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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六話 狂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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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成長的土地,

被稱為神話之鄉。

那一天,在神社得賜的力量,

是對來犯者的■■。

這樣我就能再次和往常一樣保護大家。

好想保護。

好想快點痊癒。

勇者御記 二零一九年六月

高島友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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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某日午後六點——於丸龜城。

本丸天守閣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人。在後方還有手持攝像機的報導人員在等候。

他們的眼中都充滿了期待與不安。

等到空氣開始被染成黃昏的暗紅色時,一位少女從天守閣的出入口現身了。

她就是乃木若葉。

手中持刀,身著勇者裝束的少女背對天守閣站在人們面前。

人們喧鬧著注視著若葉。

但是,若葉沒有任何行動。

她只是保持沉默,將兩手放在插在地上的刀柄上,站在原地不動。

迫於若葉無言的壓迫感,喧雜的人們不久便無法出聲。

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這種緊張感到達極限的時候,若葉終於開口了。

「七三零天災的悲劇,再過一個半月左右就將迎來第四個年頭了。」

人們注視者若葉,傾聽她的話語。

「我們在那一天被奪走了太多——人命、國土、可以自由仰望的天空。那一天,從天而降的人類之天敵實在太過強大。但是,我們絕無不戰而降。人類雖然無力,卻有智慧與勇氣這兩個得天獨厚的武器——」

若葉不藉助擴音器,直接侃侃而談。

名為VERTEX的怪物造成的損失有多麼慘不忍睹,

人們對抗怪物所做出的努力,

以及憑藉人類的智慧強化了「勇者」這個土地神賜予的恩惠,獲得了對抗怪物的力量一事。

對四國的人們而言,若葉擁有偶像般的聲望,她的話讓人們聽得入迷,甚至忘記了眨眼。

「——而現在,敵人也增強了自身的力量,人類再次被推到了懸崖邊上。勇者·土居球子和伊予島杏在戰鬥中犧牲了。」

「勇者的死」這一事實讓聽眾們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若葉以更大的聲音宣告:

「但是,我們還沒有敗北! 一定能收復被奪走的東西!! 為此,大社和我們現在正在尋找對策。相信不日便能找出顛覆戰況的方法!」

若葉盡全力提高嗓門,繼續發言。

「請回想一下! 我們人類原本的應有的狀態! 國土日本不被蹂躪,不必害怕天敵,與友人、家人和戀人一起度日! 這是我們曾度過的日常! 是人本應有的生活方式! 我們不是被圈養在籠中任由怪物宰割的牲畜!」

以天守閣與夕陽為背景,勇者繼續訴說著。

為了帶給人們哪怕是一點希望。

「我們勇者至今為止都在和天敵戰鬥!往後也會繼續下去! 但是,這是特別的事情嗎!? 非也,我不這麼認為! 我知道——如果自己的孩子要被天敵襲擊,雙親就會為了保護孩子挺身而戰吧! 我知道——如果在四國之外有朋友求救,就會有人奮不顧身地前去救助吧! 我知道——因天空恐懼症候群而害怕戶外的人,如果看見有孩子在自家門前行將遭遇交通事故,就會甩開恐懼前去救助吧! 我知道——有自衛隊員和警官志願參加極度危險的、在瀨戶內海監視牆外的任務!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擁有勇氣對抗天敵的勇者!只要全四國人都是勇者,我們絕不會敗給區區怪物!!」

從聽眾中響起了掌聲與歡呼聲。

若葉拔刀,直指天空。

「拿出對抗敵人的勇氣!! 拿出幫助同伴的勇氣!! 拿出接受悲傷的勇氣!! 拿出不忘痛苦的勇氣!! 拿出戰鬥下去的勇氣!! 我會不斷重複,我們不是被圈養在籠中任由怪物宰割的牲畜!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勇者,為了從侵略者手中奪回一切的未來!!」

此時若葉的話中斷了一瞬間。她的臉上露出了劇烈的憤怒與悔恨。

「……而我本人,絕對不會原諒奪走我朋友的傢伙們。怪物們——我一定要讓你們遭受這報應。」

和之前扯著嗓門的聲音不同,這聲音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但是,若葉的表情和聲音的變化只有一瞬間。

若葉再次提高音量,開始揮灑鼓舞人們的話語——

勇者·乃木若葉從傍晚開始發表的演說持續了約半個小時。

結束演說後,若葉回到宿舍的房間,被日向枕在大腿上。

「今天辛苦了。一直喊個不停,不容易吧?」

「啊……要是靠這個多少能讓人們變得積極起來,就有去做的意義。但是……」

若葉含糊其詞。

今天的演說是為了提升那些因勇者的死和VERTEX造成的損害擴大而意志消沉的人們的士氣的。

若葉寫了演說的草稿,但文章被大社全部重寫過了。以丸龜城為舞台,以黃昏為開始時間,這些都是由大社決定的,作為表演的一部分。而且若葉還接受了細緻的指導,包括身體語言和手勢,怎麼停頓,以及發聲方法。聽說這些都是為了讓聽眾產生心理效應而構思的。

可能是表演奏效了,聽眾們沸騰了起來。還有人流出了熱淚。

但若葉還是無法拭去欺騙人們的感覺。

大社重新撰寫的演說稿中有涉及諏訪的一節:「不日便能與諏訪的勇者並肩作戰」。但是若葉故意沒有提到這一部分。大社未將諏訪毀滅的消息告知市民,恐怕是準備將其也作為提升士氣的題材使用。但唯有利用白鳥欺騙人們的事情若葉說不出口。

而另一方面——演說中發誓對VERTEX復仇的話並不是大社編出來的,而是貨真價實、若葉自己的聲音。

「若葉的演說在新聞里播放了好多次啊。明天也會上報紙的頭版頭條。」

「啊……」

若葉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日向則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

日向自己的內心也是五味雜陳。

勇者只剩下若葉、友奈和千景,友奈因傷無法參戰。千景被剝奪了變身用的APP和武器,被奪走了作為勇者的力量正在接受禁閉處分。現在完成勇者的職責的人就只有若葉而已。

大社打算把若葉捧成——肩負了已故的勇者與住院中的勇者的心愿的——希望的象徵。為此利用了若葉在四國內的名氣,還做了對各媒體進行輿論操作等工作。這全都是為了不讓四國的人們陷入絕望。

「也不知道千景怎麼樣了……」

若葉擔心地咕噥著,日向則鼓勵她:「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千景失控是精靈造成的影響,錯不全在她。我是這樣跟大社說的……」

若葉向大社申訴,要求減輕對千景的處罰,不要繼續逼她。

但是若葉並未得知大社是如何判斷她的申訴的。

日向也沒有得知大社的判斷。

(可能我也不怎麼被大社信用……我太過接近勇者了……)

告訴了日向什麼事,自然勇者們也會得知。所以大社對她也不願告訴太多。

郡一家得到了丸龜市內的獨棟房屋,父親、母親和千景三人一起生活。

母親現在處於天空恐懼症候群的第三階段,生活離不開藥物。她一天有一半時間是在吃了安定精神的藥物之後睡覺。千景和父親以及大社派遣的人員一起看護這樣的母親。

無論看著精神不安定的母親,還是因照顧母親而積蓄壓力的父親,對千景來說都是純粹的痛苦。

所以如非必要,她儘可能地窩在房間裡。

今天她也躺在房間裡的床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房間外時不時傳來母親叫喚的聲音,以及父親和看護人員想要阻止她的聲音。

新聞中播放著在丸龜城進行演說的若葉。

千景痛感自己有多麼可悲。

千景在故鄉村子的失控行為被手機錄了下來上傳到網絡上。在錄像中,若葉阻止千景保護村民的形象正是正義和勇敢的象徵。而且若葉代表勇者和大社意在振奮人們的演說這幾天在新聞里反覆播放,報紙上也刊登了報導。如今她幾乎被四國的人們當做神來對待。

在人們之中還存在著對勇者和大社的批判,但如今和讚賞若葉的聲音相比就小巫見大巫了。若葉成為了率領陷入絕境的人類進行戰鬥的魅力領袖。是深受愛戴,深受憧憬,被視作希望的存在。

(和她相比……我……)

被奪走了力量,一無所有。作為失控的勇者被人們嫌棄。禁閉

處分中無法和任何人相見。

失去了身為勇者的價值、讚揚聲和同伴。

「嗚……」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譯者:請記住這句話)

錯誤是從何時開始的?

「嗚……嗚嗚……!」

視野因眼淚而歪曲。

「高島同學……高島同學……高島同學……」

想要能理解自己心情的人。

想和支撐心靈的人說話。

千景搖晃著腳步走出房間。

前往她住院的、下屬大社的醫院吧——

她想道。

友奈已經可以會客了,應該可以見面的。

千景走出家門,避開他人的耳目走在無人的路上。禁閉中基本上是不允許外出的。而且因為失控事件人們害怕她,要是被發現就會引起騷動。

她只能偷偷摸摸地走在陰影之下。

(真是……可悲啊……)

是不是再也無法得到人們稱讚勇者的價值、被人們所愛了呢?

若是這樣,那麼我又是為何而生?

即使我死了,也一定不會有像杏和球子死時那樣為我而傷心的人了吧。

要是從正門進入醫院就會在接待處被發現,所以千景從後門溜了進去。她小心翼翼地走著,不讓醫院的工作人員發現。

她已經知道了友奈的病房,總算是在沒有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抵達了。

她敲了敲門,但是裡面沒有傳來回應。

悄悄地開了門,但是室內沒有任何人。

(是不是……外出了……?)

可友奈應該還沒有恢復至能跑到醫院外面的地步。最多也就是在院子裡散散步吧。大概不久就會回來的,就在病房裡等著吧——這麼想的時候,走廊的前方傳來了耳熟的聲音。

「啊哈哈……不過……好—嘞,我要加把勁!」

是友奈的聲音。

光是聽到這聲音千景陰鬱的心情就好多了。

友奈的聲音是從「機能訓練室」——用來復健的房間傳來的。千景前往機能訓練室,從出入口往裡面窺探。

「高島同——……」

但是千景的話半途就被吞進了喉嚨里。

在房間裡的不只是友奈,若葉也和她在一起。友奈反覆握著手掌大小的球,大概是在做手臂的復健活動。若葉在友奈旁邊,好像在數握球的次數。

千景不由得躲進了出入口的牆後邊。

(為什麼……我要躲起來……?)

隨意上去搭話不就得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下不了決心去搭話。

她在出入口背後偷看友奈和若葉的狀況。

兩人交談的內容聽不清楚,只傳來隻言片語。

「但是……這事無可奈何。所以……」

「若葉就……嗯,我也是……只要大家……就一定……對吧!」

若葉時而抱著胳膊沉思,時而以為難的神色說著什麼。友奈做著手臂的復健運動,一邊用笑容附和若葉的話。是若葉有事找友奈商量,友奈正在回答吧。

看著這樣的情景——千景感到了太深、太大的斷絕感。

友奈與若葉同是勇者,又強大又勇敢又有魅力,兩人立場對等。

(但是……我不一樣……)

又陰鬱,又弱小,而如今連勇者都不是了。

(我……無法去她們身邊……)

這時,若葉好像注意到了出入口的氣息,回頭看向千景。

「啊……千景!」

「小郡!?」

友奈也注意到千景,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但她的身子好像還沒完全恢復,一晃失去了平衡。

「危險——」

千景反射性地想要跑近友奈,但身旁的若葉扶住了友奈的身體。

「友奈,沒事吧?」

「嗯,謝謝你,若葉。」

看到這情景,千景逃也似地跑離了現場。

「千景! 你要去哪裡!?」

若葉呼喚千景,但她沒有停下腳步,跑開了。

「小郡是怎麼了……?」

友奈一臉奇怪。

「嗯—……我也有話想和千景說的。」

禁閉中一直沒能會面,所以若葉也擔心著千景。雖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來醫院,不過想確認一下千景是否過得好。

「我們可是在商量,大家一起去告訴大社小郡沒有錯啊。」

「是啊……」

這便是今天若葉來拜訪友奈的理由。她們在商量,友奈和日向、若葉一起再次向大社陳情,希望減輕對千景的處罰一事。

千景跑離復健室。連必須躲藏的事都從腦中消失乾淨了。

愉快地進行交談的若葉和友奈。

若葉扶住友奈的樣子。

(在那裡的……應該是我才對……!)

(譯者:請聯繫上一句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是我****。)

勇者之力、讚揚之聲、信賴,千景失去了這一切。就連最後剩下的位置都被若葉奪走了。(譯者:所以友奈被搶,吃醋,才是黑化的重要原因)

憎惡覆蓋住了千景的心靈。

「你是……郡小姐!?」

在走廊上跑的時候被護士發現了。

「為什麼在這裡!?」「郡小姐,等一下!」

「來人啊!」

醫院的工作人員不斷聚集過來,準備抓住千景。千景想要推開警衛逃跑,但在沒有變身用APP和大鐮的狀態下,千景的力量不過是普通少女的水平。她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了。

被大群人包圍,制服——

簡直就像在上演追捕逃犯。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千景被大社的職員帶著遣送回自己家中。

父親露出有話要說的表情,但千景沒心情說話,直接窩回房間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蹲在地板上,聲嘶力竭地吼叫。

之後,千景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破壞起房間裡的所有東西。她把掌機和家用遊戲機往牆上砸,破壞得粉碎。她用刀把被子和床撕碎了。她拉倒書架,將散落一地的書一次又一次地踐踏,直到皺成一團。她拿椅子砸向桌子,把筆記本電腦摔向電視。

「呼,呼,呼,呼……!!」

千景佇立在亂七八糟的房間中。

「……我……失去了一切……被奪走了一切……!」

而現在,有人擁有千景失去的一切。

「取回……我會取回的……我會……」

千景拿出手機,開始寫發給大社的郵件。

「我已經得到了充分的休養,最近已平靜下來了。對於我之前造成的事件,現在已深刻地反省——」

翌日——

今天也只有若葉和日向來到丸龜城的學校。

即使是只有兩個人的教室,課還是一如既往地上著。

午休時,若葉和日向在食堂邊吃烏冬邊交談著。

「千景……還沒有解除禁閉啊。」

「哪怕只是來學校,也比一直蹲在家裡要暢快啊……」

「我很擔心。在這種時候——」

突然手機響起了警報聲,就像是要打斷日向的話。

若葉抬起頭,只見日向已經僵住不動了。不,不只是日向,時鐘的針也停止了。

「樹海化啊……!」

若葉啟動了變身用APP,在穿上勇者裝的同時衝出了食堂。

一到外面,四國被植物覆蓋的景象就映入眼帘。還能看見從遠處逼近的大群白色VERTEX。

如今能戰鬥的勇者只有若葉了。只憑一個人能戰勝那些怪物嗎?

(但是,不容戰敗……)

要是若葉敗北,就沒有人能夠對抗VERTEX——

這時,一位少女就在她身邊著地了。

「還有,我……」

身著以紅色為基調的勇者服,帶著仿佛死神的大鐮的黑髮少女——是郡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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