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新順1730 > 第七七零章 惡龍殘影(九)

第七七零章 惡龍殘影(九)(1/2)

目錄

人的正確思想當然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至少在貨幣到底是什麼、該不該貨幣貴金屬化、該不該復徵實物稅的問題上,明末這些啟蒙學者是通過社會實踐、歷史經驗得出的一個比較符合直觀邏輯的想法。

盛世主動打開大門交流,和那種已經落後之下被人敲開大門被迫交流的很多想法、邏輯,真的是完全不同的。

後世的人,覺得一些正確的東西,此時的人並不覺得正確。因為……因為對面好像也沒強到哪去啊,此時也就那麼回事吧,憑啥對面的一切都是對的?

這裡面終究還是類似那個「儒學是不是具有普遍適用性」的問題。

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就能看出來其中的區別。

比如大順放開和歐洲的交流,劉鈺要發展海軍,天文學是航海術的前置科技,所以大順惡補了天文學的最新發展。

這就導致出現了一個問題,比如說關於天文學裡面的一些知識,如赤極、黃極這樣的概念。

而大儒們肯定是要解決「西洋人知道,我們居然不知道」這個問題的。這是基本的驕傲。

所以,所謂自漢以來,疇人不知有黃極,西人入中國,始雲赤道極之外又有黃道極,是為七政恆星右旋之樞,詫為《詩》、《書》、《禮》、《樂》、《易》、《春秋》所未有。遂有大儒曰:西人所云赤極,即《周髀》之正北極也,黃極即《周髀》之北極璇璣也。《虞書》曰: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蓋設璇璣以擬黃道極也。黃極在柱史星東南,上弼、少弼之間,終古不隨歲差而改。赤極居中,黃極環繞其外,《周髀》固已言之,不始於西人也。

就是說,天文學這種知識,是科學。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一些人驚詫於六大經書里居然沒有記載。

而驕傲的人,就需要證明,說不是沒有記載,是你們根本不懂先賢到底在說什麼。比如「璇璣玉衡」這句話,其實說的就是黃道極,這是做了個比喻。《周髀》里已經說過了,只是你們不懂其深奧,胡亂瞎理解而已。

這是不是好事呢?

當然是好事,因為現在的大順,不是被人打到哭爹喊娘,覺得敵人不可戰勝的時候。

得多脆弱、多沒底蘊的文明,被人超越一點,就嚇得覺得要全面反思,覺得自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種問題,甚至最大的幻想都是覺得自己可以當二等人,至少比黑種人高一等的程度。

這種考據式的貼合追趕,當然是好事,可以在科學問題上,尤其是數學、天文學、代數學等問題上,無縫貼合地追趕學習,並且極大地抵消了牴觸情緒。

但在數學、天文學這些「理工科」範疇之外的東西,那就不一樣了。

且不說,現代化,是一種全世界共同摧毀舊時代殘餘,共同取其精華搞出來的一套東西。

只說治國、理政、經濟學、賦稅制度、殖民、工商、政治學這些東西,這和數學天文學還不一樣,憑什麼就叫此時的驕傲的士大夫,覺得這些東西就是正確的、對的呢?

況且,對面這時候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也沒見得有啥過於高明的理論,甚至很多此時現有的理論是根本無法解決大順面臨的困境的。比如所謂的自由貿易理論,哪怕是原本歷史上,亞當斯密也在對華貿易問題上,採用了取巧的方式給出了個特別解釋。況於現在,劉鈺都開始與荷蘭買辦合作,到處走私的背景下了。

船堅炮利追上了,克里米亞戰爭之前,所謂工業化帶來的差距,也就那麼回事吧。追上燧發槍、調整好稅收制度、解決炮兵技巧,憑著體量,當個壓路機是沒問題的。

所以也就造就了劉鈺和林敏關於鹽政改革的分歧,或者說劉鈺和大部分大順官僚、士大夫之間在一些問題上的巨大分歧。

而大順的主流思潮,源於對前朝那條惡龍的反思,前朝的殘影至今籠罩在大順的頭頂上。

這種殘影的籠罩,類似於宋極力避免唐末藩鎮武人亂政的教訓,搞出了一個宋。

明到底因何而亡?

明亡時候,士大夫們是進行了集體反思的。

反思的一個結果,就是相對心學異端的反而動之,最終引發了崩塌式的對理學的反思。

而在治國理政上的反思、經濟制度上的反思、稅賦制度上的反思……這些反思,不是憑空的反思,而是針對大明末期的種種亂象的反思。

國祚近三百年,哪怕後世,三百年的時光,也足以湮滅很多東西。

況於此時。

明末的反思,更多的是反思明中晚期的種種亂象。

歸結於一條鞭法的。

歸結於橫徵暴斂的。

歸結於白銀貨幣化的。

歸結於稅收制度的。

當然,也包括鹽政制度、貨幣制度、稅收問誰收、工商業發展等等。

但要注意的是,亞當斯密生活在英國,所以他在手工業已經發展的英國,寫出了國富論;而法國那群人生活在法國,所以法國大革命之後,搞出了雅各賓土改。

明末士大夫的種種想法,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從社會實踐、歷史演化、以及那根深蒂固的無處不在的融化在軀體裡的仁義道德所凝聚出的。

劉鈺說他的想法對,他怎麼證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