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 拼命是錯的、掙錢是對的(五)(2/2)
你們要是不定呢,到時候就炮擊費城報復。
你不要說殺印第安人的不是真正的賓州人,大順不管這個,因為大順直接去阿拉巴契亞山畢竟不方便,可以提供裝備確保印第安人守得住,卻攻不進平原。那就只能在東部報復。
到時候,就看看這群北美的人,到底是熱淚盈眶地說大家都是上帝選民,要團結一致,不惜把賓州打爛了,也要和這些異教徒開戰?
還是,東部的商人、先來的地主,把團練拉起來,先把這些「擅啟邊釁」的人,都絞死。以免中法報復東部?
亦或者,是英國的百姓聽聞自己的廣義同胞,正在阿拉巴契亞山為民族爭取生存空間,於是貴族老爺們主動要求把土地稅加到三一稅、商人們捐出錢造艦,要將戰爭進行到底?
還是英國上下一片譁然,痛斥他們是白人中的惡棍、毫無信譽的蘇格蘭盜馬賊、愛爾蘭惡棍,和大順法國一起,封控阿拉巴契亞山,對賓州施壓要求嚴懲兇手、嚴懲越境者?
這有助於讓北美這群人深入了了解一下,什麼叫法律是統治階級的統治工具。
當然,大順阻止英國人跨越阿拉巴契亞山,是客觀上促進了進步的。
這種進步性,無關道德,也無關印第安人的生命。
而是,老馬曾專門批判過類似的問題如何在墾殖殖民地,製造出工資勞動者?
【一個人儘管擁有貨幣、生活資料、生產資料,但如缺乏工資勞動者(即被生活所迫而自願出賣其自身勞動力的人),他就不能成為資本家】
【……資本並不是一個物件,而是以物為媒而成立的人與人之間的一種社會關係】
那麼,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
老馬批判過一種「一舉兩得」的妙策:
【……將未墾地課以人為的價格,使得從歐洲來的勞動者能用貨幣購買土地。但是,在能購買土地成為自耕農之前,必須要作長時間的工資勞動,以掙到可以購買土地的工資】
【……從歐洲來的勞動者,除非為貨幣勞動,否則他是無法獲得購買土地的足夠貨幣的……是資本家未曾在工資市場找到替代這一批人的替代者之前,這些勞動者都不能變成獨立的農民……】
【……對土地的出售,又能保證這筆錢作為基金,可以源源不斷地將新的勞動力運過來】
如此一來,每一個新來的勞動者,實際上都在干兩件事。
第一件事,為他們的主人,資本家,創造剩餘價值。
第二件事,創造完剩餘價值後,再用工資購買自己的小塊耕地。而購買耕地的錢,這筆錢,又可以作為「遷民基金」,使政府從海的彼岸,把他們的「補充員」運過來。
基本上,大順要搞得移民政策,這裡主要是指面向北美西海岸、澳洲這些方向的移民,除了那些退伍士兵分的土地外,基本上就是照著這個思路來的。
金礦,只是讓資本願意去;而去的勞動力的目的,恰恰是為了賺錢之後買一塊地。這是兩千年自耕農思維對土地的渴求,非常完美地符合大順的國情。
阿拉巴契亞山以東的問題,是既不缺資本、也不缺商人、也不缺市場,缺的就是【被生活所迫而自願出賣其自身勞動力的人】。
所以,即便有資本、有生產資料,可是沒有工資勞動力,那就很難發展起來資本主義的生產模式。
大順現在要把阿拉巴契亞山一截,禁止西進,這正是推動了北美東海岸的資本主義發展。
西部邊界問題,算得上是北美十三州的一個最大的問題。
這個問題,影響極大。
不只是導致後來美國分離出去後,即便資本主義發展了,依舊保留了濃厚的封建和小資產者殘餘,尤其是文化層面;更是直接催生了聯邦黨和共和黨的激烈對抗,以及後續的一系列變了名字的兩黨黨爭的傳統因素。
漢密爾頓和傑斐遜之爭的關鍵物質基礎,就是西部、西進。或者說,西部的土地。
從建國之初,漢密爾頓就拿出了《製造業發展規劃》,告訴傑斐遜,你們那一套基於自耕農、小生產者、熟人社會、鄉約村社的那套東西,早晚要完。不搞製造業,等死吧。
傑斐遜則認為,憑什麼會完?西部還有廣闊的土地,每個人都可以做自耕農、小生產者。這種鄉約村社、熟人社會的模式,可以全面複製。
漢密爾頓認為,沒有製造業,遲早要完。鄉約村社、熟人社會、法官就是新教教皇、小生產者自耕農互助社區等等,肯定是要瓦解的,不提前就把這些東西改了,未雨綢繆,早晚要出事。要著眼未來搞社會實驗,而不是盯著過去,不然修修補補縫合在一起的東西,將來肯定會出問題。
而傑斐遜則認為,有了製造業,才是要完。製造業發展起來,就這體制,那將來肯定要魔幻成大資本居於幕後的貴族寡頭制。所以為了避免這種魔幻,我們就別進步了,重農輕商抑工,大家都去當農民,不就可以避免了嗎?
而著名的「威士忌叛亂」,更是把漢密爾頓的發展資本主義的理念,展示出來:對大型工場輕稅、對小資產者作坊加稅,要讓大工場把這些小資產者都擠死。讓小生產者破產,為新時代做準備。
最終導致了叛亂。而叛亂的主力,就是這些「蘇格蘭愛爾蘭邊疆人」,也就是現在大順和約翰·賓談論的越境問題的主力。
漢密爾頓的手段效果很明顯,小作坊破產、西部的農作物價格暴跌因為主要用來釀威士忌,從而使得東部的釀酒製造業工廠迅速發展、而西部的土地因為糧價暴跌快速被大農場兼併,破產者不得不去做工。
現在,大順和約翰·賓談的,依舊還是類似的問題。
即西部土地問題。
人,也還是那群人。
至於怎麼辦……歷史上,漢密爾頓已經給出了辦法:組織軍隊,15000士兵壓過去,鎮壓。
現在,陳青海和約翰·賓談的事,就是這麼回事:法律是要暴力機關執行的,現在你們得拿出點東西,軍隊也好、民兵也罷,你得能做到約束那些人不要越界、越界之後要有懲罰。
否則,這事沒完,到時候非要打起來不可。大順和法國是鐵了心保阿拉巴契亞山做邊界。
當然,也不能只靠罰。
所以,還是你約翰·賓這邊退一步,降一下地價,讓他們回來。
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