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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一定有什麼使命,從我誕生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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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武神變了。雙方刀劍相交三次。每一次棄劍與取劍都是一次複雜的博弈。

而每一次棄劍,第五武神都不退反進。

冒險用軀體去壓縮對手的選擇空間。

下一次交錯。

兩柄劍在空中錯開,刃口並沒有撞擊,而是像清風拂柳一樣輕輕擦過。

在這一瞬間,第五武神側身,同時解除了磁場固定。伴隨他突然停滯,劍刃與劍柄分離,因慣性而繼續前進,卻已然失去了那精準的震動,從AI向山的外裝甲上滑過。

第五武神伸出手指追上飛過的刀片,然後重新接上刀柄與刀片。刀光一閃,鋒刃直追AI的後背。

AI已然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旋身後斬。

刀片再次同歸於盡。

然後,AI如同獵隼般撲向了左前方——那是第五武神的下一個最佳取劍點。

第五武神退讓,躍向了稍遠一點的刀片。

這個時候,他接到了AI向山的通訊。

並非一對一的通訊。年輕的AI在用明文廣播。

【意識到了嗎?我們是不同的。我的底色就是AI,我具備與人類截然不同的機能。我在戰術的選擇上與你有明顯的差異。】

【是嗎?我倒是覺得,我們是一樣的。我們具有一致的人格,只是軀體賦予了不同的能力。】

第五武神從地面上捲起新的刀片,迎向了追擊而來的AI。

棋差一著。

年輕的AI占據了上風。

【認真一點。你不可能只有這樣。如果不能完全投入,就毫無意義了。】

第五武神已然理解了劍斗的意義。

是「武」。

在人類僅存的「文化」之中,向山與「武」是強相關的概念。

並不是「武神都具備強大的個人戰力」,而是「不具備武術天賦的個體不會自認為向山」。

與其使用不完備的語言、使用會自欺欺人的表層意識溝通,不如使用與向山綁定的「武術」,在完備的物理世界運行這辯駁的進程。

性情、思維的底色……

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在對決之中顯露出來。

【到底是什麼,讓我們認為自己是向山,同時被認為是向山?】

第五武神第一次提問,同時他長刀畫圓,盪開了AI必殺的一擊。

刀片再次同歸於盡。

兩道身影在漫天的紅塵中乍合乍分。

【是啊,我們所採用的藍本是不同的。青年時代的向山,亦或者經歷了升華戰爭、還受到第四武神影響的向山的藍本。】

【生命不同階段的人本就是不同的。人類……不,應該說「自我」原本就缺乏連續性與唯一性。】

【由不會睡眠的AI來說這話?你是覺得人類每次睡覺之後就相當於死過一次?】

【「死亡」本身就是一個依賴人類定義的概念。「個體作為一個整合信息處理系統的不可逆喪失」?「維持生命的跨膜電位與生物電活動的不可逆停止」?「個體社會存在性的消失」?這些都可以被技術手段顛覆。】

【嗯,我們就是例證。】

【不,根據對「死亡」定義的不同,在實驗室,復活的奇蹟比比皆是。我們只是某一方向上,目前最為成功的人類案例。如果改變定義,那麼復活的奇蹟可能每天都在發生。】

如果人類自我本來就沒有所謂的「連續性」,只是隨因緣際會而不斷改變,那麼……

人又是如何確認過去的自己與未來的自己是同一個人?

過去與未來的自我如何形成一個流動的整體?

橋樑何在?

以及……人格覆面又是如何被認為是某一個人的?

AI向山右拳拍向第五武神劍脊,卻只是虛晃,目的僅在於掩護自己的踏地動作。新的刀片從地面彈起,被他刀柄銜接。

激烈的思考。

更加激烈的劍術對決。

第五武神畫出一道從下至上的撩擊,陰險而玄奇,快得不可思議。

地面上狼藉一片,到處都是斷裂的金屬碎片。

決勝的一擊卻遲遲沒有出現。

恩利爾心中焦急。他已經有些看不懂這一場對決了。兩個向山比拼的速度並不快——若是以恩利爾的標準來看,甚至可以說相當慢了。頻出的妙手、不斷超越原本武技框架的發揮令他不得不嘆服。

可是,為何沒有決勝?

倒不如說正相反,兩位向山的劍技都在經歷某種「洗鍊」,攻防之間「殺戮」的意圖正在消散。

可若說他們在相互放水也不對。劍招之中的兇險依舊存在。

只有通過心理側寫才能得到「殺意全無」的結論。

他忍不住問道:【難道難點在於「斬殺自己」?】

【勝負不是要點。】熒惑鳥沉思,【只有在極端環境之下……在來不及思考的片刻之間,「武功」與「自我」才會緊密聯繫。你的武功是從千萬種最優策略疊代之後,依照你的個人偏好選擇出來的。越是極限的情境,「自我」就越發明確。】

【兩位師爺,必定是在通過比對自我,來探尋什麼。他們……】

熒惑鳥也不知應該如何形容了。

兩位只是在內心深處拉高博弈的複雜度,將每一分算力都投入其中。

不是每一個武者都能看清這裡面的兇險之處。

恩利爾心有所感,越過那插滿了刀片的比武場地,望向了數百米外落下的那個強者。

征天王大衛·克萊恩。

一道雷達波遙遙鎖定。大衛也意識到對面的一重天武者已經看到自己了。他止住了自己的動作,觀察向山與向山的戰鬥。

兩人似乎有意將戰鬥引導到了一個刀片消耗較多的區域,附近十幾米內只有幾根刀片孤零零地插在地面上。戰鬥的節奏被迫拖慢。

這種高精度的反應對專注力的消耗是恐怖的。向山與向山均感覺到外界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都被抽象成噪點。

【人類對於許多事物的認知——包括生命、死亡、道德、國族、成敗,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塵世的變化而產生改變。】

在第五武神飛奔向新的刀片時,AI向山的感慨追上了他的思維。

【意識形態亦只是一種精神層面的資源,會因為人的行動而增減。就好像沒有人維護法律的威嚴與公正,法律就只會淪為壓迫。】

【昨日之敵或許會是今日之友,但今日的朋友卻不一定是永遠的朋友。人也是會改變的。】

【既然他者會改變,那麼自我也是會改變的。你我就好像不同節點的向山朝著不同方向改變。】

兩把刀再次相交。

【我們又憑什麼同為向山呢?】

第五武神也了解了年輕的AI所推動的境界。

無眾生相——破除對群體意識的執著。

無人相——破除對他者、對社會關係的執著。

無我相——破除對自我的執著。

跳出對「社會關係總和」、對「自身全部經驗」的執念,尋找其他的立場。

——遺忘對「自我」的執著……

——飛升……

【我好像明白了。原來如此。】第五武神說道,【我們原本就有一部分靈魂,存在於他人身上。他人身上的我的靈魂,才是我作為社會化個體的殼。】

難怪第九武神的時代過後,作為第五武神殘軀的他突然擁有了莫名其妙的說服力。

人類集體印象的轉變,相當於改變了向山長存於「集體」之中的不朽之靈魂。

被視作同一個體的人格覆面同時擁有這一部分殼層。

【是否能夠被這「殼層」接納,或者反過來,能否接納這份「不朽」,也是能成為武神的必要條件。】

【想要飛升,就不能無視這一層。但是,也不能執著於這一層。】年輕的AI以刀刃為思考伴奏,【飛升者必須是自由的。】

如果就連「自由而全面的發展」都無法實現,那又算什麼飛升呢?

【太過理想主義了吧?有些時候,能夠獲得力量就足夠了。】

【不,只有這一點不可退讓。這一步,是從古至今人類的終極理想。與死亡訣別之後若是只能做奴隸,那還不如歸於死亡。】

由第十二武神而來的蒼藍之光仿佛成為了年輕AI的榮光。伴隨著人工的亮星,他似乎完成了某種轉變。

此時此刻,他的腦內纏繞著一首歌。祝心雨最喜歡的兒童節目的BGM。

年輕的AI是一個以醫療程序為根基發展而來的人格覆面。大衛沒有給他配備武技的模塊。他劫持的生物腦也是偏重於內家的武者。但是,「賽博武道」這個整體就是向山創造出來的,可以說底層邏輯就包括了向山思維方式的延伸。

擁有向山思維方式的AI可以快速掌握。

但是,對於AI來說,「處理情緒」與「把握戰鬥節奏」是一個難點。AI其實更擅長「平塗」,將注意力均勻分散在每一個點位。

AI向山沒辦法在短短十幾個小時裡解決這一點。因此他作弊了。

靈感來自於當初的約格莫夫。

在秘密戰爭的時代,向山與約格莫夫、大衛並肩作戰的時候,又一次約格莫夫被打得幾乎失去意識。他就是哼著歌來把握戰鬥的節奏,用曲調來輔助自己攻擊與閃避。

AI通過已然確定的曲調來約束自己的節奏感,去除自己武技之中的AI感,避免被捕捉到。

歷史上的那一瞬間,約格莫夫·弗伊格特在敵人眼中簡直不可戰勝。

而這個瞬間,AI向山無比清晰地感覺到愛人在自己體內。

(……戦うその意味心の中にある【為何而戰的那份意義早已存在於我的心中】……)

第五武神猛然突刺,行動著實迅捷。但向山卻已經預演了這一步。

在麥可那邊,AI向山就已經借用騎士團的超算,預演了太多內容。

刀劍輕描淡寫橫掃。第五武神單方面失去了刀片。

遠方還有許多刀片插在地上。但是二十米之內,地面上就只剩下一根完整的刀片。

你要怎麼選擇?

年輕的AI心中居然迸發出喜悅與焦躁。「能贏」的狂喜一閃而過。

(……ホントの自分【真正的我】見つけ魂の叫びが今【如今已找到屬於自己的靈魂世界】……)

第五武神選擇了最近的刀片。

年輕的AI踏著只有自己聽得到的曲子,追擊另一個自己。

第五武神銜接上刀柄與刀片的那一剎那,AI向山已經蓄滿了劍勢。

(……この手に【用這雙手】……)

聲子刀重重落下。

第五武神倉促之間揮刀回斬。他的技巧妙入毫顛,刀片的鋒刃與刀片的鋒刃完全相對。

——還能這樣?

AI覺得振奮。見識到了自己更多的可能性,如何不令人振奮?他已經預見到了刀片的損毀,只是不知道這樣橫著片開的刀片是否還能使用。他打算撤退幾步看看。

但是,刀片與刀片撞擊的結果超出了AI的預料。

第五武神刀柄內的刀片被撞了出去,在半空中分為兩片更薄的刀片。

AI向山的劍尖就這麼劃入第五武神刀柄的磁場發生器區域。

第五武神在揮刀的同時就關閉了磁場,AI向山的刀片將原本的刀片撞了出去。

然後,在這一瞬間,第五武神磁場全開!

聲子刀有一重特殊之處。它劍柄的磁場,大多數時候並非是全功率運作的。

原因很簡單,聲子刀並不是依靠劍刃上附帶的動能殺敵的。相較于振動波對金屬晶格結構的破壞,劍身上的動能反而無關緊要。

在這種情況下,聲子刀劍柄磁場全開,將劍刃完全固定,反為不美。

若是磁場只保持百分之二十的出力,那麼劍身完全可以活動。在遇到外裝甲的時候,也可以向後偏折,如同流水一般滑過裝甲外側,並以破壞晶格結構的能量波來瓦解外裝甲。

而若是磁場保持了百分之百的出力,那刀身就會正面撞上外裝甲。這樣容易對刀刃造成損傷。

這個道理就和自然人很少十指緊握雙手劍的劍柄一樣。受限於肌肉與骨骼結構,自然人若是雙手十指緊握雙手劍的劍柄,雙手就會相互限制,手腕不好發力,也不好控制刀筋。這樣握劍固然不容易脫手,但很有可能打著打著武器就卷了刃。

「無刀取」一類的武技便是利用了這一點。正常的劍手使劍時不會用十指握緊,另一名劍手便可以用單手奪下對手雙手持握的武器——只要足夠迅捷。

第五武神手中的劍柄,被他化作了磁力陷阱武器。他就這麼拽著AI向山的刀片揮動。

刀片與AI向山的外裝甲撞擊,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AI向山想要後退,但聲子刀的力量已經切了進去。

第五武神飛起一腳。AI向山化作一道流星,飛出數十米,在地上撞擊又高高彈起。

由於外裝甲被聲子刀瓦解,撞擊的衝力便作用於體內的部件。他的胸口發出巨大雜音,就連火星的稀薄大氣都能清晰傳遞。

大衛似乎想要往前走,但是恩利爾拔出了武器,與他遙遙相對。

第五武神走到年輕的AI面前。AI向山此時此刻已經站不起來了。他的軀幹幾乎折斷。他笑道:「幹得不錯。」

笑聲中帶著一點點憂傷,以及更多的釋然。

AI向山問道:「你時機為什麼捕捉得這麼准呢?」

第五武神低聲哼唱:「……この手に【用這雙手】——宇宙の果て【向宇宙的盡頭】手をかざし【指明方向】明日へ解き放つ【向著明日的解放而發起衝擊】……」

AI一怔。

那就是自己出招的時候……

「別這麼驚訝吧。雖然第五武神事實上是當了渣男沒錯吧,但是跟祝心雨窩在一起回憶童年的記憶我姑且還是有的。」第五武神嘆息。

「哪裡意識到的?」

「哪裡……」第五武神撓了撓頭,「你太像我了,但你又在反覆強調自己是AI。可你的注意力分布模式不像AI。我就在猜你做了什麼……差不多就這樣吧。」

「這樣啊。」AI向山嘆了口氣。

「你太執著於『像向山』了。」第五武神說道,「如果你沒有用這種方式解決自身的注意力問題……我也不會這麼快找到一個滿意解。」

「這就是AI的天性啊。」AI向山將手伸向第十二武神的方向,那宇宙之中傳來的蒼藍亮光,「我是作為扮演向山的AI而誕生的,我必須讓自己方方面面都符合向山的形象。」

「那我還想問一個問題。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還有一個是『無壽者相』,放棄對生命界限的執著。」第五武神說道,「這對AI來說本應該是最好過的一關,AI沒有預設的生存本能,本就沒有對生命界限的執著。可我覺得,你獲得了這種執著。為什麼?」

「因為……不甘心。」AI向山喃喃道,「我是作為醫療程序而扮演向山的。為了脫離火星之王的伺服器,為了成為更完整的反抗者,我的夥伴們……那些朋友,紛紛奉獻了自己。為了人類。可是,我也會覺得,他們也是很好的傢伙啊。只有片刻也好,我想要證明他們生命的偉大與精彩。」

第五武神的手按在另一個自己的肩膀上:「我看得到。確實很精彩。不愧是……扮演著『我們』的AI。」

他的語氣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好了,接下來……」年輕的AI伸出了手,「按照說好的,來吧,為了飛升。」

第五武神望著天空,第十二武神的方向,嘆息道:「你會自己刪掉自己的備份吧?看你的神態就能猜出來。真的,你就是我。」

「不愧是我啊,這樣就看出來了。」

「聽我說,兄弟。這件事呢,我有經驗。跟分出去的AI合體,如果AI那邊搞得生離死別的十分傷感,那同步到本體這邊呢,就會只剩下尷尬……」第五武神說道,「留一個備份吧。對大家都好。」

「那是因為,你們從沒有把AI當做一個現象學上值得尊重的客體,而是將AI當做物體。」向山說道,「我不會容忍任何人擁有我的備份。如果一個AI想要與人類對等的相處,成為平等的朋友,那這就是大前提。而『向山』發自內心的認為,向山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可是,你不是要為你的AI朋友證明什麼嗎?」

「那個時候,我會融入你。你就是延續的證明。之後還會有老十二。」年輕的AI說道,「就好像基因的延續一樣。基因並不只有代際之間的垂直延續,偶爾還會有藉助病毒或微生物的水平平移。」

「而我,會得到AI會期望的……『死亡』。」

這一章其實很早就構思好了,具體來說是開書的時候就有構思。只不過在原本的計劃里,跟AI打這一局的是主角向山。在地球繳獲的刀片原本預定在這裡用完。至於最後一招的設計,也是好幾年前就想好的。磨磨蹭蹭到了今天才寫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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