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六話 狂花（2/2）

身著以紅色為基調的勇者服，帶著仿佛死神的大鐮的黑髮少女——是郡千景。

據說千景的禁閉解除，武器大鐮和變身用的APP都還給她了。若葉孤身戰鬥非常危險，所以大社讓千景緊急歸隊了。

「之前給你添麻煩了……我已經，沒事了……」

「是嗎……太好了。」

若葉放心地微笑了。

接著兩人注視著從瀨戶內海迫近的大群VERTEX。

若葉覺得要是孤身奮戰

可能是很困難。但是有同伴在就另當別論了。自從友奈住院後，一直就是若葉和千景兩人防衛四國。

「先走一步！」

若葉蹬地而起，接近白色的怪物們。她拔出刀，將敵人接連砍倒。

VERTEX的數量和過去的襲擊相比並不算特別多。但是絕非遊刃有餘。VERTEX擁有讓樹海腐蝕的力量。若樹海被腐蝕，四國的人們就會受害。

需要速戰速決。

（該使用殺手鐧嗎……？）

若葉內心糾結，不過現在還能用平時的力量對付。

既然已知道精靈之力不只是影響肉體方面，就算想速戰速決風險也太大了。

若葉將VERTEX不停斬於刀下的時候，千景也在用大鐮殺敵。

兩位勇者的猛攻讓VERTEX的數量驟減。

勝利就在眼前。

（好，保持這樣——）

這時，若葉視野的角落裡出現了黑色的東西。

「！？」

在確認那是何物之前，若葉靠直覺躲開了。這躲得要是再慢一丁點，若葉大概就遭受致命傷了。

黑色物體其實是千景的大鐮。

千景沖若葉揮下了鐮刃。

「果然厲害……我以為徹底得手了……」

「！ 千景，你什麼意思！？」

「我說，乃木同學……你不覺得，這不合理嗎……？ 你身受大家愛戴……我卻被人疏遠，被嫌棄……」

千景自言自語般咕噥道。

「千景……？ 你怎麼了，快振作！」

若葉將攻來的VERTEX砍翻的同時朝千景喚道。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明白了……」

千景閉上眼睛，機械般淡泊地訴說。

「那是因為，有你在啊。」

她閉著眼睛，繼續說道：「要是勇者只有一個人……要是只剩我一人……要是你不在了……人們，就不得不依賴我……我就能，呆在高島同學身邊……你現在，受到的讚賞……和愛……全部，都歸我了……我會站在，你現在的位置上……！」

千景的勇者裝發生了變化。

下一瞬間，出現了七個千景，將若葉團團圍住。

「用了精靈之力嗎！？」

若葉吼了起來。

七位千景之一用大鐮向若葉斬去。

「！」

若葉用刀彈開第一個人的攻擊。緊接著，這次又有兩個千景從左右同時揮來大鐮。若葉用刀擋住來自右側的攻擊，扭轉身體躲開了來自左側的。但她還是無法完全躲開另一人來自背後的攻擊，若葉的後背遭受了斬擊。

「嗚……！」

若葉的臉因痛苦而扭成一團。

千景見狀，感到了陰暗的喜悅。

就像在故鄉的村子失控時一樣，她感到了心靈被徹底染上了憎惡，分解崩潰的感覺。「只要幹掉乃木若葉，你就能成為深受愛戴和讚揚的勇者了。」……在腦海中，另一個自己如此說道。

精靈造成的影響愈發侵害千景的心。

「『大葉刈』……這把大鐮中宿著的靈力正適合現在的我……！」

土地神用來砍翻友人靈堂的不祥之刃，「大葉刈」。

因而這武器正適合用來殺害同伴。

七位千景揮舞著大鐮繼續攻擊若葉。

「嗚！」

若葉一躍從被眾千景包圍的狀態中脫身。

但是眾千景死追不放。

在逃跑的途中VERTEX仍然向若葉發動攻擊。在對付VERTEX的時候若葉被眾千景追上，再次陷入包圍。

「我要……代替，你的位置……！」

千景的大鐮無情地揮下。

無論若葉再怎麼擅長武術，也不可能完美地迴避來自七人的同時攻擊。

若葉拼了命化解攻擊，但身上的傷不斷增加。

「你……只要沒有你……！！ 被人愛的就是我啊……！！」

千景悲痛的喊叫迴蕩著。

每受一次大鐮的攻擊，若葉就感到千景的痛苦和悲傷傳了過來。

（我……該怎麼辦才好……？）

至今為止和千景一起度過的記憶掠過腦海。

一開始與千景之間可能是有爭執。但是最近關係融洽起來，成為了心心相印的同伴才對。

可是——對現在的千景來說若葉只是憎惡與殺意的對象。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不是有過能和千景和睦相處的方法？

就不能以朋友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嗎？

是不是在什麼地方犯錯了？

還是說，從一開始——不幸的未來就已經命中注定了？

（為什麼……）

若葉遭受千景攻擊的同時思索著。

但是，找不出所謂的答案。也不可能有。

「我，得手了……！」

「！？」

若葉因心中的迷茫動作遲鈍了，三個千景抓住破綻從左右和上方揮動大鐮。

致命的斬擊以不可能迴避的時機和角度逼近若葉。

「誒……！？」

可是下一瞬間發生的並不是若葉的死，而是讓千景愕然的異常狀況。

沖若葉揮下大鐮的三個千景——不，七個千景中有六人突然消失了。宛如花瓣瞬間凋零。

（我的……精靈……！？）

千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若葉好像也搞不清狀況，露出困惑的表情。

（……沒有，關係！ 就算沒有精靈的力量……！）

千景委身於憎惡揮動大鐮。可是就在這一瞬間，又換成勇者服消失了，千景以制服的身姿站在樹海之中。

「什、什麼……！？」

發生在自身的現象讓千景不知所措。

武器大鐮無法像以前一樣揮動自如。它重得就像一坨鐵疙瘩，千景拿不住，弄掉在地上。

（勇者的力量……消失了……！？）

「千景！？ 怎麼了！？」

若葉向她發問，但千景自己也搞不清楚自身發生了什麼。

千景拿出手機，焦急地反覆啟動變身用APP，但卻無法變身。

「為，什麼……！？ 不能變身……無法，變成勇者……！！」

雖然不明原因，但千景徹底失去了作為勇者的力量。

VERTEX向千景聚攏而來。她變成了一名毫無防備的少女，成為了怪物們的盤中餐——

——險些成為。

「哈啊！」

若葉揮刀將圍住千景的怪物全部砍翻。

若葉護著她站著。

「千景，不要離開我身邊！」

「誒……？」

若葉不顧呆住的千景，寸步不離地護著她不停戰鬥，將來犯的無數VERTEX悉數斬殺。

機動能力是勇者勝於VERTEX的強大法寶。拋棄這法寶一動不動地和VERTEX戰鬥，從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遭受集中攻擊，自然比移動著戰鬥要困難得多。

失去勇者之力的千景喪失了大部分機動能力。若葉如果到處移動就跟不上她。那麼若葉就只好不離開千景戰鬥下去。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保護我……？」

千景不明白其中的理由。她可是攻擊了若葉，甚至企圖殺了對方。

「你問為什麼？ 還用說嗎，你是我的同伴啊！」

「誒……？」

「你是我的同伴！！ 不管你要做什麼，都是我的同伴！！ 所以我要保護你！！ 不管發生什麼！！」

「乃木……同學……」

若葉為了撐過VERTEX的狂攻發動了殺手鐧，讓義經附體戰鬥著。

但即便如此，戰況還是壓倒性地不利。

部分VERTEX形成進化體，射出無數支箭從遠距離攻擊若葉。若葉用刀彈開箭矢，但光是彈開是無法攻擊到本體的。

「噢噢噢噢噢！」

若葉徒手抓住了一支敵人放出的箭。手的皮膚因握住的衝擊而裂開，鮮血直流。但是若葉毫不在意，把箭投了回去。被若葉投出的箭貫穿了進化體的身軀。

「呼，呼……！」

若葉呼吸困難。殺手鐧對體力的消耗很大，再加上又是遭受集中攻擊，她不停地戰鬥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疲勞以驚人的速度積蓄著。

就算是這樣若葉仍然保護著千景。

在千景眼中，她的身姿儼然就是

真正的英雄。

看著不停戰鬥的若葉，千景思考道——

（我……為什麼無法像她這樣呢……）

因為精靈之力的影響，精神變得不安了？

不對，若葉用下來的精靈之力不比千景要少。

是因為我在不幸的境遇中成長？ 不對，活過VERTEX襲來之日的人們無不肩負著不幸的境遇。若葉也不例外。

（到頭來，只是我……太軟弱了……）

僅僅是千景心靈的問題。

（但是，既然是這樣——）

若僅僅是心靈的問題——

（我也……能像乃木同學一樣……！）

疲憊的若葉注意力渙散，露出了一瞬間的破綻。其中一頭VERTEX逼近打算咬住若葉。

「乃木同學！」

千景推開若葉，從敵人的攻擊下救了她。

但是——其代價很大。

千景的身體代替若葉，成為了VERTEX的犧牲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怪物咬住，幾乎讓人失神的劇痛讓千景發出絕叫。

「千景！！」

若葉立馬斬下那頭VERTEX，但千景被咬的部位，從肩膀到側腹部已經血肉模糊。她的肉被剜掉，骨頭折斷暴露了出來。恐怕內臟也難以倖免。

（啊……不妙啊……受了這樣的傷……卻感覺……不到疼痛……）

千景的意識逐漸遠去。

發著咆哮般的吼聲戰鬥的若葉映入了逐漸朦朧的視野之中。

若葉依然寸步不離地護著千景戰鬥著。

（……夠了……我……已經沒救了…………所以，不用再保護我了……對不起……乃木同學……一直以來……對不起你……）

千景的意識就此中斷。

等到她恢復意識，樹海已從周圍消失，

千景正躺在丸龜城本丸。

太陽已開始西沉，周圍已是一片黃昏。

一頭VERTEX也沒有。

而在千景眼前的是遍體鱗傷地站著的若葉。

（你……真厲害啊……真的……）

若葉全殲了VERTEX。

在守護著千景，寸步不離的狀況下。

「千景，馬上送你去醫院……！」

若葉用雙手抱住千景，但是千景連若葉的手的感觸都感覺不到了。她全身的感覺已經麻痹了。

無法感受若葉雙手的溫暖讓人略感失望。

「……沒用，的……現在，我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不要這樣說！」

若葉叫著，但千景的傷勢明顯不是靠治療就能解決的。

千景躺在若葉的懷中，從丸龜城俯瞰的黃昏街景與大海映入眼帘。

千景知道，若葉每天都從這本丸眺望瀨戶內海。

「……讓我再這樣……休息一會兒……被搬動……很難受的……」

「那我就叫醫療小組過來！」

若葉因悲傷而顫抖著，拿出了手機。

（我還以為……就算死了……也沒有人會為我而感到悲傷的……）

千景想被人所愛。她以為以勇者的身份大顯身手，自己的價值就會得到認可，為他人所愛。

所以她戰鬥，不斷戰鬥……

當不可戰勝的VERTEX出現時，失去勇者之力時，她以為不會再被人們所愛，自己失去了一切。

但其實並沒有失去。

在丸龜城生活的日夜——

一起吃過烏冬，一起和VERTEX交戰，一起住溫泉旅，大家一起玩過遊戲。平淡無奇的時間的積累。

同伴們把千景當做朋友愛著她，和勇者之力、同VERTEX的戰鬥都沒有關係。

（……真蠢啊……我這人……）

要是注意到這點——

千景一定就滿足了。

朋友愛著自己，僅此就已經足夠了。

「……替我轉告……高島同學……感謝，平日的照顧……」

其實還想和她再見一面，可是——

已經沒有去見她的時間和資格了吧，千景想。

「千景……！」

淚珠從若葉眼中滾下，手機落在了地上。

而千景——絞盡剩下的力氣，擠出了非告訴若葉不可的話。

「……乃木同學……我……討厭你這個人……」

「我知道……」

「但是……我幾乎同樣……憧憬你……」

「……」

「同樣，喜歡，你這個人……」

若葉一言不發，只是緊緊地抱住千景的身體。

臨終時，能在與你相同的場所看著相同的風景，真是萬幸——

可惜這句話沒能成聲。

千景微笑著，沉睡般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