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五話 病葉(2/2)
若葉掛掉電話,立刻啟動APP變身成勇者。
「我現在去千景那邊,受友奈之託。」
僅憑這一句話日向就明白了一切。
「我知道了。」
若葉打開窗戶,向外跳去。
她越過丸龜城的城池,以高樓的屋頂為立足點,前往高知縣。
(只是碰巧沒注意到來電……就好了……千景……!)
千景抵達故鄉村子的車站,是在若葉離開丸龜市之前不久——
在回家之前,千景決定繞村子看看。
等到父親和母親移居到丸龜市,千景就再也不會造訪這個村子了吧。所以要看上最後一眼。
千景帶著放入布袋的大鐮,走在稻苗整齊排列的水田邊上。
千景回憶起去年回鄉時的情景。
讚賞身為勇者的自己的聲音,認同自己的價值的聲音,愛自己的人們的聲音。
現在千景需要的,就是這些。
(村裡的人們……一定會認同我的價值,會愛我的……因為,他們說身為勇者的我是他們的驕傲……所以一定會……)
這是個人口過疏的鄉下小村,千景故意挑了可能遇見人的路走。
要是遇上村裡的人,一定會像以前一樣跑過來打招呼的——
看見了在水田裡幹活的男性。他注意到千景,看向這邊,但是沒有跑過來,扭頭繼續干農活了。
(……看來他正在幹活,沒有辦法啊……)
千景說服自己,繼續走下去。
這次從路對面走來兩位和千景母親年齡相仿的女性。她們注意到千景的時候露出吃驚的表情。
「啊,郡……小姐。您回來了?」
「嗯……有點事要辦……」
「這樣啊這樣啊。」
就說了這兩句,她們就從千景身邊通過,離開了。
(……誒?)
和千景預想的反應截然不同。既沒有讚賞的聲音也沒有敬畏的想法,只能感到冷淡的感覺。
(為什麼……?)
千景愣了一會兒之後,回頭追趕兩位女性。
千景再次看到了她們,聽見了說話聲。
「她回來了啊。」
「虧她還能泰然自若的……都怪她們有人死了啊。」
(…………誒?)
千景懷疑聽錯了。
(因為我……有人死了……?)
兩位女性好像沒注意到千景追上來了,繼續邊走邊說。
「因為勇者打不倒怪物才出現了人員傷亡吧?」
「他們有沒有好好打啊……?」
「誰知道……根本搞不清她們在哪裡幹些什麼。」
「說到底為什麼是她……父母可都不是什麼東西……」
(譯者:老賊火力全開)
千景握緊大鐮,站著一動不動。
"啊,過分,多麼過分啊。之前還勇者大人、勇者大人地叫個不停,突然就翻臉不認人了。"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吵死了……吵死了……)
"你根本沒有同伴。回想起小時候吧,所有人都是傷害你的敵人。"
(吵死了……!)
千景快步通過僻靜的路往家裡趕。途中手機響了幾次,但千景沒心思接電話,看都沒看一眼。
她回到了單層建築的老舊的家。
一進入起居室就看到了臥在被褥里的母親和在她身旁的父親。母親因天空恐懼症候群本來在住院,因為移居的事已定,現在回到家和父親在一起。
「你回來了啊,千景。」
父親的臉上絲毫不見女兒回家的喜悅之情。他顯得疲憊,面無表情地看著千景。
「媽媽現在因藥效睡過去了……最近一天有一半時間在睡覺。她要是起來胡鬧我可就不好辦了,所以還是讓她睡著好。」
千景一言不發地聽著父親淡泊地講話。母親的天空恐懼症候群惡化了,日常生活離不開藥。
父親唐突地,毫無感情地抱怨道:「我說,千景……這是在開玩笑吧?」
「誒……說什麼?」
「一家三人一起生活?這怎麼可能做到?你媽可是這副樣子啊。能一起生活才有鬼了!明明把她送進醫院才是最讓人安心的……為什麼事到如今讓我們三個人一起住……」
「這是……大社決定的……」
「太蠢了!但搬到香川倒是不錯。這種村子我巴不得馬上離開。這種村子!老子現在就遠走高飛!!」
父親煩躁地吼道。
「到底,怎麼了……」
「你看這個!!」
父親把放在桌子上的一疊紙向千景摔去。
材質大小都不一的數十張紙散落到地上。這些紙上——筆記本上的紙片,便箋,傳單的背面,複印紙——寫著無數的惡毒咒罵。「勇者是廢物」「人渣的女兒還是人渣」「村子的恥辱」「你女兒要是再爭點氣就不會這樣了」「去死吧」「保護不了人的勇者沒有價值」「垃圾一家快滾吧」
「這是……什麼……?」
千景的聲音顫抖,眼前發黑,腳下晃蕩。
「這些東西日復一日地被丟進我們家!還不光是紙,上面寫的內容都是大家在背後說的壞話!光是在村里走就被鄙視,中傷……啊,這種村子怎麼還住得下去!千景,這都是你的錯!都怪你是勇者還輸掉!保護不了人!廢物!」
「……!」
本來郡家在村子中就是遭人嫌棄的。但是沾了千景成為勇者的光,開始受村民們尊敬了。
可是——
"勇者一陷入苦戰就這副嘴臉。"
腦海中又響起了聲音。
而在寫著咒罵的紙張中——發現了禁句。「土居和伊予島真是無能。還我的稅金!什麼勇者毫無價值!」
「…………這算,什麼?。」
球子和杏戰鬥就是為了被這樣罵嗎?
消耗身心戰鬥,最後喪命——
「這就是……回報……?」
"開什麼玩笑。"
「沒有價值的——」
"是你們。"
千景握緊大鐮,衝出了家。
千景離開家後一邊走一邊把大鐮從從布袋中取出。
(明明生活建立在勇者的犧牲之上明明是靠我們才活著的寄生蟲之前百般依賴狀況一惡化就翻臉不認人了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為什麼不肯表揚我為什麼不肯讚賞我為什麼不肯認同我的價值為什麼不肯愛我不肯認同我的價值不肯愛我的話——————————就殺了你們。)
千景已經明白了。
不存在和自己相同容貌的少女。
不存在直接迴蕩在腦海的聲音。
(這是,我自己的心聲……!)
在路的前方有四名少女一邊聊天一邊走來。千景對她們有印象。她們是讀小學的時候欺負千景的少女們。
她們注意到千景的身影,睜大眼睛停了下來。齊人高的明晃晃的大鐮,以及千景如同看害蟲一般的冷酷眼神足以讓人感到恐懼。
「誒,什、麼,郡……同學?」
「鐮刀……? 什麼意思……? 誒? 誒?」
少女們混亂地杵在原地。
但是其中一名少女像是掩蓋自己的膽怯而叫了起來。
「你、你在想什麼呢……! 在這種地方,3拿著那種刃具走! 你以為是勇者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你傻啊!?簡直不可理喻!」
千景無言地聽著她的漫罵。
可能是受到同伴聲音的鼓舞,其他三人也開始責難千景。
「你該不是把自己當特權階級了吧,明明就是個廢物!」
「不要呆在這裡,快去和怪物打啊! 果然你當了勇者也還是老樣子啊,磨蹭鬼!」
「因為你們勇者輸了,才出現了被害者!」
千景不動聲色地,
緩慢地舉起大鐮,
就像趕蟲子一樣揮了下去。
一連串動作太過自然了。
在最前面的少女的衣服從胸口到肚子被斜著劈開,皮膚上微微現出一條血痕。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不是什麼重傷,但她被血嚇到了,發出慘叫一屁股坐了下來。
「噫噫噫噫……」
其中一位少女掉頭就跑。但是先逃跑的獵物會被首先盯上。
千景繞到少女跑向的地方,用大鐮的握柄掃了她的腳。
「呀!」
少女摔了個跟頭,
趴在地上。
「饒、饒、求、求你、求你了,饒命……!」
少女滿臉眼淚,向千景懇求。
千景冷酷地瞥了少女一眼之後,拿出手機啟動了勇者APP。她的服裝變成了戰鬥用的裝束。
然後,千景再次看向少女。
少女越來越害怕。
「什、什麼……噫,饒命……!求、求你了,饒……」
千景舉起了鐮刀:「給我戰鬥。」
「誒……?」
少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知所措,千景往她臉上砍了下去,淌下了一道鮮血。
「呀,噫噫噫噫!」
千景面無表情地告訴按住臉頰發出慘叫的少女:
「土居和伊予島兩人……英勇對抗強到令人絕望的怪物……一直到死……我……雖然也很害怕,但還是努力戰鬥了……你要是鄙視我們……那麼你也……和比自己強大得多得多的人戰鬥看看啊……!」
千景揮動大鐮。
少女的大腿上劃出一道紅線。
「呀啊啊啊啊啊!」
「戰鬥吧……!」
揮動大鐮,少女的劉海掉下了幾根。
「……給我戰啊……!嘗嘗我們的辛苦……!」
千景每揮動一次大鐮,她身體上的傷就一點點增加。少女發狂一般絕叫起來。但是千景沒有停止揮動武器。
千景陶醉於將自己委身於憤怒的快感中。
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散架崩潰著。
在附近的其他三人不是因恐懼而呆立著,就是嚇軟了腰坐到了地上。
然後,千景向少女發起了致命的一擊——
響起了金屬之間碰撞的聲音。
若葉用刀接下了千景的大鐮。
「住手,千景!」
「乃木……同學……?」
為什麼在這裡?
為什麼阻止我?
千景心中出現了一些疑問,但她現在沒有心思冷靜地去思考什麼。
「不要,妨礙我……!」
千景握大鐮的手加大了力量。
但是,若葉沒有退下,用刀彈開了大鐮。千景力不如人,後退了幾步。
「鎮靜下來,千景!你現在並不處於冷靜的狀態!」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我們被背叛了……明明一直在拼上性命,保護人……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千景焦躁地揮舞大鐮。
若葉用刀化解著千景的攻擊。
「不對!這憤怒並不是你的感情!是精靈的力量的影響!」
「你在說,什麼……!?」
千景不明白若葉在說什麼。
千景只是無法饒恕受勇者保護卻自私自利的人們。
千景想要繼續斷罪,但是若葉不讓開。
她很強,千景的攻擊全部被防住了。
「快住手!」
「煩……死了……!」
「一旦傷害了人,就不可挽回了!」
「閉嘴……! 煩死人了,閉嘴啊!」
千景帶著憤怒繼續揮舞大鐮。
「胡鬧,大家,都在胡鬧……!我們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而戰……!? 明明一直在保護……!一直在保護人……! 拼上性命一直戰鬥……! 為什麼非要被鄙視……!? 要是這種結果……就沒有戰鬥、沒有保護人的……意義!」
「即使如此! 還是必須保護!無力的人們,我們必須去保護……!」
「煩死了……! 這樣就和以前一樣了……被蔑視,被傷害……! 明明當上了勇者……! 為什麼,會這樣……!」
「千景……」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嗚,嗚嗚嗚……!」
揮舞著大鐮的同時,千景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為什麼,不反擊……!? 你要是拿出真本事,明明比我這種人強的……!」
「我絕對不會攻擊你……!」
若葉一味格擋千景揮動的大鐮刀刃。
若葉後悔在醫院和千景起了爭執時發生的事。雖說是因為精靈的影響心裡變得不安,但企圖傷害同伴還是讓她後悔。
「我不會再對同伴動刀了!」
「你這個人……真的是……讓我不爽……!」
千景討厭若葉。
她總是正確,強大,對自己有自信,處於大家的中心——
她的正確,強大,人氣和自信讓千景羨嫉。
把千景想要成為的目標原封不動地體現出來的人就是乃木若葉。
所以,才會看她不爽。
所以,才會焦躁。
千景繼續對若葉揮舞大鐮。
「千景,不要迷失自我……!」
「……吵死了……!」
「我受友奈之託,她讓我幫助千景。」
「——!」
「友奈比任何人都擔心你……所以,我要阻止你。為了你,也為了友奈!」
聽到友奈名字的一瞬間,千景停止了攻擊。(譯者:玻璃渣里的糖)
只是停止一瞬間的攻擊,千景就注意到了周圍的情況。
大概是注意到了騷動,不知什麼時候在千景和若葉周圍聚集了數十名村民人們對千景投以恐懼與厭惡與憤怒的視線。
無數的眼睛在責難千景。
視線的牢籠。
「不要……不要……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千景腳下搖晃,無法站立。大鐮從手上滑落。她一屁股坐下,抱著頭嗚咽起來。
「不要討厭我……求你們……求你們了……請你們喜歡我……」
剩下的只是一個還穿著勇者裝,像個孩子一樣柔弱流淚的少女。
之後,郡千景被帶回丸龜市——她被判剝奪勇者系統以及禁閉反省。