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七話 弔花(2/2)
找到了杏,大人組成的搜索隊就放心地解散了,若葉等人也回到宿舍。
球子背著杏邊走邊說:「像杏這樣的女孩子怎麼能深更半夜的在公園睡覺?要是出事還怎麼得了?等你醒了我要好好訓你一通。」
嘴上這麼說,球子卻在微笑。看來杏平安無事的喜悅勝過了訓斥她的心情。
在回宿舍的途中,杏睜開了眼睛。
「咦……? 這裡是……?」
「丸龜城。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聽若葉這麼一答,杏帶著尚且惺忪的睡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誒……? 啊,讀著書就睡著了……」
「你在讀這本書?」
日向看向杏現在還握在手上的文庫本。
杏就是進入了夢鄉也一直沒有放下這本書。書的封面和杏平時經常讀的戀愛小說氣氛不同,略感陰鬱。
「嗯……內維爾·舒特的《海濱上》……在走向毀滅的世界中,周而復始維持平常的生活,直到末日來臨的人們的故事。讀著讀著就感到非常悲傷……欲罷不能……」
可能是還帶有倦意,杏只說了這些就閉上了眼睛。
「我們……不會有事吧……? 永遠……」
杏以分不清是否是夢話的語氣說道。
「當然不會有事了! 我們的世界絕對不會毀滅。所以不存在什麼末日不末日的。『球』我小球就對了,世界和杏我都會保護給你看!」
球子這樣一說,杏就發出了安詳的呼呼聲。
結果球子就這樣把杏送到了宿舍的房間。
「未必就能找到好事和值得期待的事情,但即使如此,盡力去做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若葉看著球子背著杏的照片自言自語道。
「若葉,這話是?」
友奈不解地問道。
「啊,《海濱上》的主人公的話……那件事之後我找杏借來看了。」
那本小說是描繪世界滅亡的悲傷故事。
但是一直到最後,人們都和平常一樣繼續工作,生兒育女,幹家務,與家人和戀人一同度過平淡的日常——
要不是世界迎來了滅亡的危機,這一定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幸福的故事。
如果,
如果若葉她們的世界沒有迎來滅亡的危機,這每一天也一定是平凡而又幸福的吧。
「……看下一張照片吧!」
友奈說著,滑動了日向的手機屏幕。
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這是大家在裝飾聖誕樹的照片。這張也是VERTEX出現之前的。
「說起來……我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和小郡搞好關係的。」
六位勇者開始在丸龜城一起生活後千景也沒對任何人敞開過心扉。
在教室的時候,她休息時間一直塞著耳機玩電子遊戲。一到午休時間人就沒了蹤影,似乎是一個人在什麼地方用餐。放學後她馬上就回到宿舍的房間,不和任何人交談。
球子和友奈在休息時間時而會和千景搭話,可是戴著耳機全神貫注玩遊戲的她毫無反應,一次都沒有回應過。
「人家好心和你搭話什麼意思嘛!性格陰暗!」
就算球子生氣地這麼說,千景連頭都不抬一下就盯著遊戲機的屏幕。
某一天,年末將至,城裡也能看見聖誕節的裝飾了。
「我們也做點什麼有聖誕氣氛的事吧! 大家一起!」
友奈如此提議。
「聖誕……?」
這時,千景停下玩遊戲的手,咕噥了一句。
雖然聲音很小,但因為她極少對同學的話有反應,所以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千景身上。
千景尷尬地移開目光,再次開始遊戲,但友奈和她搭話了。
「小郡,一起來辦聖誕晚會嘛!」
「……」
「好嘛?」
「…………我對聖誕晚會不太了解……在我家,聖誕節的時候……從沒做過什麼……」
她的話讓若葉、球子和杏都驚呆了。只有隨從勇者的巫女日向得知了千景的過去,覺得她支離破碎的家庭是有可能這樣的。
「聖誕晚會就是啊,裝飾巨大的樹,吃蛋糕和雞,戴上帽子,砰地一聲響!」
「……? 樹是……聖誕樹對吧……? 雞是……骨付鳥?砰地一聲響……槍?戴著帽子的人……邊吃骨付鳥邊槍戰……?」
千景的腦海中可能是出現了戴著帽子、一身黑手黨裝扮的人單手大啖著骨付鳥,用槍互相射擊的場面。
「不對不對! 用火藥,一拉繩子,就會發出好大一聲響! 帽子怎麼說呢,是三角形的!」
友奈用笨拙的表達想要說明彩炮和聚會用的三角帽,但看樣子並沒有讓千景弄明白。
「總之辦一個嘛,聖誕晚會!動手做就會知道了! 好嘛!」
眾人拽不過友奈,敲定在丸龜城的教室舉辦聖誕晚會,千景也會參加。
這是只有幾位少女準備的晚會,所以搞不出大排場,充其量也就是準備小小的聖誕樹,裝扮一下教室,吃蛋糕和大家拿來的零食。
即使如此大家都挺享受的。
從晚會的準備階段開始友奈就一直呆在千景身邊,千景也逐漸開始和友奈說話了。
「高島同學……我,不擅長和人交談……一直只玩電子遊戲……」
千景裝飾教室時說道。
「你喜歡電子遊戲嗎?」
「嗯……我的特長,只有這個……」
千景說著,顯得有一點點高興。
「是嗎。那麼我也買小郡玩的遊戲吧。可以一起玩嗎?」
「那麼……給你……我推薦的遊戲……可以聯機玩的。這樣就可以一起玩了……」
「誒,怎麼能白要你東西!」
「沒事……今天是聖誕節吧……? 我聽說過……聖誕節是要送禮物的。」
「那我也送點什麼給小郡!」
千景害羞地微笑著:「嗯……謝謝。還有……我的名字,不讀『GUN』,讀『KORI』……」
「咦,是嗎!?」
「不……沒關係。只有高島同學……可以這樣叫我。」
「結果之後我也一直叫她『小郡(GUN)』啊。」
友奈說著,臉上露出些許寂寞。
「千景好像很中意友奈這麼叫她啊。」
日向也看著照片,欣慰地說道。
她們繼續翻看照片。
現在顯示的是大家在食堂一起拍的照片。這是在VERTEX初次來犯的時候——四國勇者首戰之後拍的。
「距那時已經快有一年了……」
若葉自言自語。
再接著看下去,發現了年初去溫泉旅館時的照片。大家一起泡溫泉,玩遊戲玩到夜深……這是無可替代的珍貴的時間。
這是一張去四國外面調查遠征之前拍的紀念照片。聽說球子和杏興奮得前一天晚上睡不著覺。調查結果本身雖然悲慘,但出發前就像是去遠足一樣非常愉快。
這時候,六人都在。
但是,現在已——
「我說,若葉,小向。我們有六個人對吧……」
友奈低著頭小聲說道。
若葉點頭回應。
「啊……這是當然。」
五位勇者和一位巫女。
「小郡……確實是在的……」
勇者的人數,決不是四人。
「若葉,友奈……我們要不要去找千景?去找她是在哪裡怎樣被安葬……好給她掃墓。」
在球子和杏的葬禮舉行後得知了她們安葬在哪裡。
若葉她們時不時會去掃墓。
但她們沒有被告知任何關於千景的遺體轉交給家裡之後的情況。簡直就像要把郡千景這個存在和若葉她們徹底分開。
「嗯……找吧! 我還沒能和小郡告別。」
友奈抬起頭說道。
放學後,若葉、友奈和日向三人開始打探千景的去向。學校和勇者常去的醫院的職員們可能是被大社封口了,對此三緘其口。
調查馬上就陷入死胡同了,但日向突然想起來:
「記得千景的家人也搬來丸龜市,在一起生活。如果知道家在哪裡,或許可以從家人的口中得知千景的消息。」
姓郡,六月初搬來丸龜市——應該能篩選出來。若葉。友奈和日向分頭行動,開始向居民打聽。
之後花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郡家。
但是,「那房子已經沒有人住了。」——提供消息的人如是說。
聽說千景的父親乘夜逃走,患有「天恐」的母親被收容到某所醫院了。日向知道千景的父親是一個人性有問題的人物。女兒被從勇者除名,得不到大社援助的他拋下一切逃走了吧。
她們試著去拜訪那間房子,但如同傳聞,已經是人去樓空了。
在空房子內,若葉她們找到了一間內部一片狼藉的房間。家具,衣服,書籍,遊戲機,電腦……一切東西都被破壞了。房間的慘狀讓三人震驚不已,簡直就像被龍捲風襲過一般。
從室內的物品來看,這恐怕是千景的房間。
宛如將她的心境原封不動地展現出來的、悽慘的房間。
「可能是千景自己破壞的……」
若葉不由得這麼想。因為在亂七八糟的房間內,只有一樣東西還完好如初。
在棉絮被撕得粉碎的床上放著一張紙。在被破壞殆盡的環境中,只有它原封不動。
這張紙三人都有印象。
友奈將其拾起。
「大家一起交給小郡的畢業證書……」
這是六個人都齊的時候,大家一起交給千景的畢業證書。
「千景……一直保留著啊……」
日向聲音顫抖著說。
千景即使將房間全都毀了,只有這個她沒能下手。
那是在若葉向學校提出作為娛樂活動的實戰演練之後的事了——
提議製作這張畢業證書的人是杏。在丸龜城,六個人在同一間教室生活,所以互相之間很少在意年級的不同。只有杏可能有些在意,對球子以外的人用敬語說話。或許就因為這樣,杏第一個想起了千景是三年級所以原本應該中學畢業了。
「球球前輩,我一直叫你球球前輩,但說起來真正的前輩是千景!」
「嚇!? 你是說我是假的!?」
「不是這個意思……不,話是沒錯……」
「小球我也是真正的前輩啊—!」
「球球前輩其實和我一樣大嘛!」
先把球子與杏之間的這個小插曲放一邊。
杏提議機會難得,大家送千景可以作為畢業紀念的東西。
所有人都贊成,去城裡的文具店買來了獎狀用紙。五人一起思考怎麼寫,由最能筆善書的若葉負責提筆。
實戰演練獲勝的人將這張畢業證書交給千景。如果勝者是千景,就由大家一起交給他。五人如此說定。
丸龜城的同伴們製作的證書。
名為郡千景的少女確實在那裡存在過的證明。
「……」
友奈一聲不吭地顫抖著。
到頭來能追蹤到的千景的蹤跡也到此為止了。少女們除了「是勇者」、「是巫女」之外,就沒有特別的力量了。光靠她們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不過,雖然沒能找到千景,但她們下了一個決心。
有一天大社委託若葉,希望她再次對市民進行演說。
大社說千景殞命,勇者的作戰單位只剩若葉和友奈。所以有必要讓市民安心,並鼓舞人心。此外還希望若葉告訴他們,千景死亡是因為在人格上不配當勇者,而若葉和友奈在能力上和精神上都很出眾,不會敗給VERTEX。因此四國是安全的。
若葉於丸龜城,再次站在眾人面前。
來聽勇者發言的人們。
直播勇者演說的媒體。
若葉把大社準備的演說稿和演講時的行動都背得滾瓜爛熟。上次和這次的演說,都是分析了過去被公認為名演說的發言而編排的。創造故事的邏輯展開,各種花言巧語,針對心理效果的身體動作,發聲和說話的方式。
這是機關算盡、以操縱聽眾心理為第一目的演說。
這次在開始演說的時候若葉仍然按照大社的指示照本宣科。
但在中途就把這些全都拋到了一邊。
「郡千景毫無疑問是勇者!!」
若葉如此叫道。
「她確實是失去了心中的平衡! 但是,在人生最後的一刻,千景保護了我! 要不是千景的保護,我已經死了! 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護別人,這不是勇者還能叫什麼! 即使所有人都不承認,我們這些千景的朋友會一直稱她為勇者!! 球子、杏、千景都不例外,我們是五人一起……並肩作戰的勇者!!」
電視轉播中途就被中斷了,但若葉繼續喊著自己真正的想法。
「若葉,你真是帥極了!」
「嗯,我也暢快多了。」
若葉結束演說之後,友奈和日向以笑臉相迎。
之後,若葉與友奈、日向三人向大社申訴,要求將千景作為勇者對待。
千景的待遇被暫時保留,眼下沒有被從勇者中除名。
七月來臨——
神諭下達,不久之後VERTEX就會發起進攻。
依然沒有找到辦法對付在牆外繼續融合的大型VERTEX。
剩下的勇者,僅有兩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