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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旅途終點與出發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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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旅途終點與出發之前

卓莫爾·伏特正在書寫自己的最後一篇文字記錄。或許是因為註定到來的死亡迫近,他的心態出現了些許變化,能夠更長時間維繫住理性,而不必以音樂之狂迷去對抗殺戮欲望。

第一次對著天星艦隊發動攻擊,第一次污染光速公路之後,大傢伙就已經是還未死的死人了。整個梁山泊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不同於以往的小打小鬧,這一次「梁山泊」處於光速公路主幹,並且出現在了阿耆尼王的正對面。這一次官府剿滅,一定是至死方休。

死亡的感覺釘入心中,或許這就是他能夠把這些東西記錄下來的理由。

第九武神還在的時候,他們那些夥伴們,其實也會寫這種東西。當然,多數時候都是第九武神本人動筆。那個時候,卓莫爾缺乏這種耐性,只覺得這種活動枯燥又乏味。

但是在經歷過漫長的地獄與狂迷之後,卓莫爾又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挺有趣的。

或許他只是懷念第九武神寫書面記錄的時候,其他夥伴在旁邊搗亂、來幾段即興演奏的那舊時光吧。

他已經將自己這六十年的經歷全部整理了出來。這是最後的部分。他要抓緊時間發給陶恩海了。

念及此處,他抬頭望向了交椅上坐著的正賀典雄。天王左手搭在合金坐椅的扶手之上,五指交替落下,迅速彈起,發出一連串清脆而密集的金屬撞擊聲,如同微小的搖滾現場。他的腦袋有節律地晃動著,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卓莫爾嘆了口氣:「天王……」

「嗯。」正賀典雄沒有停下動作。

「說實話,這句話我說出口其實很彆扭,但我最後確實覺得,能說一聲『謝謝』吧。」

「謝什麼?謝我把你賺上山來?」

卓莫爾道:「這麼多年,任由我在山寨里行動,一直到今天……山寨變成這樣,必定是有你的一份。」

「綠林是自由的……」正賀典雄停下敲打,換了個姿勢,用右手托住側臉,斜靠在椅子上,「只要不是有心傷害同伴,綠林便是絕對自由的,想做什麼都行。」

「可我終歸是帶著大傢伙尋了個死路。」

「沒關係,死路也是條路。」正賀典雄點了點頭,渾不在意。

「我真的很奇怪,你為什麼會同意跟我去攻擊天星艦隊。」卓莫爾道。

「再火併一場,然後你帶一部分人走?」正賀典雄說道,「我討厭自己人火併。」

這二十年裡,「火併」就是梁山泊最後的暴力活動了。音樂的迷狂與累積下來的殺戮衝動混合,在這些綠林腦子裡釀成了未知的思想之魔酒。

他們長久沉迷於音樂的世界之中,可一旦心流狀態消失,累積的殺戮衝動又會爆炸開來,吞沒意識,甚至連「自己人」都無從分辨。

小規模的火併就此爆發。

這種事在這二十年裡不斷發生,並且愈演愈烈。比起二十年前,「梁山泊」甚至少了四分之一的人。

殺戮成癮的病症依舊在他們膏肓之間,如影隨形,無法祛除。

六十年的時間裡,「天罡星」卓莫爾通過音樂宣洩情緒之餘,也會摻雜著有主題的創作。

他反覆闡釋三個主題:「延遲滿足」、「快感有高低之分」、「與強者死斗更加爽快」。

終於,在二十多年前,「梁山泊」徹底停止了常規的劫掠,所有綠林都進入了一個特殊的狀態——他們不斷的延遲自己快感,期待一個「死斗」的機會。

他們不會輕易挑起戰鬥,現在他們腦子裡只容得下「盛大的死斗」這一件事。若是讓他們投身平凡的殺戮,他們反而會覺得配不上自己漫長的等待。

——除非欲望連自我都一併燒穿。

「梁山泊」已經在自我毀滅的邊緣了。

或許是命運吧……就在毀滅的邊緣,卓莫爾聽到了江湖集結令,來自俠客的廣播。

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卓莫爾的初心,其實並不是以俠客的身份選擇犧牲的。

在得知天星艦隊的那一剎那,他第一反應只有一個……

——這就是我們等了二十年的……

——最棒的死斗。

這個發現成為了後續一切思維的起點。

卓莫爾腦海中殘留的一點俠義之魂在這之後才告訴他,武神或許需要幫助——不管現在是哪位武神。

卓莫爾因此聯繫上了陶恩海。他根本沒法想起其他證明身份的方式,只能依靠留存於設備中的特殊協議。

那個意外穩定、六十年後已經可以工作的通訊加密協議。

他告訴「梁山泊」的綠林,他已經找到了最好的敵人,可以進行最後、最棒的死鬥了。

那一瞬間,「梁山泊」活了過來。

而在進入光速公路、射出遠程武器之後,死亡註定來臨。卓莫爾才找回了失落已久的理性。

不知是出於何等心理,他決定做一件從沒做過的事情,寫一點東西。

而在最後,他突然對正賀典雄產生了一點好奇心。

此時此刻,正賀典雄和他已經是梁山泊唯二能夠對話的人了。

正賀典雄說道:「我的父母曾經跟我說,我出生的地方,那裡的人認為,與其最後腐爛,還不如在最絢爛的時候凋亡——這說不定就是他們自盡時候的想法呢。已經兩百年了。我想,我們的『梁山泊』確實到了凋謝之時了。」

這段話充斥著卓莫爾所不理解的詞彙與短語。卓莫爾出生在相當靠後的時代,如今也才一百歲多一點。他對父母沒有什麼記憶,也不理解「家庭教育」。「自盡」、「民族」、「區域性文化」對他來說也很陌生。

他問道:「你是早期基準人?」

「我的父母是智人轉化來的第一代基準人。」正賀典雄看著卓莫爾,「你問這個,是想把這些故事也發給俠客那邊嗎?」

卓莫爾有些慚愧,類似於出賣夥伴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抱歉,確實是我不對……」

「與武神聯繫。向山。」正賀典雄這麼問道:「是也不是?向山也會知道嗎?」

「或許吧,我不確定。與我聯繫的那個人是三百年前與向山一起工作過的人……」

「那這個故事倒還真有講一講的必要。」正賀典雄點了點頭,「我都不記得有沒有其他人記得這個故事了,多一兩個知道的人也好。」

正賀典雄似乎不在乎卓莫爾的回應,自顧自開始了回憶。

「從哪兒開始講比較好呢……最早……可能與二十一世紀上半葉有關。我母親的一個學長在非洲進行田野調查的時候,死於戰亂了。」

「你母親的……『學長』是什麼?一種科研騎士稱謂?你的母親也是?」

「『兄弟子』(日語)……是這麼個詞吧?我不大記得現在是怎麼說了。」正賀典雄抬起頭,望著昏暗的天頂,「其實重點在後半段。我母親在求學階段受過那個人的照顧,所以托關係探聽過事情的來龍去脈。那個人有一個來自西方大陸的有錢朋友,據說這位朋友,當場就找了一群士兵,為那個人報了仇——在那個殺人還是禁忌的時候。」

「『那個人』到底叫什麼?」卓莫爾問道。

「太久了,我怎麼可能記得?這種事都沒有收入資料庫的必要,純粹是我的個人回憶。我想想……他應該是姓『神原』的。他的女兒很有名,你當過俠客肯定知道,叫做『神原言葉』。」正賀典雄沉思。

卓莫爾沒想到還有這一重淵源:「武祖的弟子、口舌之花神原言葉?」

「對,那個『有錢的朋友』就是你們口中的『武道初祖』向山。」正賀典雄點了點頭,「我的母親時常為這偉大的友情而感慨。她用一本西方大陸的古典小說,來比喻這一段來自西方大陸的情誼——所謂『美麗的義氣』?唉,我母親可真是一個文雅的人。」

「她為向山的『義』所折服,因此相信向山。她曾經報名過基準人改造手術的早期臨床實驗,只是沒有選上。她實際上並不認識向山。她是在二期推廣手術中接受改造的,並在那裡認識了我的父親。」

「現在想想,那或許就是他們最危險的一次了。按照後來披露的資料,他們若是再早一批接受改造,那體驗到的就是無後門版本了。他們鐵定活不過竊國者的暗殺。」

「我的父母,一個語言學家與一個偏臨床的神經醫學專家,他們好像沒有什麼成為武者的天賦。在秘密戰爭後期、秩序逐漸崩潰的時候,他們只是試圖拿出一個拯救社會、保護家人的方案,也就是最初的『共識療法』。」

「通過植入一定的共通認知,來達到讓人相互理解的效果。那個時候我的故鄉自殺率再次刷新歷史記錄,已經是嚴重社會問題了,所以我的父親想要通過技術手段植入『用另一種情緒對沖死亡衝動』的思考路徑——我想你已經體驗到了。」

卓莫爾點了點頭。他六十年前想過自殺,但是自殺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他就會失控一般打砸東西,將周圍的一切破壞掉,以此覆蓋自我了斷的想法。

正賀典雄語氣古井無波:「很多設置,基本上就是這麼一回事啦。不能攻擊同伴,有美好的事物要和同伴分享……為了應對一些那個時期的社會問題。我還記得他們的想法,『超越理性的藩籬』、『詩意地棲居於社會』……」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生的。在大多數同齡人都成為曾祖父曾祖母的時候,我的父母生下了我——因為共識療法的研發過程讓他們重新燃起了激情。哈,基準人的年齡。」

「我在一個很小的社區里度過了童年。那個時候,那裡的人們都很有愛。大家都很單純,像一家人一樣生活。不管是誰有困難,大家都會伸出援手,幫助他一起度過。我其實沒有經歷過你們俠客吹噓的『金子一般的美好時代』。據說我童年的時候,社會逐漸崩潰,外部環境已經非常惡劣了,但大家還是能擠在一起相互取暖。」

「我的父母通過在網絡上發布消息,招募了許多志願者建造村子。有四個相互守望的村子。每個村子都有一個叫『集體記憶堂』的地方,有一台具備腦機接口的醫療儀器,大家在那裡交換愉快的記憶。」

正賀典雄停在了這裡。

卓莫爾知道這種情緒上的轉折。對於正賀典雄來說,後面肯定有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但是」。

「但是啊……災難還是來了。奇怪的疾病席捲了整個生物圈,當然也包括我們所居住的山。草木在幾個月之內全部枯死。我的故鄉緯度比較高,以基準人的生理條件,想要在那裡度過冬季,就必須有充足的燃料。我父親其實計算過那座山的森林,如果只有四個村子用的話,自己不斷補種,幾乎可以半永久地維持下去。」

「植物枯死之後,我們便只剩下儲備的木材了。第一年第二年還沒什麼,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滿腦子追求年輕女孩的男孩,眼裡沒有家計。我沒看到,隨著木材與燃油消耗,村子裡的氣氛越來越絕望。生物圈一號滅絕事件,給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學堂里最好看的女孩抱著貓咪哭泣——她的貓咪那個時候死了。」

「第五年……好像是升華戰爭還沒開始打的時候吧,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提升改造率……」

卓莫爾很驚訝:「你們原來不打算完成繁殖義務後拉滿改造率?一直保持低改造率?」

卓莫爾是火星出生的。在那裡,基準人不拉滿改造率就只有凍死一條路。

「那個時候沒這種講究。。」正賀典雄搖搖頭,「別打斷我了,反正你就記,老年人肯定懂我的意思,你知道個大概就行了。」

「武祖向山推廣義體化的時候,就有『用機器廢熱維繫基準人體溫』的想法。很多人都選擇拉高了義體。但是,那個時候超人企業已經消失了,義體行業的龍頭與規範消失了。國家政府因為竊國而信用破產,沒有人監管了。市場上的義體,跟二十一世紀中葉完全不能比,很多人都因為劣質義體而痛苦……」

正賀典雄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在『集體記憶堂』,就算是小孩子也要體驗共識療法中的痛苦雜訊與絕望情緒。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集體記憶』正在混入雜質——我父親計劃外的雜質。」

「在一個冬天,隔壁村的誰凍死了。我也只是聽說。升華戰爭那個時候好像已經開始了。戰爭沒有結束的跡象,大地上也沒有重建的希望。我的父親終於做出決定。他要在燃油還充足的時候,帶我們去尋找火山溫泉,在地熱豐富的地方重建村子。」

「我們將儲備的木材燒成碳方便運輸。我們集中了全部的燃油,開著好些卡車上了路。」

正賀典雄無聲笑了:「也是在那條路上,我第一次殺了人。那個時候啊……呵呵。」

二百年裡組織了許多屠殺的綠林大豪居然因為回憶殺人而出現了特殊的情緒波動,仿佛這是個很特殊的事情。

「我還記得鄰居的蓮太叔叔說什麼……『你們這些孩子不能幹這個,你們一定可以活到戰後』、『這種黑暗的事情,大人來就可以了』——其實按照舊時代標準,我好像早就成年了。蓮太叔叔其實沒有戰鬥天賦,他很快就死了。但我有。只是通過網上下載的公開武學,我就能依靠百分之四十的義體化戰勝有槍的敵人。」

「我父親只是一個醫生,所以他沒有料到一件事。在林木大面積枯萎之後,整個日本的人都在朝著地熱資源豐富的區域集中。他還期望找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天然溫泉呢,可哪有那種地方?他一開始就不該等待什麼人組織全國規模的災後重建。結果我們就落得一個必須搶奪的下場……」

「再然後,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假向山——後來所謂的第二武神。你肯定知道這件事對俠客的影響,但你不一定知道這件事對非俠客的影響。我的母親在得知消息的時候,就仿佛被抽掉了骨頭,倒在地上哭泣。這件事奪走了很多人的希望。很多人視為『救世主』的俠客,居然會做當時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失望、絕望、悲傷、憤怒……然後還有為了生存的殺戮。『我們的』回憶,逐漸被污染了。」

「我的父親其實有想過停止記憶採集與交換。但是那樣的話,就相當於否定了我們村子裡的人聚在一起的意義。他害怕停止這種行為之後,村子裡的人也會分崩離析,我們連抱團取暖的可能性都消失了。」

「而他猶豫的代價則是……或許可以稱之為『火併』。四個志願團體是相對獨立運作。一開始的時候,我父親就是為了探索技術所以才召集了志願者群體。四個團體所使用的記憶採集與編篡技術都有細微差別。四個團體分歧本身就在放大,直到某一天……我們不再認為其他團體的人是家人了。大家開始彼此殺戮了。」

「我的父親一開始甚至因為『梁山泊』的勝利而歡呼——對的,這個名字是我母親取的,然後沿用到現在。我的父親歡呼了十分鐘,狂熱情緒逐漸褪去後就失聲痛哭。他哭著說對不起大家,說他不想這樣的。」

「我的母親在從第二武神敗亡前開始,就一直精神恍惚。我承認我很後悔,我居然因為父親態度奇怪,而要求他們兩個在家休養,不要管其他事情了。我不知道他們兩個最後說了什麼。他們最終選擇了自我了斷。我父親留下的遺書,是這樣寫的,『請原諒我是一個懦弱的人,我實在不願意看到曾經美好的村子滑入極道的深淵。我只希望我有罪的靈魂,能被地球的風帶到村子的瞭望台上,那裡可以看到一條清澈的小河,我們一起挖的池子或許也會有蓮花的鬼魂在綻放。請原諒我先行一步。我愛你們』。我的母親精神狀態則不支持她寫字了——她曾經是優秀的語言學家呢。那張紙還說不定是最後一張規整的信紙了。」

「他們兩個手牽著手走進了活火山——目擊者是這麼說的。」正賀典雄用手輕輕拂過義眼,自己卻恍若未覺,「真是奇怪,我居然會說這麼多。」

卓莫爾將這一切如實記錄下來:「這就是綠林全部的來源嗎?」

「還有一點……我父母自殺之後,我甚至連為他們哀悼的閒暇都沒有,因為另外的村子又過來復仇了。他們人甚至變多了。他們似乎在利用集體記憶招兵買馬。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村子的一個人找到了另外的利用之法……全日本的倖存者都在往活火山區域集中,而我們占據的就是活火山附近的溫泉。他們招攬了其他的倖存者。」

「應該說幸運呢,還是說不幸呢……我們幾個村子,都跟我父母在學術界的人脈有關——而我母親那邊,都是在語言學上有一定天賦的人。在賽博武道的時代,這可以視作『內功天賦』——我們那四個村子的孩子裡,擁有內功天賦的人比例很大。大家爭先恐後在網上下載俠客公開的內容,用在彼此之間的仇殺上。為了取得勝利,我們爭相招攬戰鬥人員——集體記憶也進一步被污染。」

「那個時候,第二武神事件,造成了俠義勢力大團體土崩瓦解,抵抗個人化。而舊時代的基建又沒有徹底爛掉,網絡還在。內功在那個時代取得了巨大發展。並且這一波發展,不是『高度』,而是『細節』,在頂尖高手開闢了應用的高峰之後,許多凡人開始擴展他們的路。」

「俠客肯定沒有想到吧,在東極的列島之上,居然有一小撮人僅僅為了殺死彼此而學習他們的武功——因為學習內功就會成為約格莫夫的敵人啊。一般來說只有俠客會去學這種東西,沒有人會單純為了『殺死鄰居』而學這個。但那個時候,我們打生打死,居然沒有任何人想過『舉報對手,讓官府殺死對手』。這或許也是綠林風氣的一部分。」

「俠客對大腦、對認知的研究越深,綠林也越是進步。集體記憶的注入越來越便捷了。或許就是第四武神前後吧,那個時候,上山的流程就跟今天差不多了——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複雜的儀式,要經過一年以上的療程。有可能是俠客們製造第二武神的部分技術被重新發明了,又或者……乾脆就是某個參與者隱去部分細節後打包上傳的?」

「第四武神敗亡之後,約格莫夫開始挖取地表上一切他覺得『有做成琥珀的價值』的東西。那個時候也是離開地球最好的時候。我感覺我們的精神狀態已經不適合待在地球了,那裡有太多可殺的東西,於是我來到太空。」

「你最初也想要抑制殺戮?」卓莫爾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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