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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零章 釣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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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公司分紅,定下來高積累政策後,劉鈺讓銀行印了給皇帝的分紅和內帑收入的紙幣,從憂愁中換了副嘴臉,朝著京城進發。

這一次他沒有乘船走海上,這不是擔心船沉了導致皇帝擔心海運,反正他提的是紙幣,船就算沉了也不會有諸如西班牙寶船沉沒的傳說,再印就是了。

他選擇了一條最經典的路線回京城。

蘇州府、揚州府、清河渡口、過黃河、沿河北上、過山東,回京城。

大運河馬上就要廢棄了,他要在大運河被廢棄之前,再看一眼。

上次來清河口迎接皇帝,是初冬。

現在卻是夏季。

最近天氣還不錯,按說正是繁華時節,但所見之處,總有種說不出的蕭條。

還沒進清江口,來迎接的黃淮都督,臉都綠了。

前些日子得了劉鈺要來的消息,黃淮都督就知道不妙。劉鈺是個喜歡到處溜達、考察民情的人。

這個節骨眼到處溜達,可是容易被人打死。

真要是鬧出什麼什麼事,他這邊可擔不起這責任。

心道你說你海軍出身,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坐船去大沽口嗎?你說你走什麼運河路啊?這不沒事找事嗎?

心裡諸多不滿,可面上也得過得去,只能將身邊的心腹人叫來,挑了七八十號好手,吩咐他們跟著劉鈺,務必保證安全。

寒暄過後,又引了幾個劉鈺認得的,如上次要豪言治淮、皇帝以「微禹吾其魚」鼓勵的廖寒輝。

由漕工編練的「廂軍」里,裡面也有一些劉鈺的舊部,都是工兵出身的,如今編練廂軍,正需他們。

黃淮都督自設宴款待,但設宴的地方卻是在城外大帳,而不是清江口。

「興公勿要怪我怠慢。若進了清江口,今天這頓飯就吃不痛快了。君子遠庖廚,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黃淮都督端起酒,先定下來今日接風的基調。有資格作陪的一些靖海宮老工兵出身的軍官,也知道是什麼意思,這還沒開始喝呢,就先跟著勸道:「既為社稷,總有人要吃虧。一時之弊、千秋之利。國公勿要心哀。」

劉鈺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道:「你們放心。這事既是我推動的,後果我又不是不知。八十萬的清江口,用不了三年,可能只剩下八萬人了。」

「你當我來之前,會覺得我入清江口,竟會是鮮花鋪道、民眾竭誠歡迎,勃勃生機萬物竟發嗎?」

「我倒是想的,全是楚霸王被困垓下、烏江自刎之事。」

說罷,他又斟了一杯酒,起身道:「治水非我所長,廢漕改海、南洋命運,卻與治水息息相關。這一仗,到底是垓下還是彭城,全都仰仗諸位了。請了!」

眾人紛紛起身,陪著劉鈺飲了這杯酒。

一旁作陪的廖寒輝忙道:「國公放心,我蒙陛下賞識,千鈞重擔,非要挑起。這治淮,是我的主意,是我的進言。某雖不才,卻也有幾分自信。」

「如今雨大,只待天寒水枯時候,猛干數月,先通主幹,日後支流灌溉水渠等慢慢修便是。」

「秦漢時候,尚能修都江堰、鄭國渠、乃至征嶺南且能修運河。如今難道反倒不如當初了嗎?」

「今日我就把話說明白了。這洪澤湖、淮河、安徽水災之事,每年都死了。今年治淮,肯定要死人,也肯定有幾十萬、上百萬的運河兩岸人口被波及。但,年年都死,甚至於某一日洪澤湖潰堤,便可以說此人而殺之,非我也,兵也嗎?」

「我……」

廖寒輝見劉鈺的氣色不太好,以為劉鈺是覺得自己內心有愧,至少愧對清河口的八十萬百姓。運河一廢,這些人只能流落他鄉,過去的繁華商業一去不返,乃至於淮安府都可能「泯然眾府」矣。

他卻不知劉鈺的想法堅定無比,嶺南大庾嶺商路那樣的事,他經的多了,哪還有這麼脆弱的心?

只是廖寒輝的話沒說完,黃淮都督覺得廖寒輝的話越說越不對,生怕激昂慷慨說錯什麼話,便忙打斷,笑道:「好了,好了,這不是戰前動員。我當年接手興公的西域諸事,便是去鎮壓纏回叛亂,也不曾說過這等慷慨激昂的話。實無必要,實無必要啊。」

「如今銀兩充足,興公保證海運的稻米糧食到位,科學院又有專門的高效炸藥,雖不能用來打仗,有些危險,可炸土卻是一流。」

「那先秦兩漢、隋唐都能做得的事,本朝緣何做不得?何必想什麼霸王被困垓下之類,實無必要啊。」

「你們只當只有你們擔著干係?」

「我來做這等最得罪人的事,你們可知此番治水,要淹幾人祖墳?幾人田產?陛下叮囑我,只管去做,不要怕得罪人。可說起來,這等事……明面上沒人會反對,暗地裡又得捅我多少刀?」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在這件事上,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罵人的話,叫烏龜王八一條藤。」

「可多大點事呢?興公與我,還有在座的諸位,不少都是血海屍山里殺出來的。便這點事,還值當如此感嘆,竟似有留遺後事之態?」

劉鈺本就有些麻木,真的是已經到了虱子多了不癢的程度。

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能做的事都已經做了,今年能不能成,只看老天爺是否給這個機會,可憐可憐這些被淮河蹂躪了數百年的百姓了。

借著黃淮都督這番話,劉鈺也道:「正是如此。多大點事呢?廖兄既是治水的行家,術業有專攻,你既自信,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趁著酒興,不如將這治水圖冊展示一番,我也看看。」

廖寒輝點頭應下,很快,一副巨大的地圖就被掛了起來。

廖寒輝自端著一杯酒,來到圖前,當真有那麼指點江山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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