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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話 燈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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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不,是一定。

……不,絕對沒錯!

除了我們還有其他倖存者。

不會有錯的。

比如說■■■,好像就很有希望。

為了他們,我們也不會氣餒。

勇者御記二零一九年二月

高島友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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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裝束的少女們,在充滿靜謐的氣氛中接受著瀑布的沖刷。

少女中出現了上里日向的身影。她烏黑的長髮和一身白衣緊貼著打濕的肌膚。被瀑布拍打過的肌膚泛起微微紅暈。

此處距離四國的守護的中心「神樹」不遠。接受瀑布沖刷的少女們,便是被神明選中,聽聞其聲的巫女們。現在她們為了對面神樹,正在淨身。

瀑布的水在寒冬的空氣中凍得冰冷,使少女們的肌膚受到針刺般的痛感。這是一有鬆懈就好像就會失去意識的苦行,但為了和神明本身、也就是神樹對面,淨身是不可或缺的。

(祓除災禍、清淨身心、神心所向、保佑安全、幸福安康。)

日向踩著獨特的韻律,在心中反覆念著。據說這是一種清淨的祝詞。

日向並非出身於神職家庭,本來就不具備有關神事的知識。得到巫女的職務之後,大社的人員教給她各種禮法。

大多數巫女出身於和神職、神社沒有關係的普通家庭,不過也有極少神主家世的少女。據她們說,大社教給巫女們的祝詞和禮法,只是在神事中使用的冰山一角。

多數的巫女原本是和神事無緣的少女,所以才教得少——看來並非如此。據說有一次,一位神主家世的少女,無心念起了大社沒有教過的祝詞。聽到她的念誦,大社的人員以嚴厲的神色訓誡少女:「在此處不合適。」

這些禮法和祝詞,不是「沒有教」,而是「被禁止了」。

VERTEX出現後,神事逐漸變貌了。

今後也會繼續變化下去吧。

少女們結束瀑行從河中上岸,更換用的巫女服已為她們準備好了。

「真是,差點死了!好冷!好疼!神樹大人,至少在這寒冬天就免了我們的瀑行嘛。」

一邊更衣一邊沒出息地叫喊的是安藝真鈴。她也是巫女,比日向大一歲。年齡雖然不同,但兩人卻意外地投緣。

安藝擦拭著她的三股辮,以不滿的語氣對日向說,

「嗯~,說起來,上里能正常地瀑行讓人驚奇啊。」

「?怎麼說?」

「你平時又不作這種儀式。」

日向作為隨從勇者的巫女,平時在丸龜城過著與勇者們相同的生活。因此很少直接謁見神樹,這也是她頭一回經歷冬天的瀑行。但是平時就在大社生活的安藝等人,每天都在神樹身邊,所以瀑行淨身也是家常便飯。

「像我,可是作多少次都完全無法適應啊!這一定是身體上的原因造成的……到底還是胸部的脂肪吧?」

安藝奸笑著看著日向。

「你、你什麼意思……?」

「主要是胸部周圍被厚厚的脂肪覆蓋,即使在寒冷中心臟的活動也不會受到妨礙,所以也很耐寒。而且感覺最近你發育越來越好了!」

「……!」

聽她一說,日向慌忙遮住胸部。

「啊哈哈,有什麼不好。這是女孩子強力的武器哦。」

「嗚……真是這樣嗎。」

雖然也常被球子等人羨慕,但她本人經常覺得安藝和若葉這樣高挑的身材才好看。

日向擦乾身體,換上衣服。

「但是,感覺瀑行沒那麼辛苦。當然,水扎人般的冰冷是感覺到了……不過也感到了不可思議的溫暖。」

「上里或許有特別的保佑。你是神樹大人最中意的嘛。」

日向在大社的人員中,好像是最有巫女資質的。她被召喚回大社,可能也是因為有重大的神諭,所以需要高能力的日向。

「對了,我說上里啊。」

「什麼事?」

安藝就像是在尋找措辭,猶豫地問道。

「就是~……她們,我是說……還順利嗎?」

她口中的「她們」是指球子和杏。

「很精神哦。球子可是精神過頭了,讓阻止她的杏夠嗆。不過對杏來說這辛勞好像都是快樂的。因為兩人很要好嘛。」

「那就好。畢竟是勇者,表現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安藝冷淡地說道,好像不怎麼感興趣。

「安藝是在擔心球子和杏啊。」

她出身愛媛縣——就住在球子和杏的老家的旁邊。VERTEX出現之日,她獲得巫女的力量後立刻與球子匯合。告訴球子杏的所在,讓她前去幫助的人就是安藝。

之後,三人就一起行動直到被大社保護。自那時以來,安藝就一直很關心球子和杏。

「我並不擔心啦。只是覺得,那兩人雖然方向性不同但都很孩子氣,要是給周圍添麻煩就成問題了。你想啊,我好歹也算是引導過她們的巫女,還是有一點責任感的。就一點啦。」

安藝嘮叨了半天藉口,可到頭來一定還是在擔心。雖然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這心理。

日向從所有物中拿出手機,把保存的照片展示給安藝看。其中也有拍到了球子和杏的照片。

安藝看到了她們的樣子,表情很明顯地放心、放鬆下來。

「什麼啊,既然臉上這麼悠哉,根本就沒問題啊。害我白擔心了。」

結果你還不是在擔心!日向話到嘴邊,還是收下去了。說出口就是不解人情了。

安藝表情鬆懈下來之後,馬上又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啊,上里。」

「什麼事?」

「……乃木的照片你收集得也太多了。文件夾的大半都被照片給占了。」

「這是我畢生的事業嘛。」

日向挺胸說道。

(譯者:世界第一若葉廚)

瀑行之後,巫女們列隊走向祭祀神樹的場所。從周圍傳來低聲平坦的、歌一般的聲音。

——古時此國荒涼……草石荒蕪……創造統治……國作大己貴神……故稱葦原之——

(註:此段以及下文出現的祝詞出自《大國神甲子祝文》,內容是大國主神的神話傳說。)

環顧四周,周圍的樹木背後等處站著身穿白色無紋的裝束、念著祝詞的人。他們的念誦聲籠罩周圍一帶,仿若踏入異界。

不對,這裡是四國的中心,也是真真正正的神——神樹所在之處。毫無疑問這裡就是「異界」。

——所居之……千尋之拷繩……百餘八十結……板寬而厚……八十縫之白盾……——

日向走在未經修繕的道上,掛念著留在丸龜城的友人們。

若葉能否重新振作?

氣氛緊張的勇者們是否重歸於好?

受了重傷的友奈康復了嗎?

離開丸龜城明明才過了一天,滿腦子裡卻都是她們的事。

(不過是一天,居然就如此心煩意亂……)

比方說,安藝已經有一年多沒見過杏和球子了。

其他巫女,應該也有很多人與家人、戀人、朋友等重要的人分居兩地。

既然僅僅一天都這麼痛苦,那麼她們心中又經受了多少煎熬呢?

——稱……神光……將幸魂奇魂……供奉於……故稱大國主玉神……——

「餵。」

在日向身後走著的安藝悄聲向她搭話。

「聊天可是會被大社的人罵的哦。」

「反正他們在拼命念祝詞,不會注意我們的啦。這點事神樹大人也會網開一面的。平時努力侍奉的可愛的巫女們說幾句話又怎麼會生氣呢?」

「自己夸自己努力、可愛就沒說服力了……」

日向對她無話可說,安藝卻毫不在意地說了下去。

「和諏訪失聯了,你知道嗎?」

「……嗯,知道。與諏訪進行交流的就是若葉。」

諏訪和四國一樣、存在著神之力形成的結界,名為白鳥的勇者抵抗著VERTEX的侵略。可是去年九月以後就與諏訪了失去了聯繫。

並沒有確認到諏訪毀滅。但是,那裡還有倖存者的概率……恐怕很低。

「是嗎,諏訪的事是知道的啊。那麼,你知道新發現了可能有倖存者的地方嗎?」

「!在哪裡?」

聲音不由得大了起來……不過,念祝詞的人們看來毫不在意。

「這事還不確定,具體的地點也不明確。在北方的大地和西南的群島……好像有極其微弱的倖存者

的反應。那邊也有(神)存在……」

「……是嗎。」

感覺希望從心中涌了上來。

四國之外還有人倖存的地方。人類還沒有完。沒有敗北。

回去將這件事告訴若葉她們,一定會很高興吧。

「沒準啊,本州也有人倖存的地方,只是沒找到而已。諏訪也不一定真毀滅了,是吧?」

「嗯,沒錯。」

不過是與諏訪失去聯絡了而已。也有可能只是機器故障,或者通訊途徑被切斷了。

還存有希望。

——寶祚之隆,與天壤無窮……百姓安……某姓等……無諸災難……日夜保佑——

「吶,上里……人類,真是頑強啊。」

「是的,確實如此……」

人類在歷史的長河中,直面了許多災害。每次人們都停下腳步,流下眼淚。但到最後,又會靠自己的力量邁開腳步,完成復興。

「這次人類也一定會重新振作的。

一定能再次奪回原來的世界。」

「嗯,我也如此相信。」

相信、許願、祈禱。

沒有戰鬥力的巫女們,只能做這些了。

「要是世界恢復原狀了……就不分什麼勇者和巫女,可以和球子和杏一起玩了。還能每天見到媽媽。還有啊,我有個弟弟哦。雖然很得意忘形但很可愛的。雖然現在……因『天恐』正在住院,要是這世界恢復原樣,一定能治好的……」

日向沒有去看安藝說話時的表情。

聽她嘶啞的聲音,便可得知她在哭。

無時無刻不在想像,

要是世界依舊和平……

要是世界恢復原狀……

作為勇者戰鬥著的少女們,以及作為巫女過著不自由的生活的少女們,都能過完全不同的生活吧。

在課外活動揮灑汗水。為應試學習傷透腦筋。在家庭餐館聊到天黑,因晚歸被母親訓斥。也可能會有找到心儀的男孩,全心全意投入戀愛之中的女孩。

平凡,隨處可見,但是又溫暖可貴的日常。

——恭敬……神值日……改善……立左男鹿之耳……聞……——

(我們一定要回去……回歸那日常。)

日向在心中堅決發誓。

不久,在路前方的神樹的身影映入眼帘。

二零一五年VERTEX襲擊之後,這棵樹木就出現在四國。它是大社祭祀的聖物,被人們稱為神本身。

神樹向巫女傳達神諭,賦予勇者戰鬥的力量。據說在四國形成結界、進行樹海化的也是神樹。

不只是神諭、勇者之力和守護四國,此外神樹還對生物科學造成了影響。勇者並用神樹之力和人之力進行活動,據說通過調查勇者的身體,有關細胞和人體的研究得到了飛速發展。

日向的身體在神樹面前,因緊張而僵硬了。

一路上都在說話的安藝,現在一聲不吭。

從神樹的兩側,數十位大人朝著巫女們的方向列著隊,以俯首四肢伏地的姿勢坐著。這是在排出巫女們前往神樹的通道。他們臉上全都露出緊張的神情。

現在於此地俯首的,以及在道中念祝詞的人們,都是大社的一員。構成大社的人員,是各神社的神職中被認定適任的人。正因為是多神教,供奉的神明不同,但是這些人都作為「大社」統一成一個整體。之所以能實現這一點,是因為神樹這個壓倒性的存在位於中心吧。

巫女們在日向的帶領下,通過大社的人們排成的路,前往神樹跟前。

與神樹相對的日向自然而然地曲膝俯首。

(神話等常有耳聞……在神明面前,人無法站立。那是真的啊——)

低過一次頭後,仿佛是得到某種許可,緊張得到緩解。

日向把手放到神樹的樹幹上。

感到了不可思議的溫暖。簡直就像是在觸摸生物。

(神樹大人——是有生命的……)

下一瞬間,日向的身體內側開始發熱,感覺有什麼東西通過接觸神樹的手流了進來。

「……嗚。」

體內的熱量最終集中到腦中,意識渾濁與得了重感冒時一樣。失去了平衡感,五感遲鈍,視野變得又黑又窄——

「上里!?我說——」

「上里大人!」

「不好,瞳孔擴大了——」

聽到了誰的聲音。聲音逐漸遠去。

最後日向的意識完全沉入黑暗。

日向醒來時躺在被褥里。

看來這裡是社殿的一室。安藝和數名巫女坐在被褥旁邊,就好像是在看護日向,。

「你醒過來了啊!太好了……」

看到日向醒來,安藝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上里,意識清楚嗎?知道我是誰嗎?」

「嗯……我沒事,安藝。」

雖然這麼說,日向的臉色發青。

感到了仿佛將人凍僵的寒氣。

「上里?怎麼了,你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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