野。
金紅交織的稻浪翻動著。
廣袤的田野間,朝廷的詔令如同凜冽的秋風,吹動了這片土地。
一支支由身著素色公服的官員和各地州縣吏員組成的清田隊伍,打破了鄉野的寧靜。
他們肩扛著丈量田畝的木規竹繩,腋下夾著記錄田畝舊狀的魚鱗圖冊,跋涉在縱橫交錯的田埂間。
官吏們目光如鷹隼,選定區域,隨即便有衙役將長長的準繩繃得筆直。
「啪」一聲,繩索落地輕響。
他們手持丈杆和測繩,在廣袤的田疇間來回穿梭,細緻丈量土地尺寸。
負責記錄的胥吏則盤腿坐在臨時搭建的木案前,埋頭於攤開的冊頁,筆尖蘸滿了濃墨,雙目緊緊盯著丈量數據與舊冊的比對,凡有出入之處,毫不留情地圈註上醒目的紅色。
遠處目光所及之處,是那些被高牆、竹林環繞的鄉紳豪強莊園。
往日高聳的大門,今被清田的隊伍不斷叩開。
這一次他們早得了風聲,朝廷要以雷霆手段清田,先由江淮而始。
這些養尊處優的地主們麵皮緊繃,有人急切地揮舞著不知哪個朝代的發黃「祖契」,聲稱田產界線模糊不可辨;或強作鎮定地圍住官員,引經據典地狡辯。
然而大勢不可阻擋。
胥吏們散去後,又如群鴉回巢後回到朝廷派來的專使面前稟告,訴苦。
但專使面色冷峻,猛地將一面黝黑沉甸、刻著「考成嚴紀」四個大字的青銅令牌高高舉起。
「你們也不要為難本官,此乃朝廷明文。」
「此番清丈,關乎社稷賦稅根本,更是國朝革故鼎新之大計!爾等務須戮力同心,秉公執法!凡敢敷衍塞責、徇私舞弊者,考成簿上劣跡斑斑,必直達天聽,官路前程,盡付東流!」
這令牌舉起後,下面的胥吏也不由咋舌。
而曾與地方豪強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吏員,此刻也只能搖頭。
在專使鷹隼般目光的逼視下,眾人再不敢有半分徇私之念,只能咬牙,將一本本帳冊上隱藏多年的「黑田」數字,一筆一划,顫抖卻清晰地謄寫清楚上報。
遠遠觀望的農戶們聚攏在田壟旁的古樹下。他們穿著襤褸的短襖,目光複雜地投注在豪門大院。
「嘖嘖,看這陣勢,朝廷動真格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佝僂著腰。
一名讀書人道:「這回朝廷是鐵了心了。」
此刻田壟間,丈量的隊伍所過之處,繩尺如刀。
地間的塵土被無數匆匆的腳步揚起。
一冊冊新的魚鱗圖冊被勾注清楚,眾百姓看著每一次丈杆的精準落下,每一次繩尺的筆直繃緊,以及硃砂筆的不住落點。
在農田不遠處,有一張大傘遮蔽著秋日。
方才威風八面的專使正向尚書省主事周行己匯報。
周行己聽了專使的匯報後,點點頭道:「很好,汝當知道報效朝廷,首當報效於司空!」
「只要肯用心辦事,不怕得罪人,司空定會給你前途!」
專使聞言沉聲道:「下官明白。要不是得罪人的事,以下官的出身,這差遣憑什麼落到下官頭上。」
周行己聞言笑道:「這才是司空願意聽到的話,也是司空要的人!」
周行己雖釋褐不過數年,但已滿是官場上的口吻。
「日後仕途可期。」
而專使道:「下官辦事不為升官,只求百姓不再受豪強轉嫁田賦之苦,只要能為天下百姓的福祉盡力,致萬世太平,下官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周行己微微一驚仔細看去,似在辨認對方的話是不是真心。
但見專使正色道:「下官是太學出身,乃橫渠門下,師從芸閣先生(呂大臨)!」
周行己當即露出欽佩之色道:「原來是橫渠門下,難怪有此風骨,失敬失敬。」
「但你放心,司空素來有功必賞!」
這名專使抱拳離去。
周行己目送對方離去,感慨道:「有這等人在,何愁橫渠先生宏願不能達成,不能致萬世之太平!」
「治國先治吏,先有治人才有治法!」
「這便是司空的以義治國。」
江淮清丈田畝有條不紊地進行,而天下各路皆看著江淮一路。
朝廷言語紛紛,章司空如今威勢了得,當初熙寧元豐三令五申推行不下去的方田均稅法,竟在江淮推行下去了,以後倘若滅了党項,則又當如何呢。
……
大雨像匹脫韁的野馬,瘋狂抽打著遼國南京幽州府縱橫交錯的街巷。
冰冷的雨水匯聚成渾濁的細流,沿著青石板的縫隙肆意奔涌。
遼國巡騎鐵蹄濺起的水花,粗暴地潑濺在路旁縮著脖子避雨的攤販身上。
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里,唯有城西北那座高聳的天寧寺塔,頑強地屹立在重重雨幕中。塔身十三層密檐在雨水的沖刷下,輪廓漸漸模糊。
南院樞密使衙署內。
新任樞密使的蕭撻不也——這位接替了名將耶律斡特剌,執掌南院大權的契丹重臣——端坐上首。
前任因北阻卜叛亂聲勢浩大,已被國主耶律洪基緊急調往北院,擢為樞密使兼西北路招討使,正領軍在漠北的漫天風雪中與磨古斯苦戰。此刻蕭撻不也面前,坐著的是遠道而來的高麗使者金吳宗。
金吳宗恭敬遞上國書。蕭撻不也一目十行地掃過,目光銳利如鷹隼。
「大宋在登州日夜操練水軍,舟師器械皆備,聲勢頗壯……渡海北上之意,恐非空穴來風?故懇請大遼上國速速準備!」金吳宗言道。
蕭撻不也放下國書道:「貴使所言兵事,非同小可。本王雖忝居南院樞密之位,然抽調兵馬、在於國主親裁……非我南院此刻可擅專。」
金吳宗欠身再道:「外臣並非僭越,實為大遼基業計!漠北阻卜之亂,雖如燎原之火,一度威脅貴國上京,但大遼根本要害,仍在南京、中京!切不可為平漠北,將南京、中京的精銳北調,致腹心之地空虛!」
「哈!」蕭撻不也爆發出一陣笑聲,「大宋河北兵馬?本帥與他們交過手!其根本不足以與我大遼鐵騎相抗衡!」
「何況宋、遼、夏三國盟約在先,筆墨未乾,章越再強,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對方走後,蕭撻不也臉上才露出幾分沉重。他方才在金吳宗面前極力維持的雲淡風輕,此刻已全然不見。
一旁侍立的心腹將領小心翼翼地低聲道:「稟大王,昨日國主……已將雲中、大同府方向的兩萬兵馬,也下令北調了……全部劃歸斡特剌樞使麾下……」
「哦?連雲中的兵也調走了?」蕭撻不也轉過身道,「這不是說……若河西党項那頭出了變故,我大遼,竟連一支就近的、可急赴援應的偏師……都派不出了?」
那將領道:「……是……大王。我大遼眼下能動用的力量……恐不多。」
蕭撻不也緩緩踱回案前問道:「你……大宋那位『諸葛王猛再世』的宰相……會不會……抓住此千載難逢的良機……出兵,直襲党項腹地?一勞永逸地……」
將領道:「這潑天大事……這……屬下實不敢妄加揣度。」
蕭撻不也嘆道:「下去吧!」
……
章越在書房輿圖前看著地圖,對左右道:「原來打算元祐四年秋夏之際,便出兵伐夏,沒曾想到,這次阻卜叛亂,遼國居然手忙腳亂,進退失據。」
沈括,黃履,蘇頌,許將都坐在輿圖前。
「是啊,遼國抽調原先鎮守雲中的重兵北上,如此還有什麼兵馬支援党項!」
許將道:「可是党項一向恭順,這幾次接待本朝官員,對於本朝官員言語中的嘲諷竟一點都不發作,令人找不到口實。」
章越聞言笑了,有句話是打贏不嘲諷,等於沒打贏。
他派往党項的大宋官員,言語和作派上就如同遼國當年至大宋一般。
面對蠻橫無理的大宋官員,党項居然處處忍讓,令許將他們找不到一點用兵的口實。
章越此刻正色問道:「諸位,若現在西征幾成勝算?」
「若遼軍兵馬不來援,可以有七成!」沈括謹慎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黃履道:「司空,既是七成,是時候下決斷了!」
章越聞言沉吟不語,黃履臉上有些焦急,作為章越幾十年的朋友,知對方總是在關鍵時候缺乏魄力,顯得瞻前顧後,患得患失。
之前兵諫之事也是這般,都要下面弟兄們架著,方勉為其難地與高太后掀了桌子。
許將道:「之前按元祐四年秋夏之時伐夏,朝廷秘密準備,而今提前兵馬錢糧都未齊備。」
「只因為遼軍抽走雲中兵馬,會不會太冒險了一些。」
沈括道:「即便遼軍全面介入,我西軍也未必懼於與遼夏同時一戰。」
許將道:「未必懼於,也就是說把握並不大。」
「舉國之戰在此一役,豈可兒戲?」
章越於圖前凝目片刻,問道:「之前夏州守將,西南統軍仁多保忠,夏州守將嵬名濟不是與我軍有往來,還將党項內部密告稟告,之前嵬名濟不是說有意獻夏州降伏嗎?」
宋與党項多年交戰,党項眾多名將被宋軍或擒或殺或降,而仁多保忠,嵬名濟算是碩果僅存的,但他們私下也早與宋軍早有往來。
甚至早早便暗中為宋軍提供情報。
這樣官員和將領在党項中不占少數。現在党項名將凋零,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這船還沒有沉的時候,早早就有人想跳船或換船了。
「恐怕沒有出兵,這些人還是下不了決心。」沈括如實言道。
頓了頓沈括又道:「司空或可以先調動大軍錢糧!到時候打不打再說。」
章越搖頭道:「一旦調動,遼國党項就明白,幾十萬兵馬的動靜根本瞞不住。」
黃履起身走到章越身後道:「司空,兵馬軍爭之事難在前面,就好比勢如破竹,劈竹最難的就是前面幾節,下面各節就隨著刀勢分開。」
「而今下決心一戰,未必有想得那麼難。」
沈括道:「自司空提出積小勝為大勝後,陝西各路人馬以淺攻進築之法,步步為營,今已令党項心腹之地盡失。」
「畢其功於一役之時就在眼前。」
章越轉過頭來道:「是否太倉促了。」
「我們這不是在下棋,但又是在下棋,每個棋子下面是多少的性命,多少的錢糧!」
頓了頓章越道:「之前降伏而來的野利信義等人要善加利用,讓他們繼續寫信給相熟的党項將領。」
「既是聯絡,也探聽党項之內的動向。」
「另外派一使者至興慶府,命李秉常即刻入京朝拜!」
黃履,沈括,許將聞言都露出了笑意。
黃履道:「我這就去辦!」
黃履走後,章越對二人道:「軍爭之事,最要緊是兩國從上到下的信心。正如下棋要輕,沒有把握不易下重手。」
「兵敗之後,一戰不如一戰乃常有之事。故呂吉甫有句話與我說得極是,那就是『兵敗言微』。那麼反過來就是『兵勝言重』。」
「李秉常兵敗之後,無論進不進京,對他而言都一樣。但是咱們是禮儀之邦,有些話還是要講在前面!」
沈括笑道:「如丞相所言,但凡什麼事,咱們都先幹了再說。」
「往哪裡走都是朝前走!」
眾人聞言都笑了。
黃履道:「朝廷還是要節用,皇太后要修瑤津亭,又是修兩宮宮室,這錢已是費了兩百萬貫,但昨日告知皇太后壽辰今歲要大辦,這預算還要加增一百萬貫。」
說到這裡,眾人臉上都沒了笑容。
皇太后修完園子,還要辦大壽啊。
章越沉吟,這時候向太后來掣肘,之前要修園子,而今辦大壽,就是怕自己多事。
歷史上張居正對李太后也是有求必應的,不過話說回來,自己也怕落得與張居正一般。
這顧命大臣著實不好當啊。
許將憤慨言道:「天下還未平定,便興此奢華之舉,往往都是國家衰敗的前兆。」
「以財力而論,現在西征確實並不寬裕,是不是請陛下轉圜。」
章越點點頭,許將所言確實有此擔憂,天下未定朝中便有馬放南山,歌舞昇平的意思。
還有朝臣嫌自己多事,差不多就可以了,難道真要完完全全完成先帝遺願。
章越道:「陛下在此間也是難做。」
「之前攻下靈州,也是太后陛下全力支持,撥下兩千萬貫之內帑。而今皇太后問朝廷用錢操辦大壽,亦無可厚非。」
「不過稟告皇太后,明歲她四十五歲壽辰到時候必是大辦,今年先緊一緊。」
章越送數人出門,片刻後沈括去而復返對章越道:「丞相,有一句話我在心底不吐不快。」
「下棋者爭先,此乃滅夏最好良機,錯過此時,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自古大道以多歧路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還請章公立下決斷。」
章越聞言知道,沈括引用列子典故勸誡,楊朱有隻羊丟了,他沿路去找,結果看到岔路,不知羊往哪去了於是崩潰了。
下句也是學者以多方喪生,才智之士也因權衡太多,最後喪失了幾回。
章越想到歷史上宋朝用幾十年之功,終於將戰線推行到橫山,當時普遍預計不過二十年,便可滅夏。
但是之後爆發了靖康之事,幾十年心血毀於一旦。
雖說時間能解決很多問題,但恰恰不可忽視了時間也是最大的成本。眼下一直積累優勢,但拖延下去三十年後再滅了党項也沒有意義了。
章越握住沈括之手道:「多謝存中良言相告。」
章越回到屋中,卻見黃履留著。
「安中兄,有何良言?」
黃履喝了口茶,將茶碗重重一放道:「我昨夜看晉書王敦傳,看得我是半夜睡不著覺。」
章越聞言伸了伸手示意跟在一旁的章亘退下。
章越道:「安中兄看出什麼名堂來了?」
黃履道:「王敦病重時,大將錢鳳問王敦後事。」
「王敦曰:「非常之事,豈常人所能!我死之後,爾等莫若解眾放兵,歸身朝廷,保全門戶,此計之上也。」
「退還武昌,收兵自守,貢獻不廢,亦中計也。」
「或者及吾尚存,悉眾而下,萬一僥倖,計之下也。」
「最後錢鳳選了下策。」
「而今章公若滅党項之後,選何策呢?」
章越看向黃履罵道:「我豈是王敦之輩。」
「可一旦滅了党項,這三條路便由不得公不選了。」
章越聞言心知,王敦當時是進一步就能當皇帝的地步,其說得上策就是其黨羽全部交出兵權,保全門戶。
中策就是擁兵自保,與朝廷分庭抗爭。
下策就是最後一搏,起身作亂。
黃履言下之意,一旦你滅了党項後,就達到了王敦當時權勢的地位,你章越要怎麼選?
當然王敦的部下錢鳳最後說了一句『公之下計,乃上策也。』
他們選了王敦的下策。
而王敦當時已沒有辦法,控制黨羽。
而章越就算退位了,也有其政治資產或其繼承的政治資產在。
這與古惑仔差不多,下面的兄弟要吃飯。
章越對黃履道:「安中,古往今來權位再高也就那麼回事。」
「帝王將相之煩惱,較之常人一樣不少。」
「知足矣了。日後你我兄弟二人泛舟垂綸不好嗎?」
黃履嗤笑道:「你章三郎倒是看得開,怕是下面有人要為錢鳳。」
章越聞言默然片刻,岔開話題道:「眼下一切以大事為繩,如今皇太后,呂晦叔都再三反對用兵之事。」
「若是提前西征,需呂晦叔先出外方可!這般皇太后在外廷沒有宰相支持,便是反對也是無用。」
黃履道:「呂晦叔是君子,還是你姻親,然擋了你的路也不得不出外。」
章越笑著搖了搖頭:「為報先帝知遇之恩,臨終之託付矣!」
黃履笑著搖頭道:「你還是士為知己者死那一套。」
「什麼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身前身後名。可笑,可笑。」
……
黃沙拍打著窗欞,李秉常枯坐案前,宋朝敕令攤在眼前。
「入汴覲見」。
敕令上措辭極為嚴厲。
李秉常閉眼,幾年前靈州陷落時,宋軍已隔河窺伺興慶府。
定難三州割讓,如抽去了党項主戰派的脊骨。
而今歸附宋朝的拔思巴部的草原兵馬,更在克夷門外對陪都定州虎視眈眈。
大門洞開,沙塵捲入。
國相李清鬚髮沾塵諫言。
「陛下!所謂汴京萬邦來朝是假,這請君入甕方是真!遼使蕭禧尚且懼怕宋朝威勢,高麗使臣也是唯唯諾諾——您若去,便是党項末主啊!」
話音未落,老臣嵬名濟拄杖搶進,身後一群大臣拜倒:「宋人陽謀狠毒!若是抗命,怕有說辭,可陛下入汴等同於自解甲冑!党項立國百年……」
「百年基業?」一聲冷笑截斷,大將仁多保忠刀鞘重重頓地:「靈州淪喪時,諸位誰有退敵良策?現在拔思巴部倒戈宋廷,克夷門朝不保夕——此刻抗命?」
「仁多將軍是要陛下做階下囚嗎?」李清怒目相視。
「我要得是党項存續!」仁多保忠道,「遼國自顧不暇,阻卜叛亂牽制其精銳;從邸報上看,宋廷正行方田均稅法、清丈江淮田畝,未必真能放手北顧,此時激怒章越,大軍旬日可至!臣請陛下暫入汴京周旋,否則遭至兵禍,悔之晚矣。」
李秉常撫過敕令上冰冷的璽印。
「我等如此屈辱,尚換不回宋廷對我等信任,意欲置之死地。」
「與其受辱,倒不如索性與宋朝拼了!」
「我等破釜沉舟,死中求活,倒不怕與宋軍一戰!」
不少年輕的大臣紛紛道。
「拼了?」
李清看向大臣們,如今雙鬢斑白的他,當年他也是這般熱血上涌的一人。
何況他是漢人所以在党項人中更需要這般證明自己。
但他眼下清晰地清楚,所謂決戰派與投降派其實是同一回事,不過是一牆之隔罷了。因為他們都在與宋朝拉鋸對峙之中,已是沉不住氣,逐漸失去耐心了,甚至產生了絕望。
圖個一了百了。
一旦底牌揭開,他們清楚地知道打不贏了,立即轉為歇斯底里。
因為他們忍不住受不了,宋朝這樣日拱一卒,步步緊逼的手段,所以才打算孤注一擲。
反觀宋軍從今日攻一城,明日下一州中,早已錘鍊對戰爭必勝的信心,並且大量兵卒和將領得到了鍛鍊,與當年李元昊大量精銳被殲滅的宋軍不可同日而語。而他們則是漫長枯燥的等待和毫無任何結果的反饋。
身為宰相的李清出班言道:「陛下,宋廷之中,章公以諸葛武侯自命,以伐我大白高國之事而壓制朝內異論。」
「然我大白高國一去,亦有何用武之地?」
「只怕諸葛武侯不成,唯有成曹孟德。若不成曹孟德,以他近來清田攬權之手段,怕是有人饒不了他。」
李秉常道:「這不是漢人所言的養寇自重?」
李清道:「可以遣使說明利害,陛下決不可入朝,但在面上再推讓少許。」
眾臣聽說後,皆搖頭認為李清之論不靠譜。
又爭議了一番後,決定對宋朝答覆,國主李秉常正在生病,等病好之後再赴京。
另一面與宋朝交界之處修築城壘,並抓緊備戰。
李清離去後渾然沒有注意皇嗣李祚明的神情。
李清頹然返回了府上。
即便是党項國相,李清的居所依舊簡陋,這與党項熱於享受的國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喚曼娘來!」
片刻後一名清麗的女子來到居室中央。
「跳一支舞來!」
對方答允一聲,當即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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