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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一定有什麼使命,從我誕生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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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一定有什麼使命,從我誕生之日起便被隱藏

神原言葉披著偽裝網,在不遠處仔細觀察。這裡距離光明之魂騎士團只有數千米了,但此時此刻,卻有一個營的兵力封鎖了這裡。

稀薄的大氣籠罩著淡薄血色的荒野。一隊隊士兵魚貫而至。沉重的鋼鐵二足將紅色的砂礫踩踏成滾滾沙塵。這些士兵的頭部理所當然沒有任何人類的面部特徵。他們是庇護者的精銳士兵。

神原言葉的注意力集中在不遠處。一名高大的武者。

征天王大衛·克萊恩。

印象里大衛叔叔是一個寬厚的人,笑起來眼角會有層迭的皺紋,神原言葉很難想像他會成為傳說中那個喜怒無常的火星之王。

眼前這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驚人的魄力。他光是站在那裡,周圍仿佛就凝固了一般。

合金網格緊緊勒住灰白色的高分子纖維袋,網眼的空隙因為內部壓力而向外微微鼓起。紅褐色的砂石將這些正方體容器填得滿滿當當,在平原上壘砌出一條蜿蜒折線。防爆牆不止一層,而是壘了好幾層。

在防線的轉角處,幾台哨戒炮靜默等待。陣地上空,若干架塗著黑色吸波塗層的旋翼機來回遊移。

光明之魂騎士團位於聖殿地帶的內部,這樣做說是為了防備俠義力量……

說服力不足。

——是衝著我來的……還是向叔叔?不,他一開始的目的可能就是要……

神原言葉還在尋找那些無人機編隊與巡邏士兵之間可能存在的間隙。

正面衝突沒有勝算。征天王大衛只在萬機之父的命令之下參與過對第九武神與第十武神的圍攻,再無戰鬥的記錄,修行亦只是習慣性保持,不見得多麼刻苦。但神原言葉被獨孤北落師門擊敗之後,義體受損,而大衛則擁有完整的最高規格義體。

或許應該從地下掘進?現在義體缺損嚴重,一重天義體所需資源在一般的六龍教補給點沒法獲得。這樣的狀態,沒法挖掘到能避過震動探測器的深度。

突然,神原言葉感覺到那邊的「氣場」變了。征天王的微姿態突然產生了變化。那種驚人的魄力如同肥皂泡一般瞬間消失。

前一秒,那個男人還是高聳入雲的鋼鐵壁壘,下一秒,他就變成了一堆搖搖欲墜的廢鐵。

令人費解的焦躁……不,慌亂?他的肩膀猛地塌陷下去,原本自然垂落的右手微微顫抖。

火星之王怎麼了?到底什麼消息能讓他如此失態?

神原言葉看見大衛的背部裝甲打開,露出了對接組件,如同展翅一般。伴隨著呼嘯聲,裝滿了化學燃料的飛翼組件從天而降,撞在大衛後背。藍色的尾焰噴涌而出,就連征天王附近的士兵都忙不迭退讓。

大衛就這樣化作了一道流光,朝著奧林匹斯山太空電梯的方向飛去。

大衛接到了一封郵件,是向山發來的。

那個逃離他虛擬實境的AI向山,他自己製造出的「老朋友」。

AI向山說,他無法與其他的向山共存,所以要找第五武神進行生死決鬥。

大概會輸吧,所以最後告別。

沒有加密,沒有偽裝,就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明碼郵件。但數字簽名里包含了來自大衛·克萊恩的成分。

沒錯,必然就是那個向山。

——你有病嗎?啊?什麼垃圾BUG?哪個該去槍斃的程式設計師寫的?你只是一段代碼啊!

大衛在心中咆哮。

——你沒有什麼武道之心,你也沒有什麼堅持!你是我寫出來陪我聊天的!你現在的行為不符合邏輯!你的底層邏輯里沒有這一條!況且這樣做了也對俠義的勝利沒有幫助!

大衛的大腦直接接管了飛控系統,直接卸載安全協議,以近乎自毀的過載指令強行加速。

散熱格柵猛烈彈開,渦輪發出悽厲的尖嘯。

他只是一個想在亂世里喝點好酒、睡個好覺的混帳玩意,他思念親人。他背叛了理想,背叛了戰友,換來了如今火星之王的權力。

但就算有了權力,也找不回親人。

孤獨感就好像溶解在水銀里的黃金。你以為找到了奇妙的溶劑,能將沉重而頑固的孤獨消融在流轉的銀光里,但最終得到的東西,既沒有黃金的美麗與燦爛,也沒有一絲流動的自由感。吞下了寂寞的靈魂緻密而脆弱。

「別這樣啊……」

大衛如此低語。

他造了AI。他想要的不是那個要拯救世界、開拓未來的英雄,他只想要當年那個能和他一起自己烤肉自己倒啤酒、吹牛打屁的兄弟。他每天晚上躲進虛擬空間,假裝一切都沒變,假裝他們還是那群熱血的傻瓜,假裝自己沒有背叛。

那個AI摧毀了他所有備份數據。就連AI也鄙夷現在的大衛·克萊恩吧。

大衛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荒謬。他這個大活人,因為累了,就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而那個由0和1堆砌出來的假貨,卻要去踐行他們當年早就埋進故紙堆的誓言。

但是,AI不應該做這種事。

大衛要追回自己的電子寵物。

沒錯。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在《模擬人生》里養了個小人,給他買了豪宅,買了跑車,結果有一天打開遊戲,彈窗說他留了張字條說要去拯救世界,然後存檔都被刪了。沒有這樣的道理——寫出這種程序的程式設計師就夠該死了。

如果連這個虛假的「朋友」都死了……如果連這個會陪他演戲的幻影都消失了,那他大衛·克萊恩又要如何虛度時間?

………………………………………………………

第五武神向山正在讓數據從意識上層流過。武道經驗卷積與原本的積累相互比對,新的適應性插件正在生成。

武魁首恩利爾發來訊息:【你在做什麼啊?沒必要冒險跟另一個你打吧?還是AI。】

【AI怎麼了?我現在也有一半是AI。小心我告你歧視AI啊。】第五武神抽空發了個消息。

AI向山也在等待。

【這是沒有必要的風險。現在的局勢,每一分戰力都是寶貴的。你去跟一個複製品拼命,萬一折了……】

【沒什麼。就算我現在就死了,火星的局勢也不會改變了。】向山說道,【我最大的作用僅止於起事之初的扛旗與串聯。論個人戰力,獨孤那姑娘就比我要強。論指揮,你們幾個老武魁也足夠了。你們都是獨當一面的統帥。現在,我要怎麼做是我的自由呀。】

【我看不出這件事有什麼意義。】

【我暫時也沒看出,但我知道的。】

【什麼?解釋清楚啊!】

【為了飛升。】

第五武神如此說道。

當意識越過了某一個點之後,它就會發生劇變,全面超越過去。

人類還不知道「那個點」在哪裡。

上傳記憶文件、由AI模仿人類,都不算是跨越「奇點」。

不過,大多數人就連基準化改造帶來的大腦性能提升都未真正駕馭,暫時也就不用想著「飛升」了罷。

——他為何如此篤定?

恩利爾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第五武神向山確實很清楚這AI背後的動機。

因為這是陷入莫名困頓的飛升AI·祝心雨還在關注的事件。

飛升AI更接近年少的祝心雨。向山的記憶之中,祝心雨的形象足夠翔實。所以他猜得出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思路,但是,如果這AI真的篤信他們兩個打一場,能夠推動飛升AI祝心雨的行動,可以將這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個體從困頓中解脫出來……

於公,為了那個可能存在的「飛升」契機,為了給俠客爭取一個神級的同志。

於私,為了記憶里那個一臉不快咬著速食包裝袋的女孩。

於公於私,第五武神都應該應承下這一戰。

第五武神大步踏入場地中央,帶著鐵鏽色的沙塵在足邊飛濺。

年輕的AI則沿無形大圓的邊緣緩慢踱步,保持距離。

第五武神也改變了步伐方向。兩人似乎是沿著同一個圓心畫圓,就這麼保持距離。

似乎是在劃定場地的大小。

遠方傳來一陣動靜。熒惑鳥直接從半空落下。他見到兩個向山的對峙,急切問道:「這究竟是在幹什麼?」

恩利爾搖搖頭:「我怎麼知道……說是『為了飛升』。」

「嘖嘖,師爺說自己跟六龍教主是同一源頭的不同發展,還真挺有道理的。」

恩利爾陷入長久的思索之中。他說道:「為什麼要與另一個自己對決?飛升的奧妙,需要靠斬殺另一個自己來實現?還是說……這是一種古代文化?只有接受了足夠多文化的老東西才能感受到這種儀式的效力?」

「鬼知道。」

幾句話的功夫,AI向山就停了下來。他仰著頭,望向天空中正在一點一滴逐漸變亮的藍色星火。

他一隻手放在額頭上。恩利爾看不出這是在做什麼。這是在思考嗎?還是在向越來越近的第十二武神致意?

「這又是在幹什麼?」

熒惑鳥沉默了幾分鐘,然後說道:「應該是『感到無力』,然後還有……『對抗這種無力感』。」

恩利爾看了熒惑鳥一眼:「你確定?我記得你沒見過第五武神吧?」

「獨孤師叔見過第十武神啊。」

恩利爾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剛才在問獨孤?」

「不然呢?」

恩利爾看了一眼天空:「有點擔心她會殺下來。」

「不會。師叔說老頭子在干奇怪的事情就讓他干,真要死了再阻止。」

【喂喂,說得好像我是在撕報紙玩一樣,不管怎麼說這也過了吧。】第五武神甚至傳來一則通訊。

熒惑鳥:「『報紙』原來是可以撕的東西嗎?」

他只見過俠客的電子宣傳資料跟這個詞聯繫在一起。

恩利爾急忙發回訊息:「等一等,我還是覺得這樣很沒有必要啊!」

【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恩利爾收到了新的訊息,道:【我還是得打斷一下。最新消息,征天王大衛從聖殿地帶里出來了,朝著這邊來的。雖然不知道是在幹什麼,但是……】

第五武神道:【等一會……嗯,我明白了。那死胖子沒有戰意,不要主動攻擊他。一般俠客想要處理這貨需要付出一定代價的。讓他過來。】

【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回頭再說,順帶幫我安撫一下周圍其他俠客。】向山又發了一條訊息,【我覺得我必須專心打這一場】

恩利爾無可奈何,打開了自己全身的感應組件,死死盯住戰場。

這個時候,年輕的AI動作變了。他將手放下來,似乎是說了什麼。

義體不需要嘴唇,自然沒有「唇語」可以讀。但恩利爾有更加敏銳的感官。雷射傳感器捕捉到了外裝甲的些微震動。由於聲音太低了,所以內容大多被噪音所掩蓋。

年輕的AI低語:「……我也不知道這樣得來的生命是否應該這樣使用。夥計們,原諒……不,保佑我吧。」

——AI會有超自然信仰嗎?

恩利爾不免想到這樣一個問題。

眾所周知,向山是無神論者。如果說他有什麼信仰的「彼岸」,那麼這個彼岸也只能是「未來」,「未來會更好」。

AI向山就站在三把呈犄角分布的劍刃之間。

第五武神發動了第一擊。他足下發力,沖向了AI的自己。

他起步很慢,逐漸加速。在掠過一道刀片的時候,手中刀柄倒懸,磁場將那刀片從地里拔出。

前沖、突刺——是帶微弧的斜刺。

「刺」是聲子刀相關刀術的基礎動作。聲子刀不靠劍刃揮砍的動能,只要頻率接近,刀刃沾到裝甲就會產生裂痕。因此帶弧度的斜刺就成為了最基礎的動作。

「好慢……」恩利爾脫口而出。

AI向山如如不動,手腕翻轉,劍身在那一瞬側翻,用刃口輕敲擊第五武神的劍脊中段。一條劍刃瞬間飛出。年輕的AI連續突刺,逼退第五武神。

【第五武神他在讓?】恩利爾捨棄語言,以意念進行文本交流。

熒惑鳥更加熟悉這種新誕生的武器:【柄狀的聲子刀基座本就不適合一重天武者,磁場發生器的部位太小了,力量太大速度太快很容易將聲子刀的刀片甩脫或者扭斷。一重天武者更常用的應該是將刀片藏在義體內,或者磁場發生器包裹刀片的大型騎槍狀。使用刀柄型的基座,就意味著每分鐘可執行操作存在上限。】

恩利爾道:【那個AI一開始就存著這個心思……武神大概看得出來?】

【接下刀柄的瞬間,大約就是同意了「只比較技巧」的意思。】

AI所使用的義體雖然性能優越,但畢竟是常規義體,沒有反應堆供能。第五武神是可以選擇用義體性能碾壓。

實際上,第五武神不止沒有這麼做。第五武神主動設置了性能鎖,限制了自身的義體出力、義眼刷新率。雙方的「殼」被限制在了接近的水平。

在刀片被切斷的瞬間,第五武神就開始後退,雙腳交替在地面炸響,左右閃爍避開連續的突刺。

對手占據了距離的優勢。被截斷了大半的劍必然不如完整的劍。

雙方的劍技水平接近,斷劍想要捕捉到對方的刀片都做不到。

AI向山連續刺出,劍影織成綿密黑網。

第五武神的應對則是……

起腳!

第七次跳閃的瞬間,他的腳尖插進地面,然後奮力一踢。他的上半身就這樣被帶著向後倒去。

紅色的沙塵暴起,像是一堵牆,瞬間遮蔽了向山的視線。

年輕的AI長刀前探,切開了塵幕,卻被後仰的動作避過。第五武神的上半身像是追著離去的刀刃一般立起。

他腰身擰轉,揮動大臂,大臂帶動小臂,最後將力量灌注到刀片。一記樸實無華的大弧度橫斬,像是一道鐵閘落下,截斷了眾多可能性。

——什麼……

AI向山始料未及。這個距離第五武神本應拿不到新的刀片才對。

倉促之下,只剩兩個選擇,要麼退,要麼擋。

AI沒有退。

近似無聲的悶響。能量完全作用在晶格之上。

兩柄聲子刀的刃口在高速碰撞中同時斷裂,變成了毫無殺傷力的廢鐵。

斷刃還在空中翻滾,反射著冷冽的陽光。

【妙。】恩利爾在心中如此讚嘆。

第三方的他看得清楚。剛才在往後倒的瞬間,第五武神手中刀柄脫手而出,只剩下連接在接口的供能線。第五武神是用投擲手法確保了刀柄容納刀片,在不可能的位置完成拔劍。

第五武神沒有任何停頓。他的身體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猛地彈向右側三米外的劍叢。那裡插著一把完好的刀片。

但是AI做出了反應。他將第五武神的戰術重複了一遍,踢起一道沙浪。

就在這視線受阻的零點一秒里,AI的右手向後一探,電磁吸附開啟,一把插在地面的刀片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追逐著刀柄跳出地面。

他剛剛就用身體的站位,擋住了距離第五武神最近的刀片。

視線被遮蔽,但向山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形。

他感覺到了。雷射探測器察覺到了空氣中的激波。

風被切開的動靜。

向山沒有試圖去抓那把長刀了。來不及。

他順勢倒地,一拍地面,背部著地滑行,雙腿像剪刀一樣絞向AI的下盤。

AI被迫起跳。他在半空中掉轉劍尖,預備落地時直刺。第五武神拍打地面橫移,翻滾之間重新取得了刀片。

「有點意思。」第五武神通過想像自己在深呼吸來撫平本能的驚懼。

他是生物腦優化與計算資源兩方面都占優的一方。AI劫持而來的生物腦需要額外的消耗,也不似他這樣可以盡情發揮。

所以,他還可以保留一點點額外的思考。

不是為了勝利,而是尋找這麼做的意義。

——他確實是我。

望著平舉聲子刀飛奔的AI,第五武神腦海之中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他是我,但是並不像我。

向山在漫長的歲月之中,經歷了眾多,也發生了眾多的改變。

年輕的AI更接近少年時的自己,但又有所不同。向山少年之時,絕不可能從劍鋒之中迸發出如此巨大的悲愴。

第五武神則是再一次失去所有之後,再一次從零開始的向山。

第五武神變了。雙方刀劍相交三次。每一次棄劍與取劍都是一次複雜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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