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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萬邦來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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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 萬邦來朝(第二更)

二使者走後,章越目光爍爍。

戶部尚書陳瓘,禮部尚書蘇轍知道章越此時此刻必在籌謀大事。

事實上,二人想的沒錯。

沒有聯絡上北阻卜不要緊,拔思巴部和汪古部對遼國本身也是時叛時附,遼國對這兩部一直是花錢買太平。

遼國左手拿著大宋的歲貢,右手交給了拔思巴部和汪古部,賑濟當地的貧民。

拔思巴部和汪古部看到遼國給錢了態度就很好,可一旦給少了就開始呲牙,也屬於養不熟的。

遼國其實也沒什麼辦法。

阻卜各部中真正依附遼國的,主要是漠南阻卜,也是西阻卜。

就好比宋朝將番人分作生番和熟番一般,西北阻卜、北阻卜(漠北阻卜)對遼國是生番,西阻卜(漠南阻卜)是熟番。

漠南的阻卜各部主要是敵烈部與烏古部,此兩部被遼國打服後,遼國設置了烏古敵烈統軍司管轄。

到了後來敵烈部一分為八,兩部隨遼國內遷,而剩下六部被稱為塔塔兒部。

塔塔兒翻譯過來與韃靼讀音差不多,也是阻卜一大強部,實力比克烈部不相上下。

歷史上塔塔兒部是遼國和女真忠實打手。磨古斯大叛亂中協助遼國將王罕的祖父磨古斯擒住的,就是塔塔兒部。

成吉思汗的祖父俺巴汗和父親也速該也是被塔塔兒部所殺。

所以塔塔兒部與蒙古部和可烈部有世仇,因此成吉思汗歷史上才託庇於王罕。

如今的遼國塔塔兒部甚至到了後來金國,一直是阻卜各部中最強大,也最得遼國信任的,類似於完顏部於女真中的地位。不過塔塔兒部偶爾也會反叛遼國。

縱觀整個遼史,阻卜一直在叛亂,遼國對阻卜用兵一直是持續不斷的。

據上次敵烈部叛遼是七十年前的事。

拉攏最強的一派來打壓全部,素來是遼國鎮壓阻卜和女真的手段。

這一次拔思巴部和汪古部來朝貢,章越從這兩名使節口中得知,磨古斯已經開始聯合蔑兒乞等部持續襲擾遼境。遼國西北路招討司竟也是一味的息事寧人。

按照另一個時空歷史大安八年,也就是三年後,磨古斯引導的阻卜九部大叛亂就會發生。

這是遼國經歷最大規模的叛亂,規模遠超宋朝的方臘起義。

表面的起因是因為遼國『誤擊』耶睹刮部所至,但實際上遼國早已在國力下滑的路上,耶律洪基臨終時告誡太孫不可與宋開戰,以兩家百年和睦為念,不是他熱愛和平,而是他明白遼國對阻卜,女真的控制越來越力不從心,不可與宋開戰。

陳瓘見章越重新坐下,上前道:「遼國江河日下,反觀這數年,大宋在司空主政下蒸蒸日上,眼下司空必是智珠在握了。」

蘇轍亦道:「一切皆按司空謀劃而行!」

章越道:「你們二人莫要奉承我。」

「我不過想到昔日隆重對時,諸葛孔明曾言『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章越頓了頓道:「這『天下有變』四字,真真正正的誠如是也。」

陳瓘,蘇轍二人點頭。

蘇轍道:「先帝此生宏願都在收服漢唐舊疆,丞相承先帝遺命,猶如漢昭烈帝託孤於武侯一般。」

「武侯七出祁山,北伐中原,可惜壯志未酬。是因荊襄不在蜀漢之手,故獨木難支。」

「而今國家兵甲已足,百姓安居樂業,四海蠻夷漸安,唯待『天下有變』之時!丞相謀定而後動,遠非武侯可及啊!」

不過章越卻道:「我豈敢比之武侯。」

「但唯有在鞠躬盡瘁上效仿,此生便足以留名青史了。」

先帝遺命對於章越便是一面金字招牌在手,同時先帝臨終託付之言也猶如千斤之重一直壓在心頭。

從始至終在『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八個字上,章越沒有辜負先帝。

陳瓘道:「昔年在幕下時丞相常教誨下官,謀事者三分在人,七分在天,故不可強求。」

「但平日若不日拱一卒,綿綿用力,久久為功,便大勢來時,也無從把握。」

頓了頓陳瓘道:「可惜蔡持正他們不理解司空的苦心,甚至不少太學出身的官員也是反對此番與遼議和之事,甚至還言時至今日還繳納五十萬歲幣實為國恥。」

「這些人是一心要滅了党項遼國,甚至直言現在就當收服幽燕,直搗黃龍府。」

章越聞言笑了笑,不過他明白到了他這個位置,已不是他章越一個人,他章越代表了某個利益集團,或者說某個意識形態的代表。

別看章越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自己要擋了手下們上進的路,人家也不買你的帳。

何況還有蔡確,呂惠卿,章惇他們搖旗吶喊,他們的目的不僅有建功立業,還有青史書照。只要滅了党項,新黨的位置就可以拔高,他們的地位史書上絕不會列入奸臣傳,而是名臣傳了。

蘇轍聽了臉一沉道:「大不了將這些人再罷了便是。要是日後滅党項事成,倒顯得是他們之功。」

章越擺了擺手道:「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因怒而濫刑。」

「不要無端因言語上的事,責罰於人。」

頓了頓章越對陳瓘,蘇轍調侃道:「再說咱們福建路啊,素來出『帝黨』。」

蘇轍道:「我看不過是好大喜功罷了。」

片刻忽黃履神色凝重的入內道:「丞相,蔡持正在安州吞金自盡……」

章越聞言起身,滿臉不可置信。

蘇轍,陳瓘二人也是一臉驚訝,震動,檐下的官吏見數名相公如此都是驚訝。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黃履有些梗咽地道:「持正留書血諫,請丞相揮師北伐,勿忘先帝遺命!」

章越聞言頹然坐倒在椅上:「師兄……」

章越眼前突然閃過三十年在太學門外初見,高大的槐樹下,那個鋒芒畢露,精明過人的青年。

陳瓘想起蔡確也是唏噓。

而數度彈劾過蔡確的蘇轍終也是長嘆一聲,多年恩怨隨著人死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章越徐徐道:「我與師兄都是寒素出身,從無人依持一路走來,而有了今日……」

陳瓘安慰道:「丞相不必太難過,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蔡持正也是一心報答先帝之厚恩,故相從於九泉之下。」

章越道:「恢復蔡持正一切……」

頓了頓章越言道

「不,待我平了党項後……」

片刻後蔡京也是入內急道:「丞相……丞相……持正他。」

章越點點頭道:「我知道,持正身後就交給你辦,子弟家人先務必要看顧好。」

蔡京言道:「是。」

說完蔡京也垂下淚來。

蘇轍看蔡京心底老大一陣不舒服,以往章越與蔡確關係不好時,蔡京談及蔡確多有貶詞,可眾所周知之前蔡京與蔡確關係是不錯的。而今蔡確去世了,對章越威脅不在了,同時見章越念起舊情,蔡京又同蔡確關係密切了。

蘇轍看不慣蔡京這般作為。

陳瓘也不喜歡蔡京,當然他也知道蔡京事章越非常用心。

章越任何動態,一個眼神,隨便一句話,他都非常用心揣摩背後的意思,在外辦事也是言必稱『司空』,這樣的官員怎叫上位者不喜歡呢。

……

元祐三年,正旦大朝會。

凜冽的北風終於歇息。

正旦的汴京城銀裝素裹,一派瑞兆。

宣德門城樓在雪後初晴的陽光照耀下,更顯巍峨崢嶸,盤踞在帝都的中軸線上,俯瞰著四方。

丹墀之下,百官肅立。

章越身為當朝一品身著紫袍,位列諸班之首,文彥博,馮京,呂公著等名臣好似定海神針,坐鎮於前。

文武百官依品序分列,赤、紫、青、綠的各色官服宛若朝霞靄靄,鋪滿了漢白玉砌就的廣闊御階。

天家威儀如斯。

殿陛之上,少年天子趙煦高坐於御座之上,冕旒垂珠,神采奕奕。

經歷靈州大捷、西夏請降、與遼國最後請和後,這位年輕帝王的目光中又更多了幾分深沉的威勢。

他注視著眼前恢弘的場景,這正是章相公與眾臣工們竭力營造的鼎盛氣象。

諸國使節依序覲見,聲調各異卻飽含敬畏。

遼國使節蕭禧著契丹華服,呈上國書禮物,但眉宇間難掩緊繃,不復當年動輒干涉宋夏戰事的倨傲。

瓦橋關皮室軍慘重的折損,宋軍的善戰,與宋交戰兩年來消耗的國力,雖說對宋朝取得了一些勝利,但對於大宋而言不痛不癢。

反是遼國國力衰退許多,對高麗,女真,阻卜控制力大減。面對宋室君臣,他們遼國世界雖竭力維持體面,但當年來使趾高氣揚的態度已經不在,代之對宋朝國力日盛、軍勢既起的深深忌憚。

遼國使節尚且如此,党項使節一行更是戰戰兢兢,如同鵪鶉。

這一次党項派出了丞相李清前來拜賀,也是最高的禮儀。

禮部郎中秦觀冰冷且輕蔑的態度依舊。覲見行禮時,他們額頭深深叩在冰冷的金磚之上,行臣禮。

定難三州的割讓,靈州的陷落、國勢的傾頹、已令党項處於被滅國的邊緣,唯有依託遼國方才與宋朝達成議和的協議。降表之後,面對更趨鼎盛的大宋,党項人此刻唯有惶恐和服從。

其餘高麗、回鶻,交趾等熟藩使節,亦各依禮制,奉表朝貢,言辭謙卑,讚頌天朝盛德。

當然最顯眼,最引人矚目的是來自遙遠北疆、初入汴京的兩個新面孔。

拔思巴部使節,高大剽悍,身著光潔的貂裘,腰纏鑲金嵌玉的錦帶,通身草原貴胄氣派。

此刻他用清晰流利的回鶻語,聲若洪鐘地朗聲奏道:「臣奉太陽汗之命,敬獻駿馬百匹、白駝十峰、沙金千斤!太陽汗心慕上國華章,願永為天朝藩籬,屏衛北疆,世世不渝!」

其聲高昂有力。

禮部官員翻譯作漢話在大殿前迴蕩,之後石得一捧旨唱誦天子敕封:「聖諭:授拔思巴部主瀚海都督,賜金印紫綬!欽此!」

拔思巴使者聞言,神情激動,再行大禮,身後侍從高高捧起金印。

汪古部使節,身著皮袍,儀態卻顯出傾慕文教的端方。

他深施一禮,撫胸躬身,口稱:「小邦白韃靼部,獻良弓千張、玄狐皮五百!」

停頓片刻又道:「鄙部久處朔漠,慕中華教化,如渴思甘霖。今蒙天朝不棄,懇求賜予聖人之書,修習中華禮法!伏乞天子允准!」

章越心道,禮部官員很會麼,這麼快就令汪古部使節改變了態度。

天子趙煦目光掃過章越,見其微微頷首,遂溫言應允。

詔命隨即下達:「白韃靼部誠心可嘉,封其主為『高闕州節度使』。賜《五經》《宋律》各十匣!」

此番景象,令整個朝會達到了高潮。

阻卜二部的進貢,令大臣們紛紛點頭,而遼國、党項使節此刻都是神色微妙。

拔思巴汪古部都是契丹的屬部,居然朝貢起大宋了。

這不是打契丹的臉面。

蕭禧只覺得自己氣得肺都要炸了。

這時鐘罄齊鳴,雅樂奏響,聲震殿宇。

文武百官躬身行禮,萬國使節俯首稱臣。

「吾皇萬歲,萬萬歲!」的齊頌山呼海嘯般響起。

章越不知蕭禧,李清此刻做何態度?做何想法?

遙想英宗登基時,契丹党項使者蠻橫無禮之狀,如今……

……

數日後,蕭禧從都堂退下。

蕭禧似預感到什麼,再三讓章越不可忘了澶淵之盟和不久前簽訂了宋遼夏三國和平條約。

章越聽了一笑,蘇轍則道遼國還在幽燕屯駐了超過三十萬的大軍,這叫什麼和平。

蕭禧聞言苦笑,保證將這部分兵馬撤走。

得到了宋朝回復的蕭禧急忙返回幽州。

元祐三年二月。

當蕭禧帶著宋朝模稜兩可的回覆匆匆趕回幽州時,他所恐懼的末日圖景,正以無可挽回的速度在遼帝國心臟蔓延。

耶律洪基力推的「大安寶鈔」,乃這位皇帝效仿宋朝的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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