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九話 根絕（後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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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御記 神世紀元年一月

乃木若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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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啊啊啊啊！！」

讓大天狗之力附身的若葉以駭人的氣勢戰鬥著。包圍若葉的是普通個體VERTEX和三頭大型VERTEX——分別是身體分成數節的、有四根角的、以及帶著兩個巨大水泡的。

若葉使用了殺手鐧中的殺手鐧，對她來說普通個體已經不是對手。但是大型個體就另當別論了。

沒有攻擊若葉的另外三頭大型個體朝神樹去了。只能把它們交給友奈了。若葉相信著一路並肩戰鬥過來的同伴。

「嗚，咳咳……！！」

若葉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她吐血了。若葉憑翅膀在空中高速移動著，但這戰法對她的身體造成了巨大的負擔。高速飛行產生的巨大的重力加速度對內臟和大腦造成了損害。只是在戰鬥，若葉的身體就一刻不停地在受損。

但她一刻不停地戰鬥著。與VERTEX的戰鬥也是在同時間賽跑。VERTEX在結界內的時間要是拖長，樹海就會被侵蝕，四國就會受害。

若葉在一瞬間砍了身體成節的大型VERTEX五次。可是敵人讓身體從被切斷的部分再生，成為六頭同樣的大型VERTEX。

六頭怪物一同從全方位撲向若葉。若葉飛翔著躲避攻擊，同時觀察敵人。幸好過去和相同性質的進化體戰鬥過，讓她可以冷靜地對付。定睛一看，分離的六頭中只有一頭的動作和其它的不同。而其他五頭在攻擊若葉的同時還保護著動作不同一頭。那一頭十有八九就是司令。

「……就是這裡！！」

若葉將其一刀兩斷。可能是失去了司令讓其它五頭喪失了再生能力，若葉將它們逐個擊破後沒有分裂直接消失了。

但就在若葉準備砍最後一頭時，她被困進了巨大的水泡之中。

「……！？」

攻擊來自攜帶兩個水泡的VERTEX。若葉揮動翅膀，想從水泡中掙脫。但是長著四根角的大型VERTEX把角插入了囚禁若葉的巨大水泡之中。緊接著角開始高頻率震動。

「……咕嘟！？」

水受到角的震動以驚人的速度被攪拌著，再怎麼揮動翅膀都無法從水泡中脫離。

無法呼吸的狀況持續著，若葉體內的氧氣逐漸減少。大腦陷入缺氧狀態，思考遲緩。

（嗚……！）

從水泡中可以看到又有新的大型VERTEX——長著巨大的嘴並從中長出巨大箭矢的個體——越過牆正在接近。

若葉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過去人們被怪物們殺害的慘狀，被破壞的街道的慘狀，以及被殘忍殺害的球子、杏和千景的屍體。憎惡與憤怒讓她作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宰了你們。

我要將你們這些怪物悉數殲滅。要讓你們遭受報應。不管用什麼方法都一定要殺光。

但是不管若葉的怒火燒得有多旺，都無法助她掙脫水泡。

若葉終於到了極限，她的意識逐漸遠去……

最後出現在腦海中的是自幼時起就和她形影不離的少女——上里日向的身影。與友奈、球子、杏和千景共同度過的日子閃過腦海。

（我……要……）

過去的若葉僅僅是為了被VERTEX殺死的人們復仇而戰。但是多虧了日向和夥伴們，她學會了為保護生者而戰。若葉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保護朋友和眾人而戰；是為了保護日向、友奈、以及在四國的人們而戰。

（不要被精靈造成的影響禁錮……！）

讓若葉重獲冷靜的不是憤怒，而是為那些她應該保護的人著想的感情。

（我要……從那些怪物的魔爪之中保護四國……我要再次回到有朋友在的日常……！）

戰鬥結束後，再次和友奈與日向一起去玩吧。之前的那一天根本沒玩夠。還說過要一起去夏日的祭典。綻放的煙花一定很漂亮吧。露天攤販也要逛一逛。浴衣不方便行動所以不想穿，不過日向要是高興穿上也無妨。

戰鬥結束後，一定會空出大量的時間。三個人一起去不同的地方看看吧。也可以出出遠門。說起來還沒有去修學旅行呢。去探訪一下球子和杏以及千景的故鄉之城如何？ 友奈的故鄉很遠，現在還去不成啊。不過，總有一天一定要三個人一起去探訪一下。

戰鬥結束後，要過怎樣的生活呢？沒有了勇者的任務，生活會和普通的初中生一樣嗎？也許會為了學習和升學就業的事煩惱。也許畢業儀式臨近讓人有些感傷。但是我們會互相笑著，異口同聲說「我們永遠是朋友」。

這樣的日子也——

（日向，友奈。這樣的日子也一定很愉快，不是嗎？）

所以，絕對不能讓這個世界被毀滅。

大天狗——它是和火焰頗有淵源的精靈。相傳它一夜之間將天上燒盡，曾用大火毀了半個京都。三大惡妖怪之一的大妖的火焰威力超乎尋常，甚至威脅到了神明。

若葉集中意識。

讓大天狗附身時，她本能地理解了力量的用法。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隨著若葉的吼聲，囚禁她的水泡開始沸騰。不過數秒，水泡就蒸發消失了。

火焰出現，圍住若葉保護著她。

大天狗燒盡天上的火焰，現在向從天而降的怪物露出了凶光。

「哈啊啊啊啊！！」

若葉接近了離她最近的帶水泡的大型VERTEX，出鞘的刀一閃而過。中刀的大型VERTEX被火焰包圍，燒光了。

緊接著若葉又將近在咫尺的四角VERTEX一刀兩斷。這頭大型VERTEX被火焰吞噬著，一同消失了。

以若葉為中心產生的熱量與火焰無限地增強擴大，仿佛要覆蓋整個樹海化後的世界——

在這熱量之中普通個體的VERTEX被接連燒盡。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若葉望向剩下的兩頭VERTEX——先前沒能幹掉的最後一頭會分裂的大型VERTEX，以及長著一張血盆大口、帶有箭矢的大型個體。

火焰的熱量同時也傷到了若葉自身。勇者裝被燒落，皮膚因灼傷而糜爛。

「我們人類……非常弱小。膽小、脆弱、而又容易沾染惡意……但是，」

即使如此若葉仍然相信著人的強大。

這是因為，人為了應保護的人和事物，能變得無限強。

現在的若葉無論受多重的傷，只要是為了應保護的人就能夠戰鬥，就能夠保持戰意勇往直前。

這就是和這些怪物的差別。

「這就是……弱小的人類能夠戰勝你們的理由！！」

若葉握緊手中的刀，披著火焰，沖向剩下的兩頭大型VERTEX。

若葉犧牲自己的身體如同修羅一般戰鬥著。

刀與焰將全部VERTEX悉數消滅——無論是大型個體還是無數的普通個體。

最終，若葉傷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倒在了地上——

這時，樹海之中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人。

VERTEX被全部殲滅了。

（日向……友奈…………我……守住了……）

接著她的意識漸行漸遠。

當若葉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在醫院的房間內。白色的房間自從勇者的任務開始後就已見慣。

而日向就坐在若葉躺著的床旁邊。她注意到若葉甦醒了，就含著眼淚擁抱上來。

「若葉！！ 太好了……你醒過來了啊……！」

「日向……」

「由於你和友奈出色的表現，來犯的VERTEX……全部被擊退了。四國保住了。但是你一直沒有醒來……已經昏睡了一周……」

「過了……這麼久嗎……好疼！」

「啊，對不起！」

日向慌忙放開若葉。她在與VERTEX的戰鬥中全身都受了傷，被用力抱住就會感到疼痛，

若特的身體多處骨折，內臟損傷，還有包括燒傷在內的全身創傷——受傷之重，要不是身為勇者得到神樹的加持，早已喪命。

「我沒事……倒是友奈呢？」

「……」

聽到友奈的名字，日向的身體僵住了。看到她的反應，最壞的設想在若葉腦中閃過。

「……難道……」

日向低下頭，以非常悲痛的語氣回答：「友奈……在與VERTEX交戰中生命反應中斷了……沒有發現她的遺體……但據說沒有生存的可能性……」

「……！」

手機的地圖上顯示著勇者所在的位置，大社掌握著勇者們的生命反應。消失也就意味著——

「友奈……死了……」

若葉吐出顫巍巍的聲音。

「啊……怎麼會……大家，都死了嗎……除了我……大家……勇者都……不在世上了嗎……」

友奈。她總是很開朗，為身邊的人著想，不知道得到了她多少幫助。

球子。不知消停，總是和我較勁，不知道得到了她多少鼓勵。

杏。人很老實性格不適合戰鬥，但一直很努力。她積極的樣子是多麼耀眼。

千景。和她吵過架，也和她爭執過。但是若葉並不討厭充滿人味的她。

但是——已經——

現在一切都一去不復返了。

「嗚……，嗚嗚嗚嗚……！！」

若葉的口中發出了呻吟聲。

若葉不得不長期住院並接受治療。

日向每天都來探望她。

日向在病床邊削著送來慰問的蘋果，說：「我們失去了太多……但是多虧了大家，成功防衛了四國。結界得到了強化，說是堅固得普通個體級別的VERTEX無法通過。」

「是嗎……太好了……」

「聽說大社內有人提議將這個四國稱為被神樹的根保護之國——『根之堅州國（※1）。』」

「……哦……」

若葉聽日向說著，有氣無力地回答。對她來說所有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日向也沒有過度鼓勵若葉，只是一直待在她身邊。

日向輕輕地摸了若葉的手。若葉全身都留下了讓人心痛的燒傷痕跡。

「你亂來成這樣啊……」

即使運用現代的皮膚移植技術和整形技術也無法將所有的燒痕全部治好。但若葉覺得這樣就好。要是什麼都沒留下，就好像這場戰鬥本身消失了——好像並肩作戰的同伴存在過的記錄都消失了似的，反而令人傷心。

「…………」

日向的眼睛注視著若葉。但她的雙眸總感覺過於透明。就好像喪失了感情一樣，空虛感和冷漠並存。她的眼睛看似在看眼前的若葉，卻什麼都沒在看——仿佛意識就不在這裡。

「日向，你怎麼了……？ 有什麼心事嗎？」

「嗯，是啊……四國今後應該也太平了，所以我在接下來該和你做什麼。若葉。」

「……什麼？」

「趕快好起來吧。一定……不會再有任何事了……」

也許是結界成功強化的功勞，如大社所言之後VERTEX沒有進攻四國。

沒有戰鬥能專心養病，若葉康復得很順利。

季節交替。

時間流逝。

恆常不變。

最終若葉出院了，再次開始上學。但是，這間僅剩兩人的教室看上去已經失去了存在意義。

某一日，若葉接到了大社布置的勇者任務。履行勇者的職責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大社說觀察到了結界外的VERTEX的反常舉動。並非進攻，像是將要發生某種未知的現象。任務就是希望若葉前去調查。

現在若葉和日向正站在瀨戶內海的牆上。若葉身穿勇者裝，提著刀，好在出事時能保護日向。

以前執行調查牆外超巨大VERTEX的任務時，日向說會拖勇者的後腿沒有同行。但是這次日向自己希望一同前往，說是想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現在因結界遮擋視野的力量，牆外是一派和平的景象，並無特別之處。

「走吧，日向。要是外面一片慘象，肯定會觸目傷心……」

「沒關係。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若葉和日向一起向牆外邁出腳步。跨過牆上的某個位置時，視野中的景象發生了驟變。

世界現出了真實的樣子。

牆的周圍有無數的普通個體VERTEX。它們結成大群，向結界突擊想要進去，但全都被彈了回來。

看來結界確實被強化了。普通個體的級別不管聚集多少都無法進入其中吧。

發現若葉兩人的數頭普通個體撲了過來。若葉將逼近的怪物悉數砍翻，不讓它們接近日向半步。

（我不想……失去更多了。至少要保護好日向……）

若葉一邊打倒通常個體，一邊向瀨戶大橋方向望去。大橋附近有那個超巨大VERTEX的身影。上次的進攻它到最後都沒有在四國內現身，攻來的是另外的七頭VERTEX。

仔細觀察超巨大VERTEX，就會發現普通個體進行的融合已經停止了。身體恐怕已經完成了，但沒有行動的跡象。它巨大的身體有過去入侵四國的那些大型個體的數倍之大。

不光是超巨大VERTEX，還在多處發現了成形中的大型個體。和過去打倒的大型VERTEX一模一樣的個體也再次出現了。

「怎麼……會這樣……」

絕望的碎語從若葉口中跑出。

勇者們受了那麼重的傷，不惜犧牲生命打倒了這些大型VERTEX。但是它們會無限產生，不論多少頭、多少次。

而且再次出現的大型個體還和以前不同。過去打倒的大型個體體內有空洞。但是現在正在成形的個體——身體內部有什麼在發光。雖然不知那是什麼，但空殼中裝了什麼東西……VERTEX再次進化，得到了強化。

日向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眼前這幅景象。連若葉都因這過於殘酷的景象而雙膝屈地，可日向只是繼續注視著，就像是要確認世界本身。

————！

——————！

————————！

突然，超巨大VERTEX開始響起駭人的聲音，不同於人類所知的任何聲音。與此同時，它巨大的身體奇異地閃爍著。它以毫無規律的、不整齊的間隔與亮度不斷地改變顏色，反覆明滅。

「怎麼了……？」

不快的聲音持續響徹世界。其他的大型VERTEX也開始忽明忽暗，仿佛在和超巨大VERTEX的聲音與明滅相呼應。

從大海的彼方又開始傳來了脈動般的聲音。

大氣震動，大海洶湧。

脈動般的聲音逐漸變大、變強。

（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將要發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若葉握緊拳頭。應該帶著日向立刻逃跑嗎？但是又能逃到哪裡去？ 發生的異常狀態是世界規模的，無處可逃。

大地開始震動。

「嗚哇！？」

「呀！」

震動之大讓人難以站立。大地的震動怎麼都不見止，甚至越搖越大。

「日向，抓住我的手！」

「好的！」

日向抓住了若葉伸出的手。

不光是脈動聲，從大海的彼方又開始響起叫聲般的聲音。世界被毛骨悚然的不協和音淹沒。

VERTEX的明滅愈演愈烈。

多根光柱從天降至大海，以光柱為中心海水開始起旋，就像海底穿了個孔。

「天沼矛（※2）……」

日向茫然自語道。

接著巨大的火焰團從水平線上出現了。難道是太陽？可是它太過巨大了，況且太陽就掛在空中。

第二輪太陽逐漸變大，光輝也越來越耀眼。

光柱繼續攪拌著大海，大地繼續震動，駭人的不協和音繼續響著。

第二輪太陽膨脹著覆蓋盡天空之後開始緩慢下降。

天——掉了下來——

世界被墜落的太陽的光與熱所覆蓋。

若葉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白色的世界。只有光的世界。

世界被天吞噬了。

但是——若葉的右手有和日向牽著的手的感觸。

「日向！！」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若葉瞬間反應拉過日向的手，抱著她向後跳去。

若葉的身後是結界之中。

一回到結界內部，世界就變了。

眼前還是平時的瀨戶內海的風景。

「剛才的……是什麼……」

若葉放下抱著的日向，臉色發青。

日向臉色也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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