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一章 藏巧於拙,深謀遠慮(2/2)
憑著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他直覺覺得眼前的老人身上充滿了某種彆扭的違和感,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那裡離西門已經不遠,一旦出了什麼事守門弟子必會過去查看,讓他們兩個被發現當誘餌,老頭就能輕輕鬆鬆的從西門溜出去了。
畢竟是老江湖了,這種如意算盤尤良輕易的就能想到。
但很快,老漢的話便打破了他的疑慮。
只見他聞聲一愣,隨後嘴角露出一個看著寬厚的笑容,「不,怎敢讓高人費神,不過是百步之遙,小老兒自己繞過去就是了,只是勞煩兩位在此稍候,探討下對策了。」
說完拱了拱手,不等兩人多說,便轉身走回了夜幕中。
「尤大哥,你未免也太謹慎了些,金大爺與我同住幾日,為人我都看在眼裡,沒問題的。」
倒不是責備,石磊也知道尤良這是關心他,畢竟以尤大哥的實力,即便有人下手使絆子他也能輕鬆應對,但自己可就不一樣了。
聽到兄弟如此擔保,尤良心中也打起了鼓。
難不成真是自己看走了眼?這樣懷疑石老弟的朋友,卻是有些不上道。
想著,他摸了摸鼻子歉聲道,「是我唐突了……」
石磊倒是沒放在心上,呵呵一笑也就過去了。
既然沒了顧慮,兩人也就放下心來,走到一旁屋後的陰影中商量起了晚些時候如何應對守門弟子,然而半晌不見金老漢回來,尤良便慢慢的察覺到了不對勁,望向不遠處靜謐的夜幕皺起了眉。
「石老弟,不過兩個拐角,他好像去了有一柱香時間了?」
「嗯……興許是天色太暗不好找,我去看看吧。」
說著,石磊抬腳便要從屋後出去,尤良卻突然耳朵微動,像是聽到了什麼,臉色一僵,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不必去了,咱們兩個這是被人當成傻子利用了!」
話音剛落,一聲聲大喊在不遠處響起,緊接著一點點火光也從西門的守門處合圍了過來。
「給我搜!」
「剛才那道人影就是往這邊竄過來的。」
「刺客就在附近,全體弟子成隊而行,不得給他半點偷襲的機會!」
「蓮耶師妹略施小計,這人果然想從西門突圍,師兄弟們隨我將整片院落圍起來!」
巡邏弟子,守門弟子,叫喊聲,怒喝聲,火把,腳步,亂成了一片。
一間間院落逐漸的亮起了燈,想必不久之後,寧靜的黑夜就要變的燈火通明。
西門外竟早有埋伏!想來這附近巡邏鬆散,也只是人家的請君入甕之策罷了!
石磊兩人仿佛成了瓮中之鱉,望著逐漸縮小的包圍圈,心急如焚。
「怎麼辦尤大哥,你我深夜至此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哦對了還有金大爺,不會已經被他們抓起來了吧……」石磊壓著聲音,急切的問道。
落得如此境地還在關心別人,該說不說,此人當屬俠義之士。
「你這笨蛋!被人賣了還在替別人數錢,不想想為什麼沒人巡邏的地方會突然冒出這麼多人來!」尤良低聲喝斥,怒其不爭的一巴掌排在他後腦勺上。
仔細想想,從第一次見到那老人,他便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違和感,現在想來,他作為一流高手,在面對二流武者的時候都有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這不是自傲,而是上位者所具備的氣場,可站在那老人面前卻沒有絲毫這種感覺……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完全是被他那懼怕的模樣蒙蔽了。
想必那金老漢本身也有著不俗的實力,也早算到了西門會有埋伏,這才利用他們鑽陷阱,好給他爭取逃離的時間……這人,便是易劍閣這幾日一直搜查的刺客!
而易劍閣的人之所以如此大張旗鼓義憤填膺,必然是因為有什麼重要的人物被刺殺了,如果他們兩人此刻現身投降,免不了一陣惱恨之下的武鬥,殺將起來怕是會越鬧越亂。
大意了啊……
尤良是個老江湖了,但也不得不承認那金老漢心機之深沉,演技之逼真令人咂舌。
然而眼下卻不是感慨的時候,耳邊傳來的喊叫聲,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他眼珠轉了又轉,片刻後將仍自懵逼的石磊拉到一旁的角落裡。
「聽著老弟,我現在徑直往西門跑,你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等四下無人了便趕忙去找武宗宗主洛潔稟明原委,那人是個沉著冷靜的,想來能避免這場無謂的衝突。」
說完,看了他一眼後,也不管他聽沒聽清楚,單腳蹬地,一個借力便掠上了屋頂,深吸口氣,運起內勁大聲道,「易劍閣的朋友們,我乃……」
「來人吶!刺客在這!將他拿下為師兄報仇!」
「快走,跟我上!」
眼見著一堆堆簇擁著的光點越靠越近,尤良無奈的撇了撇嘴,「嘖,就知道會這樣。」
隨即掃視四周,找了條容易辨認的路,運起輕功徑直往西門飛掠而去,一路上還特意加重了腳步,踩下不知多少瓦礫。
「這邊!他往西門去了!」
「追!」
「別讓他跑了!」
……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隨著尤良離去,四周的嘈雜聲也逐漸減弱,直到此時,石磊才終於回過了神來,隨即想起尤大哥的囑託,火急火燎地往武宗的方向跑去。
……
……
……
與此同時,易劍閣宗門正門處。
「喂,快跟我來,西門那邊發現刺客行蹤了!」
一個就著黑夜看不清面容的弟子匆促趕來,衣著凌亂想來是有過一番追逐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大喊過一樣。
「這……」十數個守門弟子面面相覷,皆有些猶豫。
那人好似有些惱了,「這什麼這,師兄的仇你們不想報了?那人武力高超,千萬別讓他從西門突圍了!」
說起這個,便一下子戳到了這些弟子的軟肋,想起平日裡那個平易近人的師兄,他們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站直身子捏了捏拳頭。
「是!」
「快來,這邊。」
他指著一條邊路,並站在一旁擔當指引的角色,弟子們很快便在他的指引下一個個順著邊路往前跑去。
然而等所有弟子都跑遠了,那個引路弟子卻並未跟著他們一道而去,反而靜靜的留在了原地。
一息,兩息,半柱香……也許是更長的時間後,他低著的頭才慢慢的抬了起來,那不知從何時露出的詭異笑容,一點點,一點點的擴大,直至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年輕人始終是年輕人,這點手段如何能誆的到我?繭,你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請君入甕,卻反而成了助我脫離的手段吧。」
他一邊得意的怪笑著,一邊脫下身上的弟子衫,將臉上特意塗抹的煤灰擦了個乾淨,露出一張略顯蒼老的臉。
然而整個正門早已人去樓空,再沒人能揭發他的身份。
他拋下衣衫,一步一步,像是走出自家大門一樣,輕鬆寫意的從易劍閣大門,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嗒,嗒,嗒。
他的腳步並不重,可走在寂靜無聲的黑夜中,走在空無一人的石階上,仍是發出了清晰的腳步聲。
可他不在乎,這附近早已沒了別人。
他與那個女子的博弈,最終是他贏了。
她的手段幼稚的令人發笑,即便再有天分,她終究是太年輕了,當然,如果她還在自己手下,自己該是會教她做的更完善些。
「哎,可惜了,當年老夫還曾動了收你做接班人的想法……」
他悠閒的背著手,有些遺憾地搖頭喃喃自語,然而話音未落,下一刻,他渾濁的老眼便猛地凝了起來,身體僵直,扭過頭,死死的盯著右下方一塊陰影處。
「那可……」
沙沙。
嗒,嗒,嗒,嗒……
她輕盈而緩慢的腳步,踩過一片落葉叢,踏在石階上,由下而上,穩穩的走向了老人。
「太令我感動了,老師。」
一陣清冷的夜風吹過,她抬起頭,明亮的雙眸中,滿滿的,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