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八章 你的答案不在這(2/2)
權哲身連忙道:「先生所言極是。恩師的確說過開埠、貨幣諸事。」
程廷祚笑道:「昔者,興國公曾與商賈言,朝鮮國做二道販子,也積攢了些金銀。待日本臣服為藩,想做這二道販子就難了。興國公說話自來多俗,你也不比介意。但真論起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如今開埠……我問你,你覺得,從松江府運大宗貨物,是去鳳陽府方便?還是去仁川方便?」
得益於一些**的傳播,權哲身也知道鳳陽府在那裡,想了想自己來時乘坐的大船,便道:「如今大船往來,自松江去仁川,比從松江到鳳陽府方便。」
程廷祚又把那封信拿在手中,抖了一下道:「興國公與我書信一封,信上給了我三條路。」
「一條,是去更遠的地方。」
「一條,是順著改革後的江蘇。」
「另一條,是遠赴萬里之外。」
「三條路,我都想試試。」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解決天下第一仁政諸事。」
「而朝鮮國既然開埠,這三條路,只能選順著改革後的江蘇這一條路。」
「除非不開埠,但也需得我等上國上士,解決了天下第一仁政到底該如何辦的事後,嘗試成功,方可學。」
「你覺得,開埠與否,你能決定嗎?」
權哲身面色一暗,嘟囔道:「上國開埠,皆用霸術、輕重。」
當初孟松麓聽到這話,是說沒錯,我們是用了輕重術,但實際上你們搞軍布稅,才是正統輕重術。大家都是霸術,你也不必說我們。
可程廷祚聽到這話,卻連連擺手道:「此言大謬。開埠一事,絕非霸道。大國先儒,若黃梨洲、王船山、顧亭林、唐圃亭、習齋先生等等,皆言互通有無之大利。」
「開埠本身,非是霸術。」
「朝鮮國之人參、文皮、紙張,交換上國布匹、蔗糖,此大利民之事。」
「開埠一事,本身。那麼開埠一事,如何又能取消?」
「既不可能取消,就需明白,朝鮮國,距離松蘇,實則比鳳陽府都近。」
「若冬季,天氣冷,有人言:吾將鉤日而近地,則天暖也;有人言:吾將燧木而取火,則人暖也。」
「然,前者不過巫祝;後者,乃為天皇燧人氏。」
「開埠一事,既不能改變,你就需明白,這件事的答案,你在這裡是找不到的。你要去松蘇去找。」
「眼下你所見的這個村社,我也可以告訴你,將從屬於松蘇,別無選擇。」
「開埠既然不可更改,那麼朝鮮國需得明白,禮文當從屬於天朝、經濟當從屬於松蘇。」
「你的答案,只能去松江府、蘇州府、南通州去找。而不是在這裡尋找。」
權哲身聞言,忍不住道:「恩師說,貴學派有大學問,亦有救世之志。難道,先生也認同興國公的作為嗎?」
程廷祚苦笑道:「朝鮮國距離松蘇太近了,其實論起來,和這裡差不多遠。這裡尚不能走十萬石大船,可走海路自登州府到朝鮮國,十萬石大船亦可飛馳。」
「你要尋找的答案,我若能在淮南解決,興國公又怎麼會日日嘲諷?淮南事,我已從了興國公的想法,另行解決。」
「離著松蘇太遠的地方,我要去河南農村尋找答案。可,河南離著松蘇太遠,朝鮮國可是很近,太近的地方怎麼辦,興國公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對這個答案贊同,也基本滿意。我只是不贊同他得到這個答案的過程。」
「太過暴烈,太過迅捷。十餘年內,使得數百萬人顛沛,運河、漕米、鹽政、稅改諸多事,我認同現在的結果,但我覺得,或許可以有更柔和的辦法達成。」
「只不過,木已成舟。」
「我不反對這條舟。」
「我反對的,是興國公砍樹的手段。」
「所以,你需要先知道,這條『舟』到底什麼樣,才知道怎麼伐木成舟,以及如何避免興國公『砍樹』過程的暴烈。」
「這條舟到底什麼樣?每根木板都是怎麼拼接的?你在這裡看,只能看到一葉,卻不見泰山。」
「所以我說,你的答案,在松蘇。看懂了松蘇這條船,才知道該怎麼辦。所缺的,只是用王道手段,不要如江蘇改革如此劇痛。」
「別的我且不說了,只說一句,萬萬不可刻舟求劍。」
「幾年後,你來此鄉社,或可見此鄉社興紡織業。你若照抄,便是刻舟求劍了這裡隔壁,就是天朝最大的扶桑長絨棉產地、過江就是商賈雲集的通商大港、沿河便是軋棉去籽的軋紡作坊。」
「你要先弄明白,你們在經濟上所從屬的松蘇,到底是何等模樣,才能知其意而去其形,不至刻舟求劍。」
「去吧,你所追求的答案,不在這裡,而在松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