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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三章 看懂了史書的傳教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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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總和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人。

如同蔣友仁是耶穌會會士,同時也是一批天文學家和數學家的弟子。

而在他們看來,劉鈺既是大順的勛貴和幕後外相,同時也是個科學圈裡的人物。

於是等到蔣友仁等一批嘗試新路線的人來到澳門,接觸到大順這邊的更多情況後,便有些絕望。

蔣友仁在翻越了一些大順這幾年出版的科學類書籍後,覺得自己的水平比禁教之前的傳教士肯定是高出許多。

但要說能打動大順的興國公,讓他出於對科學的支持從而允許耶穌會再度入京……怕是痴心妄想了。

他受到的專門面向中國的特訓,是天文學。找的理由,也是參與15年後的金星凌日觀測、確定日地距離這件大事。

但是,他來到澳門之後,翻閱了這幾年大順科學院的一些期刊冊子之後,發現大順毫不掩飾地在搞月相圖,試圖打破英國航海鍾對經度定義權的壟斷。

一群搞月相圖的人,哪怕今年就有金星凌日,大順都能抓出來至少三五十人參與觀察測算。更何況15年後,又得有多少人有能力幹這件事?

利瑪竇來的時候,拿出幾何原本,天下獨步。

蔣友仁自覺,自己的天文學和數學水平,比利瑪竇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然而,想要達到利瑪竇那種天下獨步、士大夫皆以為大才的水平,自己卻要能做到獨自解決費馬大定理、獨自解決任一大於2的整數都可寫成三個質數之和這樣的問題,才有可能。

不是自己比不過前人,而是目標受眾的水平比之前高多了。之前整天啃白菜,偶爾吃塊肥膩的豬淋巴結那也是美味;等著吃慣了山珍海味之後,誰還能再去把豬淋巴結奉為美餐?

針對大順特殊國情特訓的數學和天文學,沒辦法用來做機會。

那剩下的,就更別提了。

不是說水平不夠這麼簡單,而是剩下的,完全就是「異端」、「謬論」、「扯淡」、「妄圖篡奪神的偉力」了,這是耶穌會不可能踏足也根本不可接受的東西。

比如蔣友仁看到的一些威海、松江府等地新學的教科書,主要是《通識》、《自然》等,完全既是在摧毀宗教的基礎、褻瀆神的偉力。

比如豌豆故事、比如滄海桑田泥沙淤積出的中原、比如原子分子……前者分明是在試圖觸摸上帝才能管控的力量,不管真假,本身這就是不對的。

蔣友仁倒是明白一個道理。

一個能流利背誦《聖經》的人,並不能自己一片空白地獨自寫出《別的什麼經》,能寫出來的無一不是一時人傑、攪動世界的人物。

同樣,這些接受新學教育的孩子,你問他們豌豆什麼的,到底是怎麼發現證明的,他們可能也就講個故事。但他們卻對這些東西,深信不疑。

蔣友仁覺得,大順已經沒救了,已經是上帝拋棄之地了。他們已經開始向孩子下毒手,自小灌輸那些魔鬼言論了。

可怕之處,就在於「常識」二字。

教徒的常識,是七天創世。

這些被灌輸了魔鬼言論的孩子,他們長大後的常識,卻和七天創世一點沾不上邊。

和儒家士大夫,還能討論討論玄之又玄的道、太極、氣、理。

和這群人,討論什麼?討論為啥雙眼皮單眼皮?這是上帝才該掌控的力量,是凡人該討論的嗎?

本來耶穌會的目標,是扭曲概念、鳩占鵲巢,把上帝之類的詞借來用,取而代之。

現在耶穌會試圖走動的「大順幕後外相」的這條路,人家根本就不給鳩占鵲巢的機會,大肆宣傳魔鬼言論,根本不談什麼太極、氣、理之類的東西,甚至自己扭曲了「道」、「自然」的概念。

關鍵是,人家根本也不爭辯。

而是利用權貴的權力,直接灌輸下一代。

武功絕然的國公,手裡又有錢,皇帝又寵信,縱有反對的,卻也沒什麼用。

天文學和數學,不夠優秀,不能鶴立雞群;其餘常識,則根本是魔鬼言論,自己根本不可能比魔鬼更優秀吧?

那還怎麼滲透?

在福建事件之前,蔣友仁只是覺得前路艱難。

福建事件配上鴉片事件後,加上劉鈺直接說警惕耶穌會打科學牌的話後,蔣友仁就直接絕望了。

他認為,耶穌會一直試圖走的上層路線,已經失敗了。

在多明我會因為中國禮儀問題發難之前,耶穌會走的是「忒修斯之船」計劃。

一艘船,木頭全換了,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上帝之類的名字,還是那個名字,但本意悄悄替換,中國的上帝,還是原來的那個上帝嗎?

本想著借著以耶補儒的機會,把儒家的很多東西換掉,如同佛教染宋儒一般,本也是外來宗教,悄悄在本地紮根。

等著日後如同佛教那樣,使得百姓不覺得這是外來的東西,到時候再傳播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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