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三話 落花（2/2）

「杏，危險！」

「！？」

球子的一聲讓杏回過神來。一抬頭VERTEX的尾巴已迫在眉睫。

躲閃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球子乘著因輪入道而變大的旋刃盤前來救助。

球子握住杏的手，把她拉上旋刃盤。

雖然沒有被直接擊中，但尾針的尖端擦到了杏的左手。

「！？」

「杏，沒事吧！？」

杏搖頭回答擔心她的球子：「沒有大礙，只是擦到一下……誒？」

僅僅是擦到點邊，手臂上的傷口周圍就像糜爛了一般紅腫著，而且整條左臂麻痹失去了知覺。

球子一邊操縱旋刃盤與巨大VERTEX保持距離，一邊察看杏的手臂。

「杏，你的手……！」

「那頭VERTEX的針有毒……」

「唔……那傢伙……！」

球子狠狠地瞪著蠍子型VERTEX。

但是杏並沒有示弱。她用右手緊緊握住十字弩：「既然右手沒事，就能戰鬥！」

「……知道了。那就速戰速決，好讓你儘快接受治療！」

球子說著，打量蠍子型VERTEX巨大的身體。蠍子可能是徹底盯上了球子和杏，將尾針對準旋刃盤像在尋找攻擊的時機。

「攻擊是最大的防禦！你和我同時出手！」

「嗯！」

雪女郎的寒氣和輪入道的火焰。光憑寒氣沒有奏效，但這頭VERTEX可能怕熱，也可能通過劇烈的溫差造成傷害。

旋刃盤鑽過逼近的尾巴接近對方，杏用狂風暴雪招呼蠍子型VERTEX。接著球子纏繞火焰的巨大旋刃盤又猛撞暴風雪攻擊的部分。

「上啊啊啊啊啊啊！」

「神明保佑，奏效吧——！」

兩人的叫喊化為泡影，同時攻擊也只在VERTEX體表留下了輕微的損傷而已。旋刃盤被尾巴的攻擊撣開，再次和蠍子型拉開距離。

「根本沒用！」

因為旋刃盤巨大，球子的輪入道在眾勇者使用的殺手鐧中也是威力十足。即使如此都不管用，那麼就算將其他勇者的殺手鐧組合，恐怕還是徒勞。

也就是說，這頭蠍子型的VERTEX的耐久度徹底超過了眾勇者所有的力量。

完全沒預料到這樣的事態，大社也沒有設想過吧。

絕望籠罩了杏的內心。

下一瞬間，VERTEX巨大的尾巴猛抽向杏和球子。兩人遭受了肉身被卡車衝撞一般的衝擊，精靈的強化被解除，杏和球子從空中墜落。

「球子！杏！」

若葉想要前去救助遭到蠍子VERTEX攻擊的杏和球子。依靠她宿有義經之力的八船跳馬上就能趕到球子和杏身邊——

但是，數頭進化體VERTEX攔住了若葉的去路。

如果只有一頭應該能輕鬆打倒，但對付多頭就沒這麼簡單了。

「唔……！」

環視周圍，友奈和千景也分別遭受多頭進化體的同時攻擊，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狀態。

被砸到地面上的杏失去了意識。

「杏！快起來！」

球子朝她呼喚，但杏沒有醒來。

「見鬼……！」

而蠍子型VERTEX沒有看丟兩人。它朝球子和杏接近的同時瞄準目標，再次揮動尾巴。

「見鬼啊啊啊啊啊啊！」

球子將失去了輪入道之力、恢復原來大小的旋刃盤變成盾狀，抵禦尾針。

「嗚，嗚嗚……！」

巨大VERTEX的攻擊沉重，差一點被打飛出去。而且一擊還不罷休，它窮追猛打地多次刺出尾針。甚至讓人感到對於殺人的執著。

咣！

咣！！

咣！！

「嗚嗚嗚嗚……！」

球子咬緊牙關，撐開雙腳承受沉重的一擊又一擊。

咣！

咣！！咣！！咣！！

「嗚啊啊啊啊……！！」

每防禦一擊，全身的骨頭因為衝擊都像要碎了。腳陷入地面，兩條手臂從內側吱嘎作響。

但即使如此，球子也沒有逃。

她架著旋刃盤之盾，杏就倒在背後。

球子如果放棄抵禦攻擊，杏也會被蠍子的尾針刺穿。

「……嗚……球、球球……前輩……？」

杏終於恢復了意識，看見了眼前的景象。

蠍子的尾巴以驚人的威力不斷攻擊。

球子則抵住攻擊，保護著杏。

「醒過來了嗎……！」

「球球前輩……？」

「杏……快逃……！」

「說什麼呢！？該逃的是球球前輩才對！」

但是球子用旋刃盤盾抵禦著蠍子VERTEX的攻擊，搖了搖頭。

「小球我做不到……」

「為什麼……！？」

「我的腳，因為這傢伙的攻擊……麻痹了……！搞不好……骨頭，可能都碎了……動不了……！」

「……！」

杏一時語塞。

在這段時間蠍子的尾針也沒有停下，持續扎著球子的旋刃盤。

「杏……至少你要……快跑！！」

「不行！我怎麼可能做到！」

「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得死……！」

「不干！絕對不干！又是這樣，怎麼會這樣，這也太……！」

過去也出現過相似的情況，球子掩護受VERTEX攻擊的杏而受傷。

球子無論如何、即使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杏。

杏無法丟下這樣的球子自己一個人逃跑。

「杏你真是……不懂道理……！」

遭受尾針的持續攻擊，球子的旋刃盤上開始出現龜裂。

「就不懂道理！我絕對不會逃！」

杏站了起來，舉起十字弩。

（杏……叫你快跑啊……！）

杏意氣用事地站在原地，向巨大VERTEX射箭。

但是，箭矢只是扎在敵人的體表，根本不像是造成了傷害。

（既然不肯逃……那就只好保護你了……！）

尾針的攻擊愈發激烈。每一擊的威力和速度都在提升。

咣！！

咣！！

普通人會被一擊粉碎的衝擊被施加在球子小小的身體上。

（還是要守住……！！）

衝擊震著腦子，意識一片朦朧。

全身的骨頭粉碎，肌肉變形，內臟破裂，體內感覺在翻江倒海。

（還是要守住……！！）

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站著了。

連自己還有沒有人形都不知道。

（守住……！）

即使如此，球子還是繼續保護著杏不受尾針的攻擊。

旋刃盤上出現的龜裂越來越大。

（休想……傷害杏……！）

保護杏——這對球子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小球我的旋刃盤是……「神屋盾比賣」……！）

巫女們如此稱呼她的旋刃盤中宿著的靈力。神屋盾比賣既是土地神之王的配偶神，也是「盾」的化身。

球子因為性格的關係把自己的武器用於攻擊。

但其本質是——盾牌。

不是用於攻擊的武器，而是用於保護的防具。

體現了「想保護杏」的願望的神器。

（我是盾！杏的盾……！所以，就讓我保護好她吧……！）

杏受球子的盾保護，不停地用十字弩射出箭矢。

金色的箭在VERTEX身上越扎越多。

（就算單獨的一擊沒有效果……如果持續攻擊……！）

宿於杏的十字弩中的靈力名為「金弓箭」。

據記載這黃金的弓和箭僅憑一箭就貫穿並破壞了洞窟的岩盤（※3）。這是蘊藏著如此破壞力的武器。

說來真是奇妙。

活潑好鬥的球子武器是用來保護的盾，老實內向的杏武器卻是強力的弓箭。

但某種意義上這和兩人內心的想法相一致。

球子祈願想要保護杏。

杏憧憬著堅強的球子。

既然如此，用來保護的武器和為了變強的武器才符合球子與杏的願望。

（既然球球前輩保護我……那麼敵人就由我來打倒！）

粉碎岩石的金色箭矢向蠍子型VERTEX飛去

但是兩人的願望與希望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是毫無意義的。

球子盾上的龜裂擴散開來。

杏的箭矢毫不見效。

終於——盾碎了。

「啊……」

VERTEX的尾針貫穿了球子的腹部。

接著針連同在她背後的杏一起刺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球子口中發出了慘叫。

這不僅僅是因為疼痛，也是沒能保護好杏的絕望叫喊。

粗大的針貫穿了球子的腹部。她回頭望去，只見杏被刺穿胸口，眼睛已經失去了光澤。

（必須把針拔出來好疼好疼好疼杏死了那裡不是心臟也許還活著不行了好疼無法思考中了蠍子的毒把針從我的肚子拔掉內臟完蛋了受了致命傷先去救杏那是肺部所以把針拔掉——）

下一瞬間，球子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接著從眼、耳、鼻中也開始溢出血來。可能是毒造成的影響，這異樣的症狀光是被刺穿身體是不可能出現的。

杏的的身體已經鬆弛，所有孔也都在流血。

球子的視野逐漸變暗。

最後好像聽見了什麼人的叫喊。那聲音是誰的，球子已經無從得知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若葉咆哮著沖向蠍子型VERTEX。她終於將包圍自己的進化體VERTEX掃蕩乾淨了。

沒能拯救球子和杏的悔恨以及對VERTEX的怒火在若葉體內翻滾。

蠍子型就像甩掉污垢一樣揮動尾巴，將被穿刺的球子和杏的身體扔掉了。

這次它又向若葉刺出尾針。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藉助精靈義經增強了身體能力的若葉躲開尾針的一擊，憤怒地揮刀。

數十次，數百次……若葉以常人的眼睛不可能跟得上的速度向蠍子型VERTEX施以斬擊。但這只能傷到體表，攻擊不像是奏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帶著絕望的叫喊，千景也向蠍子型VERTEX砍去。得到七人御先之力的的七個千景反覆用大鐮同時攻擊。但是——還是無濟於事。

在用大鐮砍的時候，眾千景被尾針接連貫穿消失，新的千景取而代之。使用七人御先的能力時，只要七個千景不同時遭受致命傷她就不會死。如果沒有這能力加持，恐怕眨眼就被殺死了。

眾千景毫不在意複數的自己被尾針接連刺穿，繼續揮舞著大鐮。

在敵人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她快要因恐懼而失去理智了。

連殺手鐧都不管用的進化體。

不，不應該稱它為「進化體」，

那是「完成體」，

敵人真正的樣子。

至今為止勇者們交戰過的白色怪物甚至都不算VERTEX。

「小杏！！小球—！！」

友奈跑向被拋到樹海化的地面上的球子和杏。

「……！」

友奈看到球子和杏的樣子，語塞了。

兩人全身沾滿了血。球子的腹部和杏的胸部各開了一個大洞。一眼便知是致命的重傷。無論進行怎樣的治療，無論發生怎樣的奇蹟，都絕對不可能救回來了——

即使如此兩人還活著。她們緊緊地握著對方的手，就像是在互相確認存在。

視覺、聽覺、思考，所有的一切都在逐漸消失。面對近在眼前的死亡，球子和杏互相握著對方的手。

只有從牽著的手上感受到的相互的存在，一直留到了最後。

在逐漸消失的思考中，球子想——下次投胎轉世的時候還想和杏在一起。要是真正的姐妹就好了……

明明沒有交談，杏也許了相同的願望——如果能重獲新生，還望和球子一起。希望這次能成為姐妹……

然後——兩人的手失去了力氣。（譯者：嗚嗚嗚嗚嗚嗚老賊本色嗚嗚嗚嗚嗚嗚）

賞花的約定也無法實現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友奈的叫喊響徹樹海化的世界。

她解除了一目連的力量，緊接著使用了第二次精靈之力。

因過於強大而格外受大社畏懼，被嚴令絕對不要使用的精靈——在此時此刻解放它的力量。

「過來——」

那是鬼之王，

對天神犬齒相向的地蛇之子（※4），

這個國家的三大邪惡妖怪之一，

無比力量的化身。

「——酒吞童子！！」——

※1：イタコ是對日本東北地區專門招魂的巫女稱呼，這裡採用解釋的方法翻譯。尤它：ユタ的音譯，沖繩群島和奄美群島的一種巫師。審神者：古代的神道中和附身的神明對話，傳達其旨意的人。

※2：黃泉平坂：黃泉比良坂。人間和黃泉之前的坡道。千引石：需千人才能推動之意。伊邪那岐到黃泉探望死去的伊邪那美卻激怒了對方遭到追殺，伊邪那岐他逃跑時在黃泉平板用千引石堵住了去路。

※3：出自《出雲風土記》。佐太大神用許願得來的金弓金箭射穿洞窟，形成了加賀之潛戶。

※4：一說酒吞童子是八岐大蛇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