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 生死劍(2/2)
他繼續逼近,陳簡和蔡宮也同時退後一步。
只消一次交手,陳簡便明白自己絕不是張勝寒的對手。
在退後時,澤氣化成的利刃組成天羅地網,朝他們砸去。
陳簡還得護住青銅瓮,此時更是應接不暇,他大喊道:「蔡宮!我們走!」
「嗯!」
蔡宮立刻朝玄境殿外的懸崖奔去。
張勝寒見二人行動如此利落、毫不猶豫,不禁暗叫失策。他知道他們要跳崖逃離,於是連忙邁開步子追上他們。
陳簡豈會讓他得逞?
經過石雕牆時,他和蔡宮心照不宣,瞬間聯手將它砸塌。
短短几秒,碎石和粉塵組成的帷幕遮擋住張勝寒的視線,當他站到廊橋之外,只能眼睜睜看著蔡宮和陳簡跳下懸崖。
張勝寒怒視懸崖。
這是他最為熟悉的景色,如今卻混入了兩個竊賊!
陰風淒淒、冷徹骨血,曾經平靜縈繞在武當山山尖的霧氣被兩人落崖的身影拖得逶迤而去,茂盛而憔悴的樹林擺出陣陣浪濤,在這片黑暗中,他們的身影格外刺眼,深沉的回聲仿佛成了蕩漾的大海,他們像如魚得水的孩童,嬉笑地逃離了層巒疊嶂。
「不……不——」
張勝寒顫抖地捂住腦袋,有股無法遏制的痛苦在胸腔激盪,他蹲下身,又不甘地站起。
三年前與千手毒女交手時的景象竟與眼前重合——
寒冷的冬季,冰雪將孤鶴峰凍成白花花的一片;模糊的雪景,即便睜開眼睛也無法看清。那個看不出年齡的女子已經在孤鶴峰等了很久,卞離曾許諾過,一定會讓她與葉連城有單獨決鬥的機會。
她以為他遵守了諾言,可在恣意肆虐的暴雪中,出現的卻是陌生身影。
「怎麼是你!」
這是千手毒女對張勝寒說過的第一句話。
那時張勝寒還沒完全掌握卞離計劃,但他看出了端倪。
「對付你,還不需要掌門出手。」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千手毒女很憤怒,她或許意識到自己被卞離利用,也許是出於其他原因。總之,他們沒再有過多言語。
漫天大雪中,兩個素未謀面的人兵刃相見,血染盡了漫山遍野。
張勝寒已經記不清楚其中的過程,打打殺殺看似千變萬化,實際卻只有兩個過程——開始,和一方落敗。
千手毒女不是他的對手。
用頭髮作為利刃的攻勢的確棘手,但她並不熟練,像是臨時抱佛腳的功夫,這讓張勝寒有機可乘,割傷了她的腹部。她氣息紊亂,已然無法正常使用澤氣。
「中了生死劍,你沒法活下去了。」
在寒冷中,張勝寒突然想明白了卞離計劃的一切,他停下即將殺死千手毒女的劍。
「你走吧,我會跟其他人說,你已經死了。」
千手毒女很驚訝,但她沒說什麼,因為她要復仇,絕不能停在張勝寒這道坎前。
刺骨的、呼嘯的風在兩人身邊哀鳴,它切斷了萬物生靈的氣息,過了片刻,張勝寒處理了千手毒女的記憶後,一個的少年從不遠的地方鑽了出來——張勝寒早就發現他了。
少年謝過張勝寒,背著千手毒女消失在風雪濁浪中。
白雪披在身上,像一件喪服。
……如今,雪白和黑夜顛倒,陰陽融合,張勝寒呼吸平靜下來。
他舉起生死劍。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他低聲說著,鬆開了雙手,眼中藏不住陰冷的笑意。
生死劍落下了。
在江湖中,生死劍是一把充滿傳奇色彩的劍,只有張勝寒明白,生死劍的最終奧義是什麼——追生得死,是謂「生死劍」。
陳簡已經被生死劍傷到,生死既成因果,他沒法逃離。
生死劍像索命閻王,從高空落下,月光將它的身影照映成鬼魅的形狀,仿佛是一具拉得修長的骷髏手,那隻手貫穿樹林,時而分割成錦緞,時而融合成光輝,在野蠻生長的林間墜落。
「陳簡!」蔡宮耳邊全是呼呼作響的狂風,他對著身下的陳簡喊道,「快到底了!」
「知道!」
陳簡將澤氣裹住身體。
兩聲巨響,黑壓壓的森林被踩出兩個巨大的坑,從峭壁到這兒的植株被他們撞得七零八落,月光趁機灑了進來。
兩個少年見對方都安然無恙,高興地擁抱一起。
「得抓緊時間了!」
陳簡低頭,確認青銅瓮也沒事,連忙開始觀察四周,尋找最快下山的路徑。
一道銀光在兩人頭頂閃爍幾遍,地上的水窪同樣亮了幾回。
蔡宮覺得奇怪,心想不可能有人追到這裡。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奇怪的影子逐漸變大。
「陳簡……小心!」
蔡宮運氣想擋住那個奇怪的東西,當東西落到近在咫尺時,他總算看清它是什麼了。
糟糕!生死劍!
連陳簡都擋不住,何況蔡宮?
蔡宮暗喊不妙,眼睜睜看著生死劍將自己貫穿。
「蔡宮?」
陳簡聽到一個讓人心寒而作嘔的聲音,他連忙轉過身。
「蔡宮?!」
蔡宮雙手舉過頭頂,生死劍將腦袋連身軀一同貫穿,他站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