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算盤(1/2)
說起來,這事有些不地道。
馮德麟不是沒想過就坡下驢,與張作霖重歸於好,他的手下也多次勸說他。但是想到張作霖的手段,就覺得既然已經得罪他,就不能再瞻前顧後,否則,張作霖要得勢,不會善罷干休的。
從大義上,張作霖的督軍之位已經板上釘釘,無法更改了,這點馮德麟深知,從他半屈半就軍務幫辦就可知。國家大事不是玩笑,豈有前腳頒布委任狀、後腳就更換之理?而且對手可是張作霖,那是有一師之力、完全有能力放手一搏的!
只有省長,因為給張作霖的委任狀裡面寫得是將軍「兼理民政」。這「兼理」就有很多道道了,有機會隨時被拿掉。因為目前在全國,將軍不任省長的還很多。馮德麟前番爭、斗、吵、鬧,其目的就是為了這個位子。
表面上將軍地位崇高,可以主軍干政,但是考慮到張作霖只有一師之力,如果自己能拿到省長之職,張作霖要想像其他將軍一樣控制奉天,只怕不太容易。甚至有機會,自己完全可以架空他。
督軍的政治生命在於其軍權,所有的督軍都緊抓軍權。即使當上了督軍,仍然要兼任著中-央一個師長不放,不妨對照一下正史上歷任山東督軍和歷任第5師師長、歷任江蘇督軍和歷任第6師師長,人事變動的軌跡幾乎是吻合的。
一般來說,有軍權就有行政權,可以左右甚至直接決定省長的人選,但這也要看省長的身份為何。若是省長自身有兵權,督軍對省長的牽制就會大打折扣。而且省長完全可以藉助行政權一步一步架空督軍也不是沒有機會,畢竟軍隊還是要糧餉的,而民國的糧餉地方供給占一大部分。
馮德麟自信自己的軍權老張抓不住,只要再名言正順地爭取到了奉天省長一職,自己足以利於不敗之地。因此對於張漢卿的質問,他和和顏悅色地說:「你回去向雨亭說,如果他向中-央辭去巡按使一職並保舉我擔任,我馮德麟不會再與他為難。」
好算盤嘛!
張漢卿暗中撇下嘴,還真敢獅子大開口。這省長之位若被你拿到,就憑你這任性的勁,別說統一東北,就你這塊家門口的刺都更難拔了。他對馮德麟說:「行政管理為國之干器,非地方所能干涉。家父雖然豁達,卻不能由他開這個例子。這一點,學良可以打包票,家父是絕對不敢同意的。大伯的條件,似乎有些強人所難。」
馮開出的條件是要兼任省長,那是張作霖的底線,到了最後關頭,絕對不會讓步。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雙方分歧巨大,估計靠談判是搞不定的,無怪乎有人說戰爭是政治的繼續----談不攏,只有打嘍!
馮德麟淡淡地說:「既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談的了,回去告訴張作霖,說我馮德麟在這裡等著他改變主意。」他看著稚嫩的張漢卿,在京中一幕又浮現在眼前。新仇舊恨一起算,這張氏父子倆真是自己前輩子的冤家,走個門子都要競爭。不是他破壞自己與朱啟鈐的互動,搞不好已經與朱家結上姻親,有這層關係在,那奉天局面的演化一定不像現在這樣被動。一想到此,忍不住又冷笑說:「老夫知天命的人了,臨老臨老竟然被一個後輩擺了一刀,這股氣要是不發出來,都以為我馮某是好脾氣的人。」
當著其子的面叫名而不是字,在禮節上已經有些粗魯了。張漢卿微慍,拱手說:「學良一定如實秉報家父,大伯就等著靜候佳音吧罷。不過,路是人走的,道是人選的。走錯道了,也不能光怪著別人指引不對,自己也要看著腳下的路,不知學良說得對不對?」既然對方已經撕破了臉,張漢卿也就直截了當懟回去,他的話中這個「等」字也就說得很重。後面的幾句說得很直白,如馮德麟,自然聽出了其話中的冷嘲熱諷。
馮德麟便有些不虞,老年人一生氣便有些嘴碎,當下忿忿說:「張作霖半輩子對我都是規規矩矩,卻怎麼生出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你是在教訓我嗎!?」
張漢卿不會吃這個虧:「不敢。家父雖然不識幾個字,但一向教育我們兄弟幾個,不惹事也不怕事,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大人間的是非曲直,學良儘量做到不曲解不摻合,畢竟一切向前看。學良雖然不敢說是道德完人,卻也能識文斷字、做事儘量做到有禮有節,那都要感謝家父給了我很好的教育。」
馮德麟被頂得七竅生煙,但對著後輩,卻怎麼也拉不下臉來,傳揚出去,人家會說他為老不尊。在自己的地盤,欺負一個後生,別人怎麼看?張作霖不就得了理了?
對張作霖,他雖然拿腔作調,卻也不敢真正翻臉。正好似「麻杆兒打狼,兩頭害怕。」張作霖對他無可奈何,他同樣對張作霖也沒有半分優勢,不到最後關頭,大家都避免刀兵相向的。自己一連串的舉動,說張作霖不生氣那是抬舉他,但也就僅在生氣而已,兩人只是政見不和導致的紛爭。可如果欺負小孩子,張作霖難保不藉機生事,自己可就既占不著道義又失去了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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