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話 禍根(2/2)
「好了,要是玩之前的這些遊戲,就變成千景和若葉各霸一方了。這樣多沒意思。所以我們玩別的遊戲吧。」
「別的遊戲?」
友奈不解地望著日向。
「沒錯,最近有個遊戲在年輕人當中火得很,叫『勇者遊戲』。」
勇者遊戲——
這是把內部塞滿了棉花和羽毛的白色布袋當做VERTEX,把對抗VERTEX的參與者當做勇者的遊戲。
參與者互相投擲布袋VERTEX進行戰鬥。
投過來的布袋VERTEX既可以避開,也可以用手打掉,還可以抓住扔回去。
說白了這就是——
「不就是枕頭大戰嗎!」
在白色布袋的交火之中,球子叫了出來。
現在,若葉一行正分成兩隊在旅館最大的宴會廳里扔枕頭。若葉?球子?千景隊VS日向?杏?友奈隊。兩隊都在己方陣地豎起大號的矮腳飯桌,躲在後面投擲枕頭。
「即使內容一樣,只是換個名字就讓商品大賣的例子,在世上可有不少啊。」
「可能有什麼地方的大佬……為了達到經濟效果,打算搞出個……新熱潮……」
若葉和千景一邊冷靜分析,一邊扔著枕頭。
「我不能接受……」
球子雖然言中帶有不滿,還是在向敵方陣地丟枕頭。
兩隊都搜颳了整個旅館的枕頭,所以不會出現彈盡的情況。
「但是照這樣下去,永遠也無法打破僵局。由我直接殺入敵陣。」
若葉盯著敵陣說道。
兩隊陣地的後方豎著代表神樹的旗子。
旗子被奪走的隊伍就算失敗。
「在這槍林彈雨之中你打算孤身一人過去嗎,若葉!?」
「飛過來的不過是枕頭而已。強行突破——是可行的!」
若葉對球子和千景拋下這句話,就衝出飯桌掩體。
「若葉衝過來了!」
日向點頭回應友奈。
「真是符合她個性的行動。接下來才是關鍵!」
日向隊也為了保護自己陣地全力連投枕頭。
面對飛來的枕頭,若葉或是避開,或是用手打掉,不斷接近敵陣。就算打中也只是有點疼而已,沒有什麼大礙。
若葉一步步接近敵陣,就在只剩數米的距離時,一下子跑了起來。她把防護敵陣的飯桌當踏板騰空而起,越過日向等人的頭頂,把手伸向旗子——
「「「得手了!」」」
不知為何還有另兩個聲音和若葉的重疊。
吃驚的若葉往周圍一看,沖入敵陣的不止她一個,還有球子和千景。
「為什麼連你們都過來了!?」
「光讓若葉耍帥怎麼行—!奪旗的是我小球!」
「不對……是我……!」
若葉?球子?千景爭執起來,都忘了旗子,還有她們是在敵人面前。
緊接著若葉就發現了——敵隊的陣地內沒有杏的身影。
「!?杏到哪兒去了……」
就在若葉環顧四周的瞬間,
「奪到旗了—!」
從己方陣地的方向傳來了杏的聲音。
若葉驚訝地回頭,發現杏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入若葉隊的陣地,拿到了旗
子。
日向高興地笑了,
「若葉你們全部攻入我們陣地,杏就趁虛而入了。」
杏衝著傻眼的若葉等人揮動旗子。
「我參考了兵書《三十六計》的『暗度陳倉』和『金蟬脫殼』。」
看來出謀劃策的是杏。
之後,可能是玩累了,大家一回房間就馬上入睡了。
若葉無法入睡,也不開燈就站在窗前,俯瞰沉入夜色的城鎮。
高松市到底是大城市,就算到了深夜城裡的燈火也沒有熄滅。
每一團光都代表了所剩無幾的生命的生計。
在城市對面,沉入黑夜中染成了黑色的大海無邊無際。而在海的前方,可以看到守護四國的「牆」的黑影。
四國與本土斷絕後已經過了三年零數個月。
牆的對面現在是什麼狀況?
失去聯絡的長野——又怎麼樣了?
白鳥她——
「若葉。」
聽到呼喚回頭一看,日向已經站在身後。
「抱歉,把你吵醒了?」
「哪裡,我也有點睡不著。」
日向坐在了擺在窗邊的椅子上。
「你在看海嗎?」
「是。看來就算離開丸龜城,這個習慣也改不掉。」
為不忘三年前的那一天。
為不忘牆對面的世界。
若葉每天至少要眺望一次瀨戶內海及其對面的牆。
「……若葉你啊,」
「怎麼?」
「不要光顧遠處,你可能需要多看看近處……關注關注自己周圍的人。」
「?什麼意思?」
「今天又……」
日向欲言又止,後面的內容就像融入了黑夜般消失了。因屋內黑暗,若葉看不清日向是什麼表情。
「……不對,這事如果不是若葉自己察覺就沒有意義了。」
說著日向從椅子上站起,再次鑽回被窩。
「若葉也早點睡吧。熬夜可對身體不好。」
而若葉——
不久之後就明白了那天晚上日向的言中之意。
「……多過頭了。」
若葉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地圖,露出險峻的神情。
VERTEX的襲擊發生在勇者們回到丸龜城約半個月之後。這次地圖上顯示的VERTEX的數量多得異常。
「是以前的十倍……?不,說不定更多。」
友奈也看著被敵人的圖標埋沒的地圖,小聲說。她的聲音中帶有些緊張。
在過去的襲擊中,入侵四國的VERTEX最多只有百頭左右。但是這次的數量光是目測就達到一千以上。
對現在已經適應戰鬥的勇者們來說,打倒單獨的VERTEX並非難事。可是數量達到這種地步就另當別論了。被敵人的潮水淹沒就
危險了——
(不對,我這個隊長怎麼能示弱。)
若葉盯著從瀨戶內海對面壓過來的敵群,握住刀柄。
「我打頭陣。」
既然敵人的數量是十倍,那我們也打倒十倍——不,比這更多的敵人就行了。
若葉蹬地而起,跳向敵群。
「若葉,等——」
身後的杏想叫住若葉,但她已經開始行動了。
若葉在前往敵群的途中,先抽刀砍翻了數頭擦身而過的敵人。
VERTEX團團圍住隻身從丸龜城突破過來的若葉。
若葉一個人衝出去之後,其他勇者立刻就注意到了VETTEX的異常舉動。
「怎麼回事!?它們不往我們這邊來!」
如球子所說,VERTEX繼續圍著若葉,完全不向其他的勇者所在的方向接近。
會本能地盯上人類的VERTEX,之前都是平等地把勇者視為「敵人」進行攻擊。這可能也是它們的傲慢——身為遠勝於人類的絕對性強者,從正面強攻就能殲滅渺小的人類。
但是,VERTEX擁有智慧。
屢戰屢敗後,它們也開始使用戰術了。
杏看著圍住若葉的無數敵人,叫道:
「VERTEX打算先擊潰若葉……!」
若葉被遮天蔽日的大量VERTEX包圍,徹底孤立於其他勇者了。
前後左右上方,白色異形從所有方向攻來。但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況下,若葉既沒有害怕也沒有想過撤退。
(就這種程度我可不會動搖——)
有許多人被這些怪物殺害了。無辜者,年幼者,有所愛之人者,日夜拼命討生活者,無以計量的生命被毫無必要地奪去了。
那天,烙在若葉腦中的光景——
被撕碎的無數屍體。被蹂躪殆盡的國土。失落的和平日子。行屍走肉般的人們。憤怒與悲傷的嗚咽。
(一定要讓它們——遭受報應!!)
其他勇者也沒袖手旁觀。
四人馬上準備去給若葉解圍。但是敵人接下來的行動更先一步。
包圍若葉的VERTEX中有一部分開始單獨行動,前往神樹方向。
「麻煩了……」
千景關注著狀況,煩躁地說。
雖說是「一部分」,但畢竟入侵進來的數量太多了,前往神樹的VERTEX的數量本應是所有勇者一起對付的。而神樹要是被VERTEX打倒——四國就會毀滅。
作為勇者不得不優先保護神樹而不是去救若葉。
「若葉……」
若葉和神樹——友奈露出苦惱的表情。
但這不是二選一的問題。必須保護擔負全四國人生命的神樹。
若葉之外的勇者奔向朝神樹前進的VERTEX群。
「若葉—!!到這邊來!!不要單兵作戰,必須五個人團結在一起!!」
向神樹的方向移動的同時,球子拼命朝若葉吼道。
若葉仍然在遭受VERTEX的集中攻擊,有沒有聽到就不得而知了。
圍住若葉的敵人,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雖說身體能力優秀又有神樹之力附身,但她的體力不是無限的。正一點一點被逼入絕境。
因疲憊注意力下降的瞬間,從左右和上方有三頭VERTEX同時咬了上來。
「哈!」
若葉將上方和左側的敵人一口氣斬下。但是沒能幹掉右側的敵人。她想瞬間閃身避開,但使刀的右手已被咬住。
「咕……嗚——!」
VERTEX的牙狀器官咬破若葉的皮膚,扎進肉里,撕裂了血管。腦中傳來灼燒般的劇痛,差點失去意識。
但是,這痛楚是——被VERTEX殺害的人們的痛楚。
不對,這痛楚應該無法和那些被蹂躪,被撕碎,被奪去生命的人們所受的相比。
「你們使無辜的人們持續遭受了多少的痛,多少的苦啊啊啊啊啊啊!?」
若葉換左手持刀,將咬住右腕的VERTEX砍成兩半。然後聽任憤怒把周圍的敵人一個又一個地劈開。
真是鬼神般的戰鬥。她眼中沸騰著憎惡與憤怒,每揮一次刀,右腕流出的血沫就飛濺到空中。
但是,壓倒性的數量造成的戰力差仍未扭轉。若葉專注於眼前逼近的敵群,沒有察覺到從背後迫近的白色巨體——
「若葉!」
是友奈,救下了若葉。友奈不知什麼時候闖入包圍網中,代替若葉承受了VERTEX的撞擊。
「嗚哇!」
友奈被撞飛,狠狠地砸在樹海植物的莖上。頃刻間,大量的VERTEX朝友奈聚攏。
「友奈!」
若葉殺退圍攏友奈的VERTEX,抱著她跳躍,把她從敵群之中救了出來。
「謝謝……若葉。」
友奈露出虛弱的笑容,但身體已是多處負傷。勇者裝多處被撕破,左腕和右腿染著鮮血。不光是剛才受到的傷害,她在沖入這包圍網之前還和無數的VERTEX戰鬥過吧。
「你為什麼……過來了!?」
自己率先闖入敵群的中心,對付最多的敵人。這就是若葉的戰鬥方式。既不需要跟隨者也不需要戰友,自己把最大的負擔一人抗下的方式。但是——
「……我還是放不下朋友……」
友奈說著,以帶傷的身體站了起來。若葉都忘了——友奈這名少女,決不是一個能對他人的痛苦坐視不管的人。
事已如此,已不可能只讓友奈逃出包圍。若葉提著刀,與友奈背對背站著。
「……友奈,你一定要活下來。」
「你也要……。沒事的……,我們勇者,都很強……!」
強忍疲勞和痛苦,友奈也舉起了拳頭。
遍體鱗傷的兩名勇者,衝著周圍無數的VERTEX揮動武器——
VERTEX的攻勢規模之大,可謂前所未有。這場戰鬥是在靜止的時間中進行的,但換成勇者們體感上的時間則達到了六個小時以上。
在漫長的戰鬥之後,勇者們勉強成功地擊退了VERTEX。
但是,所有的勇者負傷和疲勞都很嚴重——
特別是友奈,在戰鬥結束後立刻就被送往大社管理下的醫院。
在樹海化解除,友奈被從丸龜城送往醫院之後,
千景往若葉臉上扇了一巴掌。
「乃木……你為什麼像那樣……自顧自地行動……!?」
伴隨著臉上的灼痛感,若葉沉默地接受千景的指責。
「就是因為你自說自話打算一個人戰鬥……友奈才……!」
球子和杏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兩人。她們在猶豫要不要上前阻止——而之所以沒能付諸行動,是因為千景的話讓她們在心靈深處產生了共鳴。如果現在千景沒有吼出來,球子可能會取而代之。
「不要命地自顧自衝鋒……把友奈給牽連進去……!要是使用神樹精靈之力,友奈的負擔就會減輕……但你也沒有這樣做……!」
千景說的是事實,所以若葉沒有反駁。
(全部都是……我的判斷失誤和自以為是造成的……)
自己沖在前頭就像是一個人在戰鬥一樣,再加上委身於憤怒可謂是失控的行動。結果就把友奈捲入危險之中。
之所以沒有使用精靈之力,是因為那戰法消耗極大,不適合持久戰。但是這判斷,也僅是基於「儘可能多地消滅敵人」的考量。當時要是用了精靈之力,或許也有減輕友奈負擔的戰法。
「你根本……沒有看清周圍……!你可是勇者的隊長……應該更有自覺……!!」
自己配不配率領勇者——過去對自己的疑問再次浮現在若葉心中。
冬日的天空冰冷陰沉,覆蓋在勇者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