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尾聲2(1/2)
孫鏗撩開窗簾,依稀想起某年某月某日他坐著馬車來到這座城市的情形。那時車上還有魏溪,還有閆峰,還有陳暮……也許那個傢伙也在其中,藏在某個陰影沉沉的巷子裡,冷淡而嘲弄的看著自己。而如今,物是人非。他自失的一笑,拍了拍薛漢臣的手背道:「待會我去未央宮見羽衣,你去看看老林……」
「女皇陛下的未央宮現在已經進入戒嚴狀態,所有人不得入內。」付飛雲打斷了孫鏗的吩咐,不卑不亢的道:「包括您在內。」
「我是他的丈夫!」
「但她是女皇陛下!」
「……」孫鏗長舒了一口氣。「明白了。那就帶我去見林光一。」
「很抱歉。這不是陛下的意思。我們做下屬的,要保證陛下的絕對安全。」付飛雲把『絕對安全』這四個字咬的很重,孫鏗知道他指對的是什麼。不過這會兒,他卻沒反駁的念頭,心中已經亂成了一團麻。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令狐穀雨是不可能背叛的,羽衣……也不可能。難道,是江流?江流和姜上雲聯合起來了嗎?不可能,以他們的能力,絕對沒有翻盤的實力。他微微閉目沉思,總也想不出頭緒。突然的停車卻打斷了他的思緒,抬頭一看,已經到了皇家醫學院的門前。付飛雲已經先一步跳下了馬車,站在門口恭候。
不管如何,走一步算一步罷了。孫鏗心中計議已定長身而起,薛漢臣在他背後亦步亦趨。喬季身穿醫師袍,已經等在門前。看見孫鏗走來,面色沉重的向前邁了一步。
「帝婿,請隨我來。」
孫鏗心中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此時見到喬季面色,知道他絕對不會看到一個好結果。回頭看了薛漢臣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殺氣。
「冷靜。」他沉靜的安慰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喬季走進了冰冷的房間之中。
喬季打開了房間裡所有的燈,慘白的燈光下,孫鏗看到了那個不苟言笑的男人。他安靜的躺在病床上,終於獲得了永恆的安寧。
孫鏗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鐘。「檢查報告呢?拿來我看。」
「還沒有做任何的檢查。」喬季道:「林長官的最後遺言是讓你來做檢查,醫學院決定尊重他的意願。」
「準備工具。」孫鏗沉聲說完,向前走了過去。他輕輕撩開蓋在他身上的白布,猛地聽見身後發出轟然一聲巨響。薛漢臣已經拆了儲物櫃的門板,把裡面放著的醫療器械取了出來。擺在孫鏗面前。
「清場。」孫鏗看了他一眼。薛漢臣的手微微顫抖著,掌心血流如注。
「是。」薛漢臣應了一聲,轉身揪起付飛雲的衣領,甩手丟了出去。陰冷的目光盯著喬季。「喬老,別逼我。」他的聲音從牙縫裡迸出來,像是從白朗峰頂帶下來的萬年寒冰。
喬季搖頭苦笑,轉身顫巍巍的走了出去。房門在他身後猛然關閉,付飛雲剛剛衝到門口,看著緊緊關上的房門,頓住了腳步。這會兒趙乙沒跟在身邊,他就算有氣也發不出來。薛漢臣那傢伙和其他人不一樣,向來是隨心所欲的性子。他要是動了殺心,恐怕這個世界沒人能攔得住他。想到此處,他也沒了心氣。釘子一樣守在門口,知道門後的主從兩人什麼也做不到。
十幾分鐘後,房門開了。孫鏗面色蒼白的站在門口,薛漢臣倚著牆,眼睛死死盯著病床上那具軀體。
「付……校尉。」孫鏗淡淡開口道:「借一輛車,我要回安寧堡。」
「回……安寧堡?」付飛雲臉色陰晴不定,乾笑道:「那他呢?」
「拿酒來,老子今天要跟老林一醉方休!」薛漢臣陰聲道。
「明白。」付飛雲鬆了一口氣,「酒菜待會就送來。但林長官……今天就要下葬。否則……」
孫鏗微微點頭,表示明白他的意思。疲憊的道:「送我回安寧堡。對了,羽衣什麼時候解除封鎖,通知我。」
「請您放心,第一時間就會通知您。」
「多謝。」
孫鏗說完,步履踉蹌的走了出去。馬車轆轆遠去,付飛雲望著越來越小的車影發呆。這時一個衛士提著酒菜過來,小聲抱怨道:「付頭兒,裡面那位當真能吃喝的下?人都臭了。」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付飛雲陰聲道:「做好你分內的事。今天咱們的任務就是盯緊他。把他所有手下都盯緊了,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那薛漢臣可是他身邊的第一高手,咱們能攔得住他?」
「那就不用你管了。他敢做混事,我就敢送他去下面見他朋友。」付飛雲冷哼。
衛士頓時不敢言聲,唯唯諾諾提著酒菜進去。不敢多說多話,捂著鼻子又退了出去。濃烈的屍臭氣味中,薛漢臣舉杯一飲而盡。
「今天誰也不能打擾我們,待會等我酒足飯飽,送你最後一程。」說完這句,發出夜梟般的笑聲。「饞不饞?你就饞著吧。今天你看著,我吃喝。」
「這傢伙不會是瘋了吧?跟死人說話?」站在門口的兩個衛士小聲嘀咕道。
「別管了。讓他在這裡發瘋總比去什麼地方發瘋的好。說起來帝婿一直很冷靜,知道大勢已去,已經無力回天了麼?」
馬車對面坐著兩個衛士,他們是付飛雲的直屬手下。名為保護,實際上的意圖大家都明白,只不過不說破還為最後的轉圜,留有一絲餘地罷了。
孫鏗無暇理會他們兩人,心中只是反覆思索著從林光一的身上發現的最後線索。在他的胃袋裡,發現了一個包裹很好的蠟丸,看來是匆忙之時倉促寫就的。字跡卻不是他自己的,倒像是出自令狐穀雨之手。只寫了兩個字,「快逃。」
快逃?逃到哪裡去?孫鏗想起來,不由的苦笑。他如今已經基本上確定了問題出在哪裡,只是想不通她的動機。到底為什麼要用這樣激烈的方式?她到底想要幹什麼?
也許這個答案也只有親自見了她之後才能夠揭曉了。孫鏗心中如是想著,當務之急,還是要趕快回到安寧堡,安寧堡那裡有他最堅定的追隨者,只有在那裡,還有扳回一切的機會。在那裡……閆峰應該已經開始採取行動了。從蕭孟被人帶走的那一刻開始,閆峰那個鬼精鬼靈的傢伙就應該已經看出了端倪。
與此同時,安寧堡。
閆峰坐在院長辦公室里,臉上只剩下苦笑。
「何必如此呢?跑是不會跑的,我又跑不過你們。比賽跑我除了能跑過孫鏗那傢伙,沒必要,真沒必要。」在他的面前,站著一圈衛兵。雖然沒有刀槍相向,但臉上的敵意已經非常明顯。
「副院長交待過,您必須呆在這裡。他在意跟你們之間的感情,他知道您的一切,所以,請不要為難我們。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衛士長官一字一句的回道:「請您安坐,等到局勢穩定,自然會讓您回去。」
「讓王戎滾過來見我。」閆峰臉上閃過一絲怒色。「他還好意思說在意我和他的感情,這就是他在意的手段?我要當面告訴他,我要跟他絕交。你知道絕交是什麼意思嗎?」
「王副院長真的有事,他這會兒還不能見你的面。」衛士長官為難道:「請您不要為難我們,您再不配合,我們可要動粗了。我敢保證,動粗的話,您肯定要受些皮肉之苦。到時候還是要在您手下吃飯的,打長官這種事,要是能的話,我真不想做,但是……您要是逼急了我,我會動手的。」
閆峰無計可施,只好攤了攤手。「好!我等著。我跟你講,孫鏗肯定在回來的路上。他回來以後,別管背後挑事的是誰,都得不了好果子吃。你給我記住這話就行。」
衛士長官只是賠笑,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校園裡一片安靜,只有少數幾個人感覺到了問題所在。狐步左慢悠悠的走到特偵十一的軍營附近,卻發現軍營門前已經多了幾個人。
「狐教授,請止步。前方是軍事禁區,此時非常時刻,如果您再向前一步,我們就要不客氣了。」
狐步左心中一沉,乾笑道:「我只是想見見我可憐的孫女,這點要求都不行嗎?」
「很抱歉,不行。」為首的中年人搖頭道:「也許過一會兒,你就能見到她了。但現在還不行。畢竟您現在身上的嫌疑還沒有洗脫,我們沒有對你採取強制措施,已經是看在帝婿的面子上了。」
「她沒有錯,求你們不要傷害她。」狐步左此時也只有黯然,他知道敵人不動手則以,一動手就是雷霆萬鈞之勢。而面前這幾個人,應該就是這個家族的隱秘力量。以他現在的實力,萬萬不是他們的對手。他也只能退避三舍,至於孫鏗那傢伙,就只有讓他自求多福了。
「狐隊正我們肯定不會傷害的,只要她配合的話,我會讓你們安全離開。」為首的中年人平靜道:「但這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意願。我們知道……呵呵。」
狐步左默然,可又不放心。只好在門口等著。『不知道裡面現在是什麼情況了。』他心中暗暗想到。
特偵十一軍營內,王戎環視周圍,沉聲道:「你們最好想清楚後果。現在動手的話,與叛亂無異。別害了孫鏗,這是我對你們最後的忠告。」
「讓嬴羽衣來親自跟我說。否則我不接受任何解釋。」狐九重冷冷道:「解除他的武裝我不反對,但我反對你們用他一手訓練出來的部隊和手下去反對他自己。那會毀了他的。」
「我也不想啊。」王戎道:「但帝國與孫鏗二者相比,我選擇帝國。現在的局勢,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情了。所以,也請您見諒。」
「孫鏗或者嬴羽衣,他們兩個之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你——沒有資格。」狐九重站起身來,指著門外。「現在你可以走了,外面的人隨時可以進來。我雖然打不過他們,但讓他們吃點苦頭,還是可以的。」
王戎知道這女子看似隨和可親,實則清冷不可冒犯。她既然話已說到了這兒,實際上談判已經破裂了。特偵十一暫時不能拿到手裡,其實是在意料之中。不過這支力量在絕對的優勢面前,實在沒有撬動局勢的力量。用不了多久,認清現實的孫鏗會主動來到這裡,讓狐九重解除武裝的。
算算時間,孫鏗已經在路上了。只有等下去了。王戎心中轉著念頭,站起身來。「最後還是有一句警告,或者忠告。不要妄動,否則你們會害死很多人。現在讓危機平穩的過度過去,不要再平添傷亡了。我們都是一個陣營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動手的。但逼不得已,我會用最激烈的手段。」他說完這句,便從容的邁開了腳步。
「等等。」狐九重叫住了他,認真的道:「如果我在乎的人,有誰死了。你家上下有多少人算多少,都要給他陪葬。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動手。但逼不得已,我會用最激烈的手段。」
「您放心。」王戎情不自禁的用上了敬語。他微微欠身致意,緩步退了出去。
軍營外,中年人的目光落到王戎的身上。「她怎麼說?」
「不肯就範,但是也答應了我不會採取激烈手段。」
「那衝進去如何?」中年人目光閃爍。
「我勸你不要做傻事。這裡的幾個人,絕對不能動。否則激起什麼後果,女皇陛下也保不住你。」
「帝婿已經是沒牙的老虎,他還能怎的?」中年人哂笑道。
「你不要小看他。」王戎粲齒一笑,「這是忠告。」
長安。張大將軍府。
張廣武安靜的半躺在軟榻上,目光安寧的望著眼前的青年。他的嘴角有些歪斜,一絲晶亮的口水,滴答到頜下的絹帕上。張千禧已經換上了一身便裝,把子彈壓進彈膛,打開了保險。他看了大將軍一眼,低笑道:「老爺子,你說我該去不該去?」
「去……」張廣武似是呻吟了一聲,卻搖著頭。
「您放心,老爺子。我一不殺人,二不鬧事。我就是想要個公道。」
「……公……照……」張廣武吸溜著口水,含混不清的說著,依舊在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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