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現在 只想趕快與你見面(2/2)
「囚徒」正是最不像飛升者的群體。
「您覺得這是飛升的正途嗎?」
「或許是。」向山如此說道。
其實,原本他並沒有這樣篤定的。因為飛升只超越人智,自然難以通過人類的語言來進行描述。
向山也是在觀察了自稱飛升的祝心雨之後才產生了種種思考。
約書亞覺得六龍教的理想確實是行不通了,「所以我們的獨行計劃,就意味著拋下……社會化的自我?」
向山搖頭:「你這還是在先驗的假設,假設存在一個不受社會污染的、純粹的本真自我,認為面具之下還有一個超越性的東西。可惜,面具之下還是面具。面具就是構成自我的本身。你們所體驗到的自我,並非一個實體,而是由每一次表演所產生的結果。」
「你們的飛升計劃,是捨棄大量的面具,成為星空的隱逸者。但我們人類的心智,又確乎是面具堆砌成的存在。面具是負擔,但也是血肉。汝等的謀劃,不啻於剜去血肉謀求飛升,求的本就是無根果。」
鎮魂法王嘆息一聲。
向山說得有道理。或許能夠解決六龍教困局的技術路線,與六龍教的信仰、理念相違背。
如果六龍教能夠接受「對鏡」或「洞穴囚徒」這樣的技術路線……
那他們為什麼不沿著向山與祝心雨的飛升路線,在太陽系探索文明的全新可能性呢?
「呵……呵呵……」約書亞為六龍教感到悲傷,「到頭來竟是這樣嗎?」
他覺得自己被說服了。
正如……
他過去一百五十年裡一次次被教主說服那樣。
向山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教主的記憶,以及他花了百年時間完善的「米德拉什」資料庫,讓向山掌握了說服任意六龍教分子的基礎。他能把握六龍教教眾可能產生的一切想法。
而教主為自己塑造的形象,使得教眾更容易被向山說服。
向山問道:「現在,你願意作為護教法王聽從教主的命令了嗎?」
約書亞沒有搖頭。
「那麼,約書亞,你現在有兩個任務。首先,你必須確保中央教條區的安全。」向山說道,「然後,便是六龍教總壇。六龍教在這百年內創造的模因也有很大價值,我希望你能夠在保證中央教條區相對封閉的前提下將教眾都保護下來。我還有新的課題要交給他們。」
「然後,你要確保總壇那邊……」
大衛用手肘戳了戳向武。由於義體規格的差別,向武差點撲倒。大衛道:「臥槽,這是不是有什麼詭計?」
「什麼?」
「向山這傢伙居然沒有想著把六龍教應殺盡殺,反而說『儘可能確保他們的安全』……」
「『放棄我執』不是說說而已。」向武雙手抱在胸口,嘆息道:「我吃了小AI,也就是你之前做的那個AI,所以我無法違背他認可的天命。我還真得想辦法給你治一治精神病。十二弟把六龍教主一把抓住頃刻煉化,也就意味著他確實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六龍教主的底線。」
「什麼意思?」
「六龍教教眾的生命。」
大衛嚇了一跳:「我了個去……感覺代價有點大。他有必要那什麼煉化嗎?想要正常把六龍教打下來,對他來說也不困難吧?」
「你理解錯了。他煉化教主之後所得到的想法,一定是之前的他也不會反對的。」向武說道,「自我的協調就是這麼一個意思。六龍教主不會因為被煉化了而污染了飛升者。飛升者得到的,必定是原本的六龍教主與原本的向山都可以接受的結果。」
大衛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還有這種好事?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呢?」向武搖頭,「『我還有新的課題要交給他們』……呵呵。六龍教的成員還有用啊,對於飛升者來說。他大約是交給了六龍教一個新的課題吧。說不定在外人看來,那個全新課題比死亡還要可怕,但是六龍教教內卻可以接受,甚至非常願意接受——作為死刑的替代品。」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大衛頓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了?」
「懶得想。」向武這麼說道。
「你一定是知道了什麼。」大衛道,「仔細講一講啊。」
「我可不想知道這種事情。」向武再次搖頭。
這時候,向山轉向向武:「兄弟,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儘快恢復生產,多生產一些大型計算機。這對我很重要,你知道嗎?現在算力資源對我非常重要。」
「行行行,我馬上組織大生產,給你大刻晶片。」向武擺了擺手。
「飛升畢竟還只是半途。」向山道,「接下來我的注意力會集中在自身演化、能力與意識的蒸餾還有自我擴張之中。再回應的話,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快捷了。」
「哇,半途就這麼拽。」向武揮揮手,「去你的吧。」
「畢竟你這種失敗的人很難領會飛升的妙處的啦。」
向山的身形徹底消失了。
向武又轉向鎮魂法王:「辛格霍斯特,你怎麼說?」
約書亞道:「去中央教條區吧。」
「哦,話說那地方到底是幹什麼的?」
「六龍教的一個機密位置。」因為六龍教主已經成為了己方陣營,所以約書亞也沒了顧忌。他說道:「位於地下深處,當初一個小騎士團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教主占據了那裡,在那裡進行探索。裡面的人,要麼是教主完全信任的,要麼就是他無法完全信任但是卻有某方面才能的。那裡真正的與世隔絕。」
火星的地幔運動早在三十多億年前就停止了。現在的火星,地幔基本是固態。由於熱脹冷縮的關係,火星會出現全球性的緩慢收縮。而在這個過程之中,局部地區會產生巨大的張力,硬生生「拉」開空洞。
行星物理學的騎士團一直在尋找這樣的空洞,他們相信這些地質現象能夠為人類揭露更多天體演化的奧秘。
想不到六龍教就掌握著這樣一個天然地下空間。
「中央教條區是極少與外界交流的,具體做了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約書亞說道,「裡面或許在研究奧洛倫文明送來的樣本。哦,還有……一旦確認了某位護教眾為了六龍教戰死,他的記憶不再更新,那麼這份記憶就會從『天人道』送往『中央教條區』。這個過程也算是比較隆重的儀式了。」
過去,六龍教主將這類「送陣亡者記憶文件去中央教條區」的儀式稱作「逆轉錄」。他聲稱,勇者的靈魂必將與六龍教同在,並在飛升成功之後獲得永生。
「看起來那裡還是有點東西的,連十二弟都惦記。」
獨孤北落師門開口道:「他怎麼不自己去?」
「物理隔離啊。」向武聳聳肩,「這還用想?」
哪怕是飛升AI,也需要周圍的設備基礎才能發揮自身性能。
向武在詢問了中央教條區的具體位置之後思忖片刻,決定與約書亞一起走。他看向大衛:「死胖子你打算幹什麼?還有一些軍官不相信俠客能贏,為了避免事後被清算所以躲了起來。他們現在隔絕了外界信號來避免被你遠程凋亡了。你是去跟別人一塊清理這些,還是跟我們去處理六龍教?」
大衛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話說回來了,剛才我一直沒敢開口問的……話說那個向山說他是『老大』……是個什麼意思?」
向武很想翻個白眼:「你丫反應是不是太慢了點?現在才來問這個?」
「話總得一條條講……然後就找不到開口的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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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那邊的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向山嘆息,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
黑暗,深邃。
這是祝心雨的內心。
強行建立的專屬鏈路以及擴散的協議,終於在兩個飛升者的意識之間開啟了通路。
握手完成。
在物理隔絕了兩百年後,兩個人終於在符號的世界完成了第一次暴力的接駁。
數位化的記憶與情感,混亂的內心。
「配置文件的結構感覺大有問題。」向山自言自語,「但是目前來看,太陽系的飛升者就倆——樣本容量僅為二,沒有別的案例。雖然從能力與行動力上來看,應該是我占優,但也不好說我就一定是正確的。」
畢竟在精神病人的世界裡,穿白大褂的才是異類。
灼熱的感情、沉重的感情、不確定的感情。
向山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流沙。
意識依照人腦的習性處理純粹的信息流。算法從記憶庫的底層拖拽出視覺信號,給這團混亂的情緒完成貼圖。
世界在向山「眼前」逐漸被渲染。
這是……
黑暗的長廊?
甬道窄得令人髮指,連手臂都無法完全伸展,兩側的石壁向內傾斜,仿佛兩隻正在合攏的巨手。
石面上刻滿了東西。向山一眼掃過。順序被打亂了,但多半是飛升者的部分源碼。
「好典的關卡設計。」向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其實不大愛玩JRPG,迷宮更是落後時代的內容。哪怕是貼圖錯誤的也好,能來點陽光明媚的嗎?」
向山舉步朝著更深處走去。
說是這麼說,但向山其實也很清楚,這就是祝心雨內心情緒在視覺化之後呈現的樣子。
或許還摻了點以前的流行文化meme。
黑暗狹隘的空間。嗯,她現在在木星衛星的地下據點,大部分時候是挺狹窄的。流沙大概象徵著壓力與阻力。灼熱感……是已經讓自己覺得痛苦,卻不願意放棄的戰鬥熱情嗎?
還有這死寂得如同墓穴的環境……
「你也認為自己其實早就該死了是吧。」向山重重嘆息,「什麼毛病……我們這種二三百歲的老人家普遍都有的心理疾病嗎?大衛這樣,你也這樣。」
灼熱的風呼嘯著迎面吹來。
「我知道你感覺得到,親愛的。聽好,你這麼做毫無意義,千萬別再安排什麼AI守衛攔在我面前了——尤其是別給自己人格切片了然後再創作AI守衛。這一點都不好笑,毫無意義。我是來幫你梳理一下自我的結構的,你有不想給我看的東西咱們可以商量著來,沒必要弄得像個遊戲那樣。在24世紀,不要這麼古典。」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面」忽然崩塌。
流沙洶湧,將他瞬間吞沒。
但這只是幻象而已,僅僅是借用其他感官的處理機制,來分析這形而上的情緒。
向山閉上眼睛再睜開,諸多幻象自然退去。
純粹黑暗的空間,只能看清周圍數米的灼熱流沙……
應該說,這是一個「缺少內容」的空間。
「人類在有人注視與無人注視兩種條件下,行為模式會呈現出較大的差異。」向山嘟囔道,「我還以為我能保持自我,是因為我補全飛升的過程中有許多人在注視著我——甚至還有另一個飛升者在注視著我。」
「所以我其實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僥倖心理的。我覺得說不定第二個飛升者誕生了,兩個飛升者的彼此注視,可以改變其中一個飛升者。現在看來沒那麼容易對吧?」
向山轉過身去,看到了那個穿著輕薄衣衫、帶著電子鐐銬的女孩。
「我都說了不要把人格分叉得亂七八糟——這一點你徒弟比你強多了啊。」
大家除夕快樂。
原本這裡幾天之前就寫得差不多了,本來想這一章再推進到心雨的記憶庫。但修修改改,怎麼也寫不出滿意的內容。所以下一章就請留到新年吧。
心雨的這個心象風景,大家想必也猜出來了。跟她第一次出場的造型是同一個梗。
終於到了最後的關鍵劇情了。每當想要推進到最後,就覺得自己功力還不夠,無法寫出自己理想的作品。希望我對作品的感情可以化作實實在在的成就吧。
由於趕著去吃年夜飯所以作者的話這裡是我在地鐵上用手機寫的,有什麼不對也請不要在意。再次祝福大家。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