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章 之所以在意海防(1/2)
很容易叫人聯想到當初「胡鬧」的敲登聞鼓上書內容,也就很自然地聯想到這裡面有劉鈺的事。
這件事肯定是要鬧出來大風波的,張牧之心想,劉鈺這小子倒是會選時間。
蠲免一年,白雲航正式試行就算成功,也是兩年之後。兩年之後若是有效,則可能在全國推廣,
但那時候,基本上就要平叛準噶爾部了。到時候劉鈺帶兵一走,風波鬧得再厲害,也不能逼著皇帝在前線撤職大將。
等到准部打完,戰功卓著,縱然有人彈劾,又有何用?
想到這,張牧之心裡暗笑,想著劉鈺做事果然不聲不響搞出來一些大動靜。
反正平準噶爾就是一道坎,過不去的話劉鈺必死無疑。可要是過去了,之前的再多彈劾也就是放屁,擦腚還嫌彈劾的奏摺硬。
張牧之心道,什麼叫有恃無恐啊?這就叫有恃無恐。
倒是這個白雲航,膽子也是真的大。
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還是這白雲航本就是個膽大包天的,兩個人臭味相投,就這麼邂逅了?
眯著老眼,悄悄看了一眼皇帝,見皇帝神態自若,就等著眾人發聲。他想著自己的態度此時已經不重要,便一言不發,等著別人先說話。
「陛下,臣以為劉鈺乃龍禁,亦領練兵之責。他卻干預地方事務,這是否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此事一旦形成常態,領軍出鎮者干預地方事務,恐有藩鎮之禍。」
上來先扣了一個大帽子,張牧之眼睛微微一睜,悶聲道:「此言差矣。白雲航說的清楚,是他有心,而人手不足,不得已去借人手。這又不是劉鈺強逼著白雲航做的,這怎麼能叫干預地方事務呢?此事既是白雲航上疏,與劉鈺何等關係?總不能因為劉鈺在威海練兵,就說此事是他唆使的吧?」
李淦呵了一聲,品著這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心道這可不是多管閒事。
眾人並不知道劉鈺當初用「斷漕運、開科舉、扶傀儡」這些話嚇唬皇帝的事,自然也就不知道李淦的噩夢。
敵人從東邊而來、艦隊直插長江口、斷漕運開科舉的噩夢,一直環繞在李淦的心間。
當然,人固有一死,未必就在他生前會這般。
然而李淦的噩夢更具體一點,便是「神州再度陸沉,始於泰興」這樣的後世史書評價。
就像是劉鈺一直表現出的那種態度:準噶爾疥癬之疾,哪怕不用編練新軍,一樣打的贏。編練新軍不過是拿準噶爾練手,真正的威脅只有東海。
李淦也認為,的確如此。
大順的內外環境,遠比前朝要寬鬆,也遠比歷史上的清朝問題更少。
若以滿清對比,東北西南不論,西北在大順就比滿清更安穩。
一則是陝西是大順的起家地,老五營五分之一的兵力駐紮在西京附近。
二則就是宗教問題,大順的情況和滿清完全不一樣。
明末陝西大起義,回人也有不少,大順軍中有不少並肩作戰的,良家子中也有不少回人。
明時西北的綠色教派,是在中國魔改後的哈乃斐派,融合了唐前儒家、景教等,提倡「以儒釋教」,在明末已經開始漢文譯經。不少教徒不但當兵,而且還參加科舉。
哈乃斐派在一些方面卻確實寬容一些,比如可以容忍男男、女女這樣的同婚。
甚至在中國經過魔改之後,祭奠死者要穿孝、有頭七。教內只有教長,沒有法官,不行教法,甚至回漢通婚,不准內部私自嫁娶,要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沒有要求通婚的一方必須改信。
原本歷史上,因為明末大起義的緣故不少教徒義軍跟著李過退到了湖廣,以及後續的米剌印、丁國棟反清,擁立「朱識錛」。
要效狄仁傑擁立廬陵王李顯故事。
從「朱識錛」這個名字的輩分上,很容易判斷這是肅王一系:瞻祿貢真弼,縉紳【識】烈忠,曦暉躋當運,凱諫處恒隆。
這導致滿清對西北地區的哈乃斐派進行了一波屠戮,破壞了原本的統治性地位。
新傳入的蘇菲派迅速抓住了機會,大肆擴張。
蘇菲派到了中國,自然也經歷了魔改,然而他們融合的卻是一些糟粕。
魔改後的蘇菲派學到了很多糟粕,教徒跪拜首領,「道祖」馬明心甚至公然說:向我叩頭吧,我即為主,我就是聖人!
遇到三災八難,要焚香祈求;早晚要給教長上香;教徒要把錢財貢獻給教長或者教堂……儼然成了封建莊園,封建主擁有財力、人力、人心、內部司法權、行政權。馬明心的哲合忍耶派也就成為了同治年間大亂的重要因素。
但大順這邊沒有這種情況,因為大順沒有打破哈乃斐派一家獨大的局面,也沒有對西北大加屠戮導致蘇菲派趁機占據空位。
魔改後的哈乃斐派仍舊占據主要地位,地方官仍舊把持著司法權,各個地區的教內頭面人物的家族勢力都來源於政府:或是軍官、或是良家子、或是考科舉當官。
蘇菲派各個門宦想發展,這些以儒釋教的魔改哈乃斐派的、和士紳軍人互相通婚、權力自上而授的邊軍、軍官、良家子或者科舉官們,首先就不會答應。
搞個人崇拜、封建莊園制,就會先扣上一個「邪派」的名目,利用官方勢力加以打壓。
總的來說,哈乃斐派相對而言,相對比較溫和,也相對比較容易世俗化。尤其是傳到中國融合了儒、景教等後的特色魔改派。
朝廷從明朝開始,就一直緊抓著司法權,大順延續下去。
再加上西京的特殊政治地位,故而按說作為爛攤子的西北,在大順這邊其實很穩定。
東北這邊也很穩定,西南改土歸流是個漫長的過程卻也問題不大,西域的準噶爾也非是曾經的瓦剌,雪山地區只要奪回了西域也就安穩了。
大順是個理所當然的陸權國家,然而如果新軍真的如劉鈺所言可以以一敵三、甚至以千破萬,羅剎國又相隔萬里暫時根本無力大規模作戰,那其實也就沒有太大的陸上威脅了。
只有大順沒有了陸上威脅,才會去考慮海防的事。
是故李淦眼裡,劉鈺關於「東海危機」的讖言,也就成為了懸在心頭最危險的利刃。
也正因此,在劉鈺說過那些驚恐之言後,李淦才會如此在意。若是陸上威脅不除,是很難在意海防的。西北為邊將扼沖之處,西可進、北制蒙、南入青海雪山,此地安穩,沒有大亂,陸上便無太大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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