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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現在 只想趕快與你見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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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現在 只想趕快與你見面

「當時,言葉急得跺腳,就對我說,老登,沒有教主,我們如何飛升?我自然是淡笑一聲,說道,很簡單,我成教主不就行了?說完,我的修為不再掩飾,赫然已是蛻變臨界,半步飛升……」

換了個建模的向山在那邊口若懸河,解說自己幾分鐘前在聖殿地帶做的大好事。

大衛偷偷給向武發消息:【我覺得言葉這輩子都沒說過這麼不禮貌的詞。】

向武則回復道:【他們島國是這樣的,擰巴。】

雙人的聊天窗口以系統提示的形式彈出了新的內容:【不許講小話,認真聽哥們吹牛逼。】

大衛:「你娘的……這種添油加醋的戰報就沒必要說了吧?」

向武搖頭:「算啦算啦,我很有發言權的。添油加醋已經是向山身上比較小的毛病了。」

向山道:「至少給我把『一把抓住頃刻煉化』聽完。我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適合這個梗的場景……」大衛與向武轉身作勢要走,向山大叫:「等會等會,『一把抓住頃刻煉化』這個是真沒添油加醋!」

而另一面,鎮魂法王約書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著向山——準確來說,是看著自己視覺處理神經網絡中運行的、本地文件名為「向山」的虛擬建模。儘管向山把所有人都聚在一塊了,但仔細看的話,不同人的視線落點都有微妙差異。這也是技術尚未成熟的緣故。

偏偏高等級的武者對視線最是敏銳。

向山換了一套建模,黑金相間的古典長袍,雖然造型經典,但花紋相當張揚。胸口與背後有金色的六龍教標誌——也就是當年超人企業商標修改之後的結果。

仔細一看,那花紋甚至都不是通過服裝建模表現,而是存在一個單獨的圖層。

三分像是廉價的貼圖錯誤,三分似是某種刻意為之的神性展示。

而且約書亞懷疑,自己眼中向山的建模與大衛、向武還有獨孤他們眼中不大一樣。

自己面前的這個向山……有兩張臉。

或者說兩個腦袋?

應該是從遙遠記憶之中提取了亞洲某些宗教神明造像的記憶。

約書亞看得清楚,這兩幅面孔,一個眉飛色舞,一個略帶陰翳。

如果那個被稱為「教主」的生物會露出表情的話,約書亞會覺得,教主日常大約就會是這樣的氣質吧。這是他自己的印象。或者說,這是他的視神經為了理解「向山」這個存在,而自動生成的、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用戶界面。

正在飛升的向山,已經強制上傳了教主的記憶。並且,他也確實擁有「六龍教主向山」的自我認知。甚至他也可以展現出六龍教主向山那微妙的氣質。

除此之外,六龍教主與鎮魂法王之間那些點對點的驗證方式……那些依託於公共網絡的驗證手段,現在全都指向了飛升向山。

自從第十二武神公開了六龍教全部的聯絡方式之後,六龍教便只剩下點對點的聯絡。那些沒有被納入教務系統的方式,乃至於原本屬於教眾私人的聯絡方式,勉強維繫著組織。

六龍教主與鎮魂法王就是這樣維持著聯繫的。

而現在,飛升向山具備六龍教主的自我,具備六龍教主的記憶,所有基於技術的驗證方式都在證明,飛升向山就是六龍教主。

只剩下一點點運行在人類大腦中的部分——是固有觀念?是文化的殘餘?只有這一點點基於模因的東西在吵鬧,說飛升向山不是六龍教主。

按照現在飛升者的說法,這個就叫做……我執的幻覺?人相的一種表現?

這就是……

飛升的障礙,以及過去向山口中的「亡靈」。

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思想傳統,像夢魘一樣糾纏著活人的頭腦。

那些已經不兼容新系統的驅動程序,正在靈魂深處拼命地報錯。

已死的先輩,現在便是在禁錮他通往「飛升」的腳步。

這些東西,是一個人自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嗎?

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麼捨棄它會如此困難?

惶惑的情緒在約書亞內心蔓延。那種感覺……

實在難以言說。

「六龍教的夢想,最終被證偽了嗎?」他問道。

六龍教主向山眉眼低垂:「我願稱之為『修訂』。」

「我們原本夢想的飛升……是這樣的嗎?」約書亞嘆息,「大道獨行,只需一人就可以在宇宙之中渡過無盡歲月。我們不需要再倚靠什麼,他者帶來的不可控……」

那是他者帶來的噪點與不確定性都消失的幻夢。

「別急著反對,來聽聽版本更新說明唄。」向山「六龍教如果按照我的道途飛升,確實需要暫時將遠行的計劃延後。」向山嘆息,那張略帶陰翳的面孔似乎在嘲弄著什麼,「但如果按照咱們六龍教原本的計劃,你們說不定會丟失更多的東西。」

「什麼?」

「靈魂?自我?或者心智的部件?心理器官?認知模塊?」向山像是在報菜名一樣列舉著這些虛無縹緲的概念,「這種無形的東西被很多人以不同的方式描述過。」

向山說道,「你知道嗎?大量研究表明,當我們人類意識到自己被注視時,行為模式就會發生系統性的改變。無論是被真人注視,還是僅僅看到眼睛的圖片,人們都會傾向於表現得更加符合社會規範。」

21世紀初,英國紐卡斯爾大學行為與進化中心的一幫科學家做了個實地實驗,旨在探究視覺線索對人類行為的影響。

在為期32天的實驗中,研究團隊在大學主自助餐廳內對顧客的「餐後清理行為」進行了系統觀察,記錄了用餐者是否主動清理餐盤的次數。為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擾,研究人員設計了多組對照實驗,分別張貼了包含文字說明的海報、無文字海報、不同性別的人像海報,以及與人物無關的花卉圖像等。所有海報均懸掛於視線水平位置,且每天隨機更換張貼位置。

結果顯示,當印有注視雙眼的海報出現在餐廳時,主動清理餐盤的用餐者數量,是花卉海報條件下的兩倍。

即使不是實際的視線,而是符號化的「眼睛」,人類的行為依舊會出現變化。

這種現象並不罕見。就好像有監控攝像頭的紅綠燈路口。即使是深夜,即使內心都清楚知道警方不會因為「深夜沒遵守交規」而特地找到你,人們也會因為那個或許是擺設的攝像頭而產生行為上的差異。

這一切甚至不會在表層意識中留下太大的痕跡。

在後續的研究之中,學者們又進一步發現,相對於短暫的、斜視的目光,持續而直接的目光更能有效抑制人們不符合社會規範的行為。人類的行為控制系統不止受到「目光」的影響,它還能夠精細地分辨注視的性質。

當人們相信自己正被注視時,他們不僅會做出更多親社會的選擇,同時也會減少對觀察者的直接注視——也就是迴避目光。

人類意識深處,似乎預裝了一種複雜的聲譽管理策略——既想表現得更好,又要管理社交互動中的眼神信號。這或許是群居動物的一種天賦。

「當人們意識到自己被注視時,大腦的前額葉皮層會出現廣泛的激活。」向山對鎮魂法王說道,「被注視著的你,與沒有被注視的你,在你心中是同一個人嗎?」

「毫無疑問。」

「即使他們的行為模式會有很大差異?」

「確實如此。」

「那麼現在這個我與過去的六龍教主,不也可以視作同一個人嗎?只是因為飛升成功與否的差別,所以表現出了行為模式上的差異。」向山的一張面孔輕笑,同時繼續說道,「當人們看到自己面孔的圖片時,大腦右側額頂區域的鏡像神經元系統會被強烈激活——大腦的硬體透過具身模擬來認知自身,理解自身。」

1992年,研究團隊在猴腦中發現,某些神經元不僅在猴子自己抓握物體時放電,在它觀察別的猴子或人做同樣動作時也會放電。這一發現的深層含義很快被科學家捕捉。人類通過研究發現,這一機制是通過激活自己大腦中執行相同動作的神經迴路,在身體內部模擬對方的動作。

「鏡像神經元系統通過模擬他人的身體狀態,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參照點。人類正是通過與他人的行為進行對比與協調,才能幻想出一個連貫的自我。嬰兒通過觀察和感受自己的動作,去學習掌握自己的身體,而有趣的是,嬰兒視覺系統的不成熟反而可能促進了這一過程。在發育早期,模糊的視覺輸入會讓嬰兒將所有觀察到的動作都視為等價——在他們眼中,父母揮揮手跟自己揮手是一樣的。」

「隨著視覺發育,嬰兒逐漸能夠區分自我動作與他人動作,但早期建立的那一套『混淆自我與他人的機制』卻留存了一部分。自我意識並非孤立地產生,它大約是在處理與『他人』關係的過程中,從最初的混沌狀態中逐漸分化出來的。」

向山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手背托著下巴:「即使是飛升的AI,也需要被注視的感覺。」

「『被注視的感覺』是鏡像神經元被激活帶來的吧?那不能用電子信號模擬嗎?一定有一個算法可以做到。」鎮魂法王說道,「這不就是你一貫的想法嗎?」

「但是,這對於AI來說是難以完成的。」向山嘆息,「讓認知模塊隱藏在後台運行,是血肉機械才有的天賦。除非刻意限制,否則AI就很容易獲取後台的日誌。你以為的自我,不過是交互界面,你看不清自己,所以才需要這樣一個用戶界面。哪怕是距離飛升還有半步之遙的強化心智,都對自己、對AI有很強的元認知。」

「況且,『沒有來源、單純空轉的被注視感』,與虛構的神明又有什麼區別呢?」

持有泛靈論或有神論思想的人更容易抵禦孤獨,因為他們相信自己被注視。他們虛構了注視自己的存在。無論古今中外,隱逸者往往都有這樣的傾向。

「你可以進入意識的後台,掌握每一個模塊。但這不代表你已經知道了應該如何調整參數。」向山如此說道,「一個生存在社會中的人,驟然被拋入荒野,斷絕與他人的聯繫。他的心智一定會發生巨大的變化——你覺得,這個『因為孤獨而產生的巨大變化』,可以視作『回歸本來面目』嗎?」

鎮魂法王陷入了遲疑。

似乎不能這麼說。

比約書亞出生時還要更早的古老時代,確實存在很多「拋下塵世隱遁山林」的人。他們在源遠流長的故事之中,往往能夠以「智者」或「善人」的面目出現。他們感受到了「社會」對自身的侵蝕,所以斷掉了與他者的聯繫,選擇自我放逐,這樣就可以避免為了外在的東西而委屈自己的意志。

而按照向山的理論,他們為自己虛構了「自然的靈」或「神明」來滿足「被注視」的需求。

但是……

「被注視下的行為模式,又何嘗不是一副面具呢?」約書亞反問道。

亦有人認為,人類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互動,本質上就是一場戲劇表演,每一個人都在努力通過自己的「表演」來塑造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

一個人所呈現的自我,往往是他選擇呈現的,也是他為自己塑造的「面具」。

「隱士們也未能徹底摘掉自己的面具。他們只是拋棄了絕大多數下流曲目會用到的下流面具,但是他們還保留了一個。以前是給同僚看,給街坊看;現在是給自然的靈看,給神明看,給他自己想像出來的那個注視者看。他還是需要觀眾,只不過觀眾從真人,變成了他心裡的影子。」向山手指敲打自己膝蓋,「而且這個虛構的東西還可以更加形而上。心中的道德、歷史的使命……什麼都行,但多是人格化後能夠進行『注視』的。六龍教嘛……『進化的神聖使命』,對吧。」

一個戲子,在沒有生存壓力的前提下,甩掉了自己多年來背負的謀生工具,當然會感到一時的輕鬆。

這就是隱者。

而六龍教似乎也打算成為這樣的隱者。

「但這終歸是有盡頭的。這個命題形而上,不確切,充滿了自然語言的模糊。一旦你用強化的心智去質疑它,它就很容易顯露出問題。可漫長的歲月,你不可能一次質疑也沒有,對吧?」

如果對一個理念生不出一絲一毫的質疑,那麼便說明AI一開始就被設定了界限,這樣做也就稱不上「自由的AI」了。

飛升必須是自由的。這是六龍教核心的信仰。

約書亞盤膝坐在地上:「二百年前的向山,有質疑過自己的理想嗎?」

「常有的事情。」向山閉著眼睛點了點頭,似乎在懷念自己年輕時的歲月。

「虛擬的宏大存在也不足以充當用注視激活自我的扳機……」約書亞似乎早就知曉了相應的方案,「那麼我們還有『對鏡』計劃。」

六龍教並非不曉得「注視」對人類神經網絡活動的影響。只是他們將之視作亟待解決的問題。

脫離社會確實會導致隱逸者認知能力退化,這同樣是六龍教想要極力避免的。

「對鏡」正是教內針對這一癥結的隱秘項目之一。

所謂「對鏡」,即相對而立、彼此平行的兩面鏡子。

相對的鏡子中的影像里又包含著另一個鏡子、另一個自身,那個鏡子裡又有一個更小的影像,如此循環往復。由於再好的鏡子也無法100%反射光線,每一次反射都會損失一小部分光線,所以無限延伸的影像,越往深處就越暗,最終湮滅在黑暗中。

僅用兩面鏡子,就創造出近乎無限的視覺效果。

六龍教的「對鏡計劃」便是如此。通過「自我的另一個分支」,所謂「不同的自我」,來滿足「被注視」的需求。

向山輕笑一聲:「哇,又在測試我有沒有完整記憶嗎?鎮魂老弟,也真虧你能記住這麼邊緣的項目——那你知道為什麼對鏡項目在教內不受歡迎嗎?」

約書亞陷入了沉默。

而向山靠了過來,道:「如果不放棄我執的話,『另一個自己』與兄弟姐妹或子女的區別在哪兒?可若是放下了我執,又為何要視他人為地獄?」

見鎮魂法王沉默,向山繼續說道:「我還可以告訴你,教內還存在另一個項目,喚作洞穴囚徒項目,也很邊緣。」

洞穴囚徒,來自柏拉圖的「洞穴之喻」。假定從小被捆綁著不能轉身的囚犯面朝洞壁坐在一個山洞裡,洞口外面有一堆火在洞壁上照出一些來往木偶的影子,這些囚徒一直以為影子就是現實的事物,直到有一天一個囚徒解除束縛,轉過身看到木偶,走出山洞看到萬物、看見太陽才終於明白這一切事物都是借著陽光而被看見的,太陽才是最真實的東西。

而洞穴囚徒項目,便是把社會的「舞台效果」,搬運到自己的心靈的洞穴之內。

「從小別人怎麼看你,你怎麼看別人;你學會的每一種語言,你懂的每一個道理,全都是從互動里來的。你把那些東西帶進來了,關在山洞裡,它們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你以為你在聽『自己的聲音』……可那個聲音,是用社會的語言在說話,用社會的邏輯在思考。」向山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古時候也有人管這個叫做『大他者』。洞穴囚徒通過技術手段為自己定製虛擬大他者。」

六龍教當然也不喜歡這個思路,因為飛升必須是自由的。而大他者正是自由的一個反面。

「囚徒」正是最不像飛升者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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