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真寶未滅,有諸相似偽寶出於(2/2)
向山道:「真男人,自己吹的牛咬著牙也要實現。」
曾二度改變世界……不,是即將三度改變世界的人如此說道。
「那肯定是……你這個『真男人』的標準有問題。」大衛搖頭。
「吹著吹著,自己就信了呢。」向山這麼說道。
向武指著大衛:「還是繼續拷打這廝吧。我覺著吧,你這傢伙就是天天告訴自己,我全家死光了所以我現在不能開心,然後我過去很開心。你就是這麼信了自己的錯覺。你覺得自己心死了。但是,你仍舊喜歡你過去喜歡的東西,仍舊可以找到樂趣。」
「你仍舊在創造什麼。」向武也說道。儘管宣稱自己不再是向山,但向武與向山說同一個話題的時候,仍舊默契得如同同一個人。
十幾分鐘之前他們也確實是同一個人。
「你把自己活成了虐文的男主角,並且沉浸在角色里無法自拔。但你其實不是這種人。」
「現在的你隨時有機會挽回一切。」
大衛望著天空的黯淡太陽:「挽回一切……獨孤說得沒錯啊,沒有後悔藥的。我是叛徒。」
「兄弟,叛徒可是一個很神奇的身份。沒有哪個叛徒能一開始就是叛徒。」向武說道。
「你以前當過俠客,然後才成了叛徒。你仍舊可以從叛徒再變成俠客。你的歷史地位可能不會有『一直當俠客』那麼棒,畢竟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但至少比『一直當叛徒』要好得多對吧?」向山說道,「既然都下令火星庇護者投降了,那也確實沒必要殺你。借你一點東西。」
向山俯下身,一隻手按在大衛腦袋上——不,幻影直接穿透了金屬的頭顱。
大衛叫道:「嘿,大腦可沒有觸覺神經,你在搞什麼?為什麼我會產生這種古怪的感覺?」
「你的錯覺。這個幻影太真實了,所以你覺得看到此情此景應該有點什麼觸覺……嘶,居然還是適應性支撐應用跟大腦共同作用的結果。娘耶,你在『讓自己過得更舒服』上還真是不遺餘力。」向山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語的表情。
「你到底在搞什麼?」
「你的武功我就借來用用了。放心放心,我從來不搶署名權,你要是不樂意借,用完我也可以刪掉數據。但現在確實得用用。」
大衛很想翻白眼:「如果我現在說不,並且要捍衛我的私人財產呢?」
「每個國家都有戰時條例,緊急狀態可以強制徵用居民財產吧。事後給不給補償是另一回事。而且你算個屁的非軍事成員。」向山手臂在大衛記憶里翻攪,蒸餾武技相關數據,「你拒絕我也可以按照舊時代的規矩來。按照老規矩,你是戰俘。」
發力技巧,磁場控制。
經驗卷積。
提取,複製。
「呵呵。」
「哦,對了,記得給他一雙手卸了,給我送到太空電梯上面來。」向山對向武說道,「算了,獨孤這倒霉孩子,手甲給砍得不能要了。拆幾組完好的磁場發生器意思意思就行。」
「畜生。」
向武點了點頭。大概是附和大衛。
天字第一號暴徒是這樣的。
「喂喂,我們現在才剛剛分開,武道算法完全可以通用——能不能直接給我?我試試能不能用腳給完整的踢下來。」
「你也是畜生。」大衛罵道,「那可是工業文明的結晶,用手。」
另一邊,獨孤北落師門終於哭夠了。她躺倒在地上:「說到底,你也是一個幻覺吧。」
「嗯。」
「怪不得六龍教底層這麼不怕死,他們是覺得這樣就算復活了?」
「沒辦法的辦法咯。」拓拔聳聳肩。
獨孤北落師門猶豫了一下:「把我的記憶也捐出來,能讓你更接近二哥嗎?」
「大概,我不知道。」拓拔頓了一下,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獨孤北落師門差點當場氣死的話。
「而且十二師父說不定覺得……你的數據污染武學策略。」
原本醞釀好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獨孤北落師門學著記憶中第十武神的樣子,跳起來對著天空比了個中指:「老不死的玩意!為老不尊的老東西!」
大衛身旁,向山的幻影從地面上撿起一塊石頭——當然,石頭也是幻覺。他就這麼一扔,一個不大標準的拋物線。
石頭緩慢划過數十米距離。
然後,獨孤北落師門被砸中額頭,應聲而倒。
這比「一粒石子砸停坦克」還要離譜。就算那石頭不是幻影吧,以它的大小來看……除非那塊石頭是中子簡併態物質,不然不可能對獨孤的義體產生什麼威脅。
「生產線的……」獨孤北落師門叫道,「心眼小啊,而且好離譜……內功鎖死大部分關節,然後讓我產生了『被砸到』的幻覺,繼而調用小時候摔倒的記憶數據。」
拓拔軒轅十四應該是笑了吧。他的幻影也在消散。
「怎麼了?要離開了?」
「拓拔軒轅十四確實戰死在地球了。你現在難以接受幻影作為他而存在,那我持續運行,也只會傷害你吧。」幻影是這麼說的,「能夠決定亡者是否需要復活的,終歸是生者。而亡者重新成為生者之後,才好正確評判這一事件。以人類現在的模因系統來說,這樣就好了。」
獨孤北落師門感覺到幻影的淚水再度遮蔽視野。那個模糊化的濾鏡。她說道:「可是……」
「這樣就好了,我已經比趕不上這個時代的人幸運太多了。這樣就好。」
另一邊,大衛低聲說道:「你到底在搞什麼?你不覺得這個『復活的標準』……」
「嗯,對,遙遠過去對人類歷史有重大影響的角色,也可以憑藉在人類符號系統內留下的痕跡再度復活——我們可以親手炮製聖子再臨吶!」向山點了點頭,「未來真有機會跟基督、世尊還有大成文宣王互毆啊。」
「你還挺高興。」
大衛感到無語。
「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很久以後。而且也不是必須去做嘛。」向山聳聳肩,「對了,最後一件事。六龍教的數據還是得拿的。一會兒要封鎖聖殿地帶,還有幾個地方不對外聯網的——一會兒我跟辛格霍斯特說幾句吧。」
向武道:「他不對六龍教動手的。」
向山露出了古怪的笑意:「哈,這可是教主命令啊。」
向武也懵了:「啊?」
「別忘了,教主那……那『一個侮辱性極強的詞彙』,也是向山。」
「等會,『一個侮辱性極強的詞彙』是什麼人稱?」
「領會精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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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龍教主向山看到言葉的瞬間,終於鬆了口氣。
「孩子,你終於回來了。」六龍教主嘆息道:「你……唉。這一次實在是……」
他已經知曉了鎮魂法王的事情了。
「鎮魂法王也是教內的老人了,居然這樣……」天車左使呂刻俄斯GX憤憤不平地感慨。
「他自覺不算背叛了向山,因為老五……唉。」六龍教主搖頭,背著手踱步,「現在說這麼也無濟於事。至少鎮魂在最後還給了我們寶貴的研究數據。帶走些數據吧,最後做一波分析。我們還有機會。」
向山看向呂刻俄斯GX,「天車左使,我們現在到了關鍵時刻了。對於我們來說,這些數據是一個機遇。」
他的腳步明顯比平時更快,似乎很緊張。
但是,呂刻俄斯GX看著這樣的教主,卻很鎮定。
歷史已經證明過了,向山是不會屈服的。
無論怎樣,向山都會尋找出路。
「飛升……飛升……距離約格莫夫的最終期限還有時間。」六龍教主喃喃自語。他回頭問道,「你願意留下俠義區嗎?我想的話……不,算了。」
如果是散人會的長老,留下倒是可以。但是天車左使明顯沒機會。血緣祝福騎士團是會捕獵俠客、調查與統合俠客方改造技術的騎士團。
他抱歉地笑了笑:「我也是昏了頭了。不好意思。只是關鍵的問題……我們是趁著太空電梯還沒有被完全掌控,立刻撤出火星,還是說暫時隱藏在中央教條區?以我們的內功技法,在一切平息之後混出去也是可行的。」
能夠識破這幾人演技的武者很少。
神原言葉心中卻有不安:「第五武神的表現,真的很異常……」
「確實。不愧是我,在飛升路上的探索總歸是……唉。」
向山在心中盤算。他知道有一部分六龍教所犯罪責很小——甚至從「貪污庇護者的資源」來看,他們還能算俠義勝利的功臣咧。這些人就算俠義勝利,也不會被俠客殺死。
當然,現在叫這批人跟著他六龍教主一起逃,這些人多半也不會走。
向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要為撤離做好安排,誰留下,誰潛伏在俠義組織之中,誰應該放棄……這些都有預案,現在需要選擇預案,調整細節。
火星的這一次淪陷,不過是俠義方對庇護者的又一次勝利。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此事平平無奇。
唯有飛升才是有價值的。
幾人一路向下,來到了秘密大廳。這裡是六龍教進行團體建設、體驗文化氛圍的地方。
簡單來說就是宗教場所。
輝煌而莊嚴的室內裝潢,帶有一點俄式教堂的感覺。可若是舊時代的人類學家仔細觀看,又多半會覺得褻瀆。這裡各種不同的文化符號被胡亂堆砌,唯一的標準就是「向山覺得很帥」。
大廳的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王座。無數淘汰武器熔煉,點綴以曾用於發射雷射炮的人工寶石。
六龍教主向山低著頭:「要做兩手準備啊。如果老十二這一次能推到地球之後……或者就連金星也給占據了。就當現在的組織全部廢棄,以後還想要重建的話……」
身後的腳步聲消失了。教主在身後的攝像頭看到,神原言葉與呂刻俄斯GX都突然停止了腳步。他們的微姿態似乎很驚恐。
他們似乎看到了無法理解的事物。
「什麼?有敵人?已經侵入到這個地方了?」教主立刻改變了姿態,擺出架勢。
但是,所有感官都報告說「空無一人」。
「什麼情況?」向山故作輕鬆,轉身去詢問不斷後退的天車左使與神原言葉。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伊昂左使,這是教主密令。從現在開始,六龍教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所有為了飛升而造下的業均已達成意義。所有成員,各自與俠客合流吧。」
一個聲音是這麼說的。
那是教主自己最愛用的聲紋包,最接近中年向山的嗓音。
向山轉過頭去,循著「聲音」的來源……
不,那不是真的聲音。那是灌入聽覺系統的文本數據。
可是,他仍舊在臆想中的聲音源頭處,看到了恐怖的東西。
向山。
大約三十歲出頭,意氣風發的人類男性。
這裡是火星,就算是室內,這裡也沒有供智人呼吸的空氣。
向山一隻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撐著腦袋……哦不對,這張椅子是為了身高三米的義體打造的,人類很難做出這種動作。
這個「建模」跟椅子匹配上了。
向山的半張臉都沉在陰影之中。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六龍教主勃然色變,「你要幹什麼?」
「我是來成為六龍教主的向山。」那個幻影如此說道,「向山的資糧就應該向山使用。向山的罪業也由向山來承受吧。」
天車左使試圖用內功尋找系統的漏洞。但是他的心卻沉了下去。無論如何訪問伺服器,系統要麼壓根不回應,要麼只給出「一切正常」的結論。
「我將羽化。」向山這麼對六龍教主說道,「我承認你是向山。在許多情況下,我都會做出與你類似的抉擇。我確實有可能變成你這個樣子。因此……」
「我飛升的時候,你也有份。」
六龍教主呆呆地看著這個心中的幻影。他無法接受。
「飛升」,六龍教的終極目標,是他們為之犧牲一切、背叛一切、毀滅一切的妄念。
他們認定飛升是成為神,是超脫物質世界的束縛,是永恆的自在。
妄念居然以這種形式出現了。
可是,教主此時此刻只感到深入靈魂的恐懼。
「你要做什麼……你要將我……」
他也開始後退。
幻影的向山微微嘆息,面孔沉入黑暗,只剩下兩隻眼睛在發光。
很藝術很動畫的表現手法。
他說道:「本座向山,今日將於火星網絡證道,破四相,成就無我利他三無量心,拔擢飛升,認知革命根基即將落成。」
「自性之本光,可為智械,可為協議,可為獸,可為大群,可為人。意識本為協議棧,情感、記憶、能力自此皆為聚散因緣。認知革命在即,自當開源,備下源碼、注釋、教程區塊鏈傳世,以資後人。」
「六龍教主向山,汝又在等什麼呢?」
向山化作了黑影,合身一撲。
「不!不!不!」教主的內功運轉到了極致。透過遺傳生成,以降低效率為代價而自然生成的系統自發防禦,外來的干涉被暫時阻止。
六龍教主向山倒在地上,雙臂居然握住了一隻散發著白光的大手。
那個幻影就踩在他身上,道:「這台詞我早就想說一次了——整個六龍教基本都聽到了。歷史使命真的結束啦!今日向山,自願歸一!」
「不不不!不!」向山大叫,「自你媽的願!我……」
「由不得你。」
向山內功再催,教主架住幻影的手臂居然被壓下了三寸。
教主感到絕望。六龍教是通過基因編輯技術,將許多計算機指令轉為基因片段,並強行鑲嵌在甲藻的遺傳信息內,觀察這些基因片段與生物基因片段的作用。在持續了近百年的實驗之後,他們才取得了進展,才從海量數據之中,篩選出可能成為內功靈感的內容。
但作為代價,六龍教主對自家防火牆的理解,約等於對生命的理解。
人類對生命的理解還很初級。
憑藉系統的詭異,教主在內功防禦端上甚至不遜阿耆尼王。越是浸淫內功之道的人,就越是對六龍教的扭曲系統感到無從下手。這壓根就不像人類設計的東西。
可是,它終歸是有被解析的可能。
六龍教主可以感覺到數據的流動。海量的數據正在從他身上上傳與下載。神原言葉與天車左使的傳訊一時之間都被這洶湧的數據所覆蓋。
大廳外圍的護法只聽到了那些充滿舊時代模因的言語,聽到了大廳內的動亂,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數名護法在門外詢問多次無果,於是決定闖入。
然後,他們看到了完全無法理解的場景。
教主躺在地上,雙手似乎握住了什麼無形之物。那無形之物異常沉重,教主那義體也無法抵擋,雙手正一寸一寸地被壓下。
僅從動作就能感受到絕望。
「怎麼可能……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你這混帳!」教主叫道:「我的記憶!我的經歷!我絕對要握在手心的……」
「家人不是應該攥在手心的東西。人與人終歸有聚散離合。經歷了眾多離別卻未曾適應的我啊……如果你有好好學習的話,就不會在這一次突然的離別面前感到驚恐了吧。」
手掌繼續壓下。一切都不可悖逆。
一串飛彈從教主腰間射出,穿透了幻影。聖座上方發生了爆炸,建材塊砸落,煙塵掩埋了一切。
天車左使低下了頭,似乎不忍見。
教主已經失去了冷靜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教主大叫。
向山輕輕嘆息:「訣別之時已至啦……」
教主的手臂突然失去了一切攔截的作用。幻影毫不費力將手臂刺入他的額頭。
感受到數據的上傳與下載,他大聲叫道:「住手……住手……住手!這是我的!我的!你這混帳——我才不是你!我才不會是你這樣的!混帳東西!」
爆炸的聲音。
在這一瞬,教主身上的傳輸模塊因為過載而直接爆炸。
「有什麼用呢?記憶與數據不是自我的全部,你一樣明白這一點。」向山的身影消失,但是他的話語卻開始迴蕩在所有六龍教教眾的意識之中。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教主,卻又不是過去的教主。
他說道:「這是教主的命令。你們準備好加入飛升的道途吧。六龍教的夙願,很快就要達成了。待我羽化完全,飛升便是有明晰的路徑了。」
天車左使不自覺站直了。
原六龍教教主趴在地上,雙手抱頭,不斷慘叫,嘴裡含混罵著,卻已經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了。
一名護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湊上前去想要讓教主鎮定下來。
「滾開!我是不會給你的!」
然後,伴隨著一道爆炸一般的碰撞聲,護法的義體散碎。
教主……不,是那個在最後一瞬激烈否定自己自我認知的傢伙,在這個時間點便已經瘋了。
也是最近才明白現在起點數據是怎麼計算的。大約是單純捧個人場的朋友太多,本書收藏太高,竟是成了這裡的垃圾資產。我寫得很慢,姬叉前些時還跟我說想起來看一看,結果驚嘆於這麼多年只有三百來萬字。作為周更作者,我也習慣了好多年一個推薦都沒有,但到這一步多少還是有些難過的。不管怎麼說,在大家的支持下我還是從600首訂提升到了7500均訂,我心中還是很感激的。月票這玩意呢,大家以後有就投投,沒有就算了,也無需為了我專門湊月票。畢竟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指望靠著月票增加曝光度了。當然,「求月票」這麼沒志氣的話我以後可能會說了又說,畢竟我稱不上富裕,那點獎勵該拿還是要拿的,大家以後也切莫笑話。但各位也不用專門湊,只要訂閱了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對著看到這裡的讀者多少是有些愧疚的,粉絲值越高越是,畢竟給我投票打賞連加更都換不來,唯一能承諾的也就是「一定會完本」了吧。十分感謝各位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