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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八章 鄉約村社(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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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辦了好幾個大的鹼廠,人家那鹼廠說是也不用鹽蒿子、也不用海草,咱也不知道用的什麼邪術,反正就是大傢伙兒忙了半個多月,最後一算錢……」

「嘿,別提鄉學孩子所用了……根本沒剩幾個錢。」

「哥,你知道吧?你走後不久,這邊所有的大鹽盤子,全砸了。就為了防止私煎。我們這個熬鹼的鹽盤子,也是顏先生那邊的人,出了好大的面,以半生學問做的保,絕不煎私,才弄了個大鹽盤子。」

「結果最後根本掙不著錢。完後,鹽蒿子什麼的都熬鹼面了,大家燒火都是個事。就這麼幹了一年,第二年也就不幹了。」

「鹽蒿子地……哥,你從松江那邊過來,看著他們種棉花。但他們夏天的時候,都得割草,蓋在壟溝里。要不太陽一曬,准反鹽。」

「第二年這鹽蒿子也長出來了,我們也想學啊。就說人家種啥,咱們就種啥唄?也是先生們出面作保,說我們這邊種棉花,再也不往裡面摻舊棉籽桃了。」

「聖堂的人,又和我們講了許多道理,不能摻。」

「完後給了我們些新棉花種。顏先生那邊的先生,也去學了怎麼種棉花,怎麼蓋草、怎麼防反鹽。」

「可我們種起來之後,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這玩意兒,霸地霸的厲害。那邊都是用豆餅堆肥的,我們這邊哪買得起啊?」

「就按他們的辦法學著種,人家那邊產三四十斤,咱們這邊產個十一二斤。」

「這還好說,可是,大傢伙兒得做飯啊,得燒火啊。鹽蒿子地的鹽蒿子,都用來蓋地防反鹽了,大傢伙燒火也成問題啊。」

「老棉花籽兒吧,種的密。棉桃子是不多,可是棉花秸稈多呀。」

「這地方,你也知道,哪有樹啊?但凡有點樹,當年煮鹽的時候,早就砍沒了。全靠燒草。現在地都授田了,剩下點鹽蒿地,也得蓋土防鹽。最後就算為了燒火,誰肯種那新棉種?」

「那新棉種的間距,兩棵能種原來的五六棵。再說,不使肥,一畝地產的也就和原來的舊棉花差不多。」

「再說也不是沒有種新棉種的,可你種新的、我種舊的,再加上管的也不行,軋棉花的時候籽都摻在一起了。二三年吧,那些種新棉花的,全都退化成舊老棉了。」

「人家那邊,一畝地得用一石豆餅,還有羊糞、豬糞、牛糞什麼的。」

「就我們這個保甲里,五家用一個牛。沒錢,上哪買牛去?」

「買豆餅……這玩意兒就跟做買賣似的。你得投本錢吶,我們哪有本錢投啊?」

「也不是說沒想過借印子錢,可人家根本不借啊。」

「說地都不是我們的,那到時候還不上,咋辦?但有一說一,我要是放印子錢的,我也不貸,還不上咋整?收地,地都不是我們的。」

說到這,趙立本的二弟神秘兮兮的……即便家裡其實沒有外人,但依舊還是神秘兮兮地說道:「哥,我聽說今年好像要賣五萬畝地。賣些錢,做本錢,改良耕田種棉花、要買新的織機。」

「你知道吧,鄉社裡現在拉的屎,都各自堆在家裡,不往地裡面上。賣了五萬畝地,今年肯定得要重授田啊,誰知道重授的時候,自己抓鬮抓的是哪塊?」

「你現在把屎上到地里,那不等於給別人養老婆孩子嗎?等著這事定下來後,再把糞上到地里。」

可能,趙立本的二弟喝的稍微有點多了,當著趙立本的面又道:「哥,這事傳出來後,大傢伙兒就都不樂意了。」

「說村子裡一些寡婦、帶孩子的。幹活又不干,出工又不出,還減免稅課。還有二十五的孩子田,孩子能種地啊?」

「就說真要賣地的話,就把寡婦、老頭老太太、孩子的地,都收回來吧。把他們的地賣了。」

「說真的啊,大傢伙都挺不樂意的。憑啥自己種的地,給人養老婆孩子?是,地不是自己的,但這地它也不是放在那就自己長糧食的吧?」

「是,聖堂聚會的時候,說,說要『人心本自樂,自將私慾縛。私慾一萌時,良知還自覺。一覺便消除,人心依舊樂』。」

「可咱畢竟不是聖人,睡了一覺之後,也沒覺得一覺就把私慾消除了呀。」

「聖堂鄉約還說,要我們『善愛眾人,善待眾人。尊老敬長,叉手禮讓道旁。和鄰睦陌,答問笑言相向。慈善為懷,扶助鰥寡孤獨。仗義疏財,賑濟水旱災荒』。」

「哥,我不是我說嫂子和我侄兒,侄女。畢竟我嫂子在這,我肯定是不支持讓他們退田的。我就說這個道理,聖堂講,或是說睡一覺良知自來,或是講要慈善為懷,扶助鰥寡孤獨……可這也得看情況。」

「以前大家是支持的。寡婦家有孩子的,有二十五畝的授田。這一甲幫著種了,這二十五畝田也不要鄉學的錢、也不交社倉糧,大家種的有利可圖,那大傢伙都幫襯著。」

「可現在要賣五萬畝地,當本錢。賣誰的地?這就和以前不一樣了,是吧?」

「以前聖堂講,要慈善為懷,大家都信。可真到要賣地的時候,輪到賣誰的地、重授田的事,這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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